客問參耆歸地辨論

有位客人帶著疑問問道：我觀察先生的方劑，很少使用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熟地。

那參、耆、歸、地，是補氣補血的藥物，先生為什麼很少使用呢？回答說：這個問題問得太好了！

我認為參、耆、歸、地是補藥，我說張仲景的一百一十三個方劑，都是補藥，難道只有參、耆、歸、地才是嗎？為什麼您沒有察覺呢？回答說：先生在欺騙我吧。

我也曾看過《本草》，知道麻黃、桂枝，主要功用是發散；澤瀉、豬苓，主要功用是利水；柴胡、黃芩，主要功用是和解；甘草、乾薑，主要功用是溫中；附子、吳茱萸，主要功用是回陽；黃連、阿膠，主要功用是養陰。各個方劑、各味藥物，各有各的功用。先生都說是補藥，豈不是太欺人了嗎？回答說：我認為我是欺騙您，我實在不是欺騙您。請稍坐，我實在告訴您。

人自從出生以來，稟受父母的真氣，陰陽之氣融合變化培育，形成形象形體，五官全身骨骼都具備，完全依賴這團真氣充滿周身。

真氣如果沒有損傷，外邪就不能侵入，內邪也不會產生，哪裡需要用藥，哪裡需要補益。更何況這團真氣，也不是草木精華所能補益出來的。

醫聖張仲景，建立方劑創立治法，揭示出三陽三陰的理論，這是說明真氣充滿周身運行的道理。

如果邪氣傷了太陽經，就用治療太陽經的方劑來治療，太陽經的邪氣祛除了，太陽經的氣就能恢復。

邪氣傷了陽明、少陽以及三陰，就按照陽明、少陽、三陰的方劑來治療，邪氣立即去除，正氣立即恢復。正氣恢復精神安寧，病症立即消除，就是健康之人。

我因此說，一百一十三個方劑，都是補藥，由此推斷，我欺騙您了嗎？我沒有欺騙您吧？

回答說：確實如先生所說，那麼參、耆、歸、地可以不用了。回答說：又怎麼可以廢棄呢。

比如白虎湯人參就可以使用，建中湯黃耆就可以使用，四逆湯當歸就可以使用，炙甘草湯地黃就可以使用，仲景何嘗拋棄它們而不使用。只是令人奇怪的是，眾人都說人參補氣。

那氣，是陽，是火，為什麼仲景不在四逆湯中用人參來回陽，卻在白虎湯中用人參來瀉火呢？

哪有陽明邪火正盛的時候，人參又是補火的，為什麼不更加助長火勢，反而去瀉火呢？

追究其原因，都是被李時珍《本草綱目》中所說的人參能從虛無之地挽回元氣這句話所迷惑。

這句話一出口，人參就盛行起來。（眉批：細查李時珍說的人參能從虛無之地挽回元氣，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，應當是針對亢龍有悔、真陰將盡的情況說的，才能與仲景在白虎湯中用人參的意思相合。今人不理解這句話，而對陽虛陰盛的人，一律使用，期望回陽，結果百治百死。景岳不明白這句話，卻說陽虛加倍用人參、陰虛加倍用熟地。後世遵從他的說法，都作為定論。最終貽害千古，各位明察，切不可被迷惑。何況《神農本草經》都說人參主補五臟。五臟屬陰，人參補陰，它不是補陽，是很明顯的）。一切調和的藥物，都不去深究了。

如果沒有人參，用高麗參代替，高麗參產地遙遠，而且價格又昂貴。

虛弱患病的人，家中有人參，就有了幾分依靠，哪知竟然不能依靠。

完全不思考仲景是醫界的孔子，所立的方劑，所傳的治法，所用的藥物，專門用意在祛除邪氣來扶助正氣，沒聽說邪氣祛除之後，另外還有補藥。

這都是後人不明智，姑且太過愛惜自己的身體，日積月累，釀出其他病證，以致病到死證，以至於死亡，還不覺悟，實在可悲。

現在與各位約定，生病不論男女老幼，用藥不論平常稀奇、價格貴賤，只求先生認得陰陽，用得恰當，就盡善盡美了，何必過多要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