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痛

關於頭痛這個證狀，有的是從外面侵入的，有的是從內部發出的。

從外面侵入的，是風、寒、暑、濕、燥、火這六種外邪侵犯所致。

侵犯到三陽經，都稱為表證；侵犯到三陰經，都歸屬裡證來論述。

（這裡指的是六種外邪由外面侵入體內的意思，不是指七情損傷由內部發散到外部的意思。）三陽是什麼呢？

第一是太陽頭痛，症狀是脈浮、項部強直、發熱、怕冷怕風。自汗且怕風的，用桂枝湯主治。

怕冷無汗的，用麻黃湯主治，這是順應該經脈之氣機的治療原則。

第二是陽明頭痛，前額、眉稜、眼眶特別脹痛，脈長，怕熱，用葛根湯主治，這是順應該經脈之氣機的治療原則。

第三是少陽頭痛，只有兩側特別厲害，寒熱交替發作，頭暈目眩，口中發苦，用小柴胡湯主治，這是順應該經脈之氣機的治療原則。

三陽經的氣機順暢，邪氣就不會入侵到體內，三陰也就不會發病了。

如果三陽經的外邪沒有解除，必然會傳入三陰經，三陰經是什麼呢？第四是太陰。

外邪傳到太陰經，太陰經主管濕，邪氣隨濕而化，濕氣向上蒸發，導致頭痛而且沉重，四肢酸痛且感覺寒冷，腹部脹滿、嘔吐、吃不下東西，用理中湯主治，這是溫暖中焦、祛除濕邪的意思。第五是少陰。

（少陰是水火交會的地方。）邪氣侵入少陰，如果與火相合化為熱邪，熱氣向上蒸發，症狀是頭痛、咽喉乾燥、大便發紅，少氣懶言，皮膚乾燥，治療應當滋養陰液，用雞子黃連湯主治，這是潤燥救陰的意思。

邪氣如果與水相合化為陰邪，症狀是頭痛、脈象微弱幾乎消失，身體沉重、想睡覺、懶得說話，咽喉乾燥但口不渴，用麻黃附子細辛湯主治，這是溫暖經絡、散除寒邪、扶助陽氣、抑制陰邪的意思。第六是厥陰。

邪氣侵入厥陰經，厥陰主管風木，邪氣隨風而化為病，風性輕清，導致頭痛而頭頂部位更加厲害。

（各條陰經的脈絡到達頸部就返回，只有厥陰脈上行會於頭頂。）厥陰又屬於至陰之地，邪氣侵入此地，從陰轉化的情况也很多。

頭頂痛大多兼有乾嘔、吐口水，爪甲、唇口呈現青色，四肢冰冷、腹部疼痛。用吳萸四逆湯主治，這是回覆陽氣、降逆祛陰的意思。

（眉批：此論述六經頭痛。三陽三陰發病，有界限、有次第、有傳與不傳，能傳的就是病。請注意《素問》所說：三陽為父，指的是太陽；二陽為衛，指的是陽明；一陽為紀，指的是少陽。三陰為母，指的是太陰；二陰為雌，指的是少陰；一陰為使，指的是厥陰。此篇所論述，是從六氣流行之氣機來說的。）邪在三陽，治療方法應當升散化解，以防止邪氣侵入體內為要點。

邪在三陰，治療方法應當溫暖固攝，由內向外疏散，以不傷害體表為首要原則。（眉批：總結六經。）

如果內傷日久，七情過度，陽虛陰虛，也能造成頭病，但病狀沒有外感的特徵可循，頭暈昏眩的佔十分之八，頭痛的僅僅只有十分之二三。

因為陽虛日久，不能鎮制容納濁陰，陰氣向上升騰，出現頭痛如同裂開或劈開一般，像被泰山壓住一樣，有種要被繩索緊緊捆綁的感覺，病人必定會出現氣喘，嘴唇舌頭青紫發黑，口渴想喝滾燙的水，這屬於陽氣脫於頭部，是危重症候。治療應當以回陽收納為要，如大劑量的白通湯、四逆湯之類。如果延緩治療就不能救了。如果誤用發散的藥物，遲早就會死亡。

因為陰虛而導致頭痛的，是火邪向上衝逆，病人雖然沒有外感的特徵可循，但多數心煩、咽喉乾燥，大便發紅、想喝冷飲，有時感覺火從腳底向上升，有時從兩側腰部向上，有時從肚臍下面向上，火氣上升到頭部就引起頭痛，沒有固定的時間，不像外感的疼痛那樣整日不停。治療應當扶助陰液，如六味丸、八味丸之類。

這條還需要細分，病人自覺火氣從下向上升的時候，如果病人安靜，不喜歡喝冷飲，咽喉不乾燥，大便不發紅，心裡不煩躁，嘴唇舌頭呈現青紫色，那又是陰氣向上升騰。

治療應當用大辛大甘的藥物來守護和恢復，千萬不可以隨意使用滋陰降火的方法。

一旦滋陰降火，就會陰越來越盛而陽越來越消亡，脫證立刻就會發生。

（眉批：推論頭痛有陽虛、陰虛的危重症候，在細微之處分析陰陽。）內治外治兩種方法，各有歸屬，前賢雖然說頭是諸陽之首，是清氣所居之處，高高在上只有風能到達，治療專門以祛風為主，這話大致是對的。

我認為凡是患頭痛的人，往往是由於體內的正氣不足，不能充滿周身，外來的一切風邪（六種外邪就是六風，風字應當靈活理解），以及體內的一切陽虛陰虛，都能向上逆亂而成病。

外感邪氣就按照六經辨證的提綱來確定病情為準則，內傷就按照喜怒悲哀憂思恐懼、陽虛陰虛為要點。

其他如各書所記載的，有叫做雷頭風的，頭響的，頭搖的，頭重的，偏左偏右的，大頭毒的，宿食頭痛的，各種各樣的名稱，也不可以不知道。雷頭和頭響，是氣挾帶肝火聚集在頭部。

（火就是風，是說其旺盛。）雷頭風，用清震湯主治。頭響的，用小柴胡湯加牡丹皮、梔子主治。頭搖的，是風淫於內，用養血湯主治。頭重的，是濕氣上蒸，用祛風散濕湯主治。偏左邊的，是血虛風動，用四物湯加祛風藥主治。

偏右邊的，是氣虛而風邪侵襲，用四君子湯加祛風藥主治。

（左右兩種證候，我常以封髓丹加吳茱萸、安桂，屢次治療都有效。）大頭毒，是外感時行的瘟疫之氣，壅塞於三陽經，用普濟消毒飲主治。

宿食痛的，飢餓時舒緩而吃飽後加重，是由胃中濁氣上蒸所致，用平胃散加消導藥主治。

以上這些方法，都是前代賢者所創立的，也可以選擇採用，姑且保存下來，以便參考。

（眉批：提綱挈領、開啟下文，搜羅採集沒有遺漏。著名的論述不可更改，是醫家的最高境界。）

看看近來的風氣，一看到頭痛，不區分陰陽，專門只用祛風，所用的無非是川芎、白芷、荊芥、防風、蔓荊、藁本、羌活、天麻、辛夷、蒼耳。

這些藥物都是輕清性質的藥品，用來祛除三陽經表的風邪，效果就像敲鼓一樣顯著；但用來治療三陰經上逆外越的證候，則危害最為劇烈，不可不知道這個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