癰疽脈證第七十四（5）

所有這些癰疽瘍腫的病症，自有專門的書籍記載，注釋固然不能完全敘述，然而《靈樞》中的〈癰疽〉一篇，窮究根源，分辨流派，包含殆盡，恐怕業外的醫者，不能超出它的範圍，所以詳細記錄如下。

黃帝說：我聽說腸胃接受水穀，上焦輸出衛氣來溫煦肌肉、滋養骨節，並疏通腠理。

（衛氣源流。）中焦輸出營氣像露水一樣，向上注入溪谷並滲入孫脈，津液和諧調節，經過變化成為紅色的血液。血液和調，則孫絡先充滿溢出，然後注入絡脈。所有脈絡都充滿，再注入經脈。陰陽之氣張揚，隨著呼吸而運行。

（營氣的源流。）運行有常規，循環有道理，與天地自然相合，不能休止。細切地調理，從虛處去除實邪。

用瀉法則會導致不足，急速則氣減少，留針則有先後次序，從虛處去除虛邪，用補法則會有餘。血氣已經調和，形氣才能維持。

我已經知道血氣的平衡與不平衡，但還不知道癰疽是從哪裡產生的。

成功與失敗的時間，死亡與生存的期限，有遠近不同，用什麼來衡量呢？可以聽聽嗎？

岐伯說：經脈的流行不止息，與天體運行的度數相同，與大地運行的規律相合。所以天上的星宿失去常度，就會發生日月蝕。

地上的經脈失去規律，水道就會泛濫，草萱不能生長，五穀不能繁殖，道路不通，民眾不往來，鄉巷城邑的居民，就會分離到別處。血氣也是這樣，請讓我說說其中的道理。

血脈營衛，周流不息，在上呼應星宿，在下呼應經絡的數目。寒邪侵入經絡之中，就會使血液凝滯。血液凝滯就不通暢。不通暢，則衛氣聚集在那裡，不能返回正常循環的路徑，所以形成癰腫。

（這是說衛氣因此停留積聚，而不能返回平常流行的故道。）寒氣化為熱，熱盛則使肌肉腐爛，肌肉腐爛就化為膿。

膿不排出就會腐爛筋骨，筋爛則傷骨，骨傷則髓消，如果不在骨空處，（骨空是骨中的細孔，像鬃眼一樣，用來通血液的滲灌。）無法排泄，血液枯竭空虛，則筋骨肌肉不能相互營養。經脈敗壞漏洞，熱氣燻蒸五臟，臟腑受傷所以死亡。黃帝說：我希望完全了解癰疽的形狀，以及禁忌和名稱。岐伯說：癰發生在咽喉中，叫做猛疽。

（猛是猛烈急速的意思。）猛疽不治療，就會化為膿。膿不排出，堵塞咽喉，半日就會死。如果已經化為膿，排出後用豬油冷食，三天就會好。

發生在頸部的，叫做夭疽，（外在頸部而內則入腋下燻灼肺。因為它位置最高，所以叫夭。）這個癰腫大並且顏色赤黑。

不急時治療，則熱氣下行進入淵腋，向前損傷任脈，向內燻灼肝肺，十幾天就會死亡。陽氣大發，消耗腦髓而停留在項部，叫做腦爍。

（爍，是消爍的意思。就像烈火熔化金屬一樣。腦被熱氣所傷，消爍也是如此。煩心的，是腎毒傳到心。）面色不樂，項痛如針刺。煩心的，必死不可治。發生在肩部和臂部的，叫做疵疽，形狀赤黑。要急治，使人出汗到足，不傷害五臟。癰發生四五天，趕快（逞，快的意思。）用艾灸。發生在腋下，色紅而堅硬的，叫做米疽。（是說它小如粟米。）用砭石治療。

要選用細而長的砭石，稀疏地砭刺，塗上豬油，六天可癒，不要包裹。如果癰堅硬而不潰破的，是馬刀俠纓（馬刀和俠纓兩種癰），要急治。

（馬刀是蛤蜊之類，癰的形狀像它。俠纓是發生在結纓之處，人迎以下頸側。這兩種癰一個在腋，一個在頸，常常相連，所以俗稱歷串。）發生在胸部的，叫做井疽。（是說它深。）形狀像大豆。三四天發起。不早治，會向下進入腹部。不治，七日死。發生在胸部的（膺指胸側），叫做甘疽。色青，形狀像穀實或栝蔞，常苦於寒熱。要急治，去除寒熱，十年死。死後出膿。

（甘屬土。此疽發於陽明胃經，是隱名。即乳癰之類。內部累累如穀食的蓓蕾，如栝蔞的包子。雖然不立即死，也不立即癒。）發生在脅部的，叫做敗疵。（也是乳串之類。）敗疵是女子的病。用灸法。其病大癰有膿，治療。其中會有新生的肉，大如赤小豆。

銼碎菱角、連翹草根各一升，用水一斗六升，煮到水乾，取三升，就強迫飲下，多穿衣服，坐在鍋上，讓汗出到足部就好了。發生在股脛的，叫做股脛疽。形狀沒有太大變化但癰膿附著於骨。不急治，三十天死。發生在尻部的，叫做銳疽。（尾骨盡頭尖銳，所以叫銳疽。）形狀赤紅堅硬且大。要急治。不治，三十天死。發生在股陰的，叫做赤施。

（股陰是足太陰、厥陰二經所過之處。火毒傷陰太甚就會發出。此處叫赤施，是說赤火施放的意思。）不急治，六十天死。如果在兩股之內，不治，十天就當死。發生在膝部的，叫做疵癰。形狀大，癰色不變，有寒熱，像堅石一樣。不要用砭石，用砭石就會死。要等到它變軟，再用砭石才能活。所有癰疽發生在關節而且上下左右相應的，不可治。發生在陽面的百日死，發生在陰面的三十日死。

（關節是神氣遊行出入的地方。如果上下左右相應而發的必死。）發生在脛部的，叫做兔齧。（像兔子咬傷，所以在脛部。）形狀赤色到骨。急治，不治會害人。發生在內踝的，叫做走緩。

（毒害在足，就會走路緩慢而不能快。）形狀是癰，顏色不變，多次砭刺其穴位而止住寒熱，不會死。發生在足上下的，叫做四淫。

（毒氣浸淫其末梢，諸陽經的根本敗壞了。也是上下相應的。）形狀是大癰。急治，百日死。發生在足旁的，叫做厲癰。（厲，惡的意思。）形狀不大，開始像小指發作。急治。去除黑色的部分，如果不消散就會增多。不治，百日死。

（趕快挑去黑色的部分，否則就會增多。）發生在足指的，叫做脫癰。形狀赤黑，死不可治。不赤黑，不會死。如果不消退，趕快斬斷它，否則就會死。

（不赤黑的，雖然不死，也要讓它趕快消退。不退就趕快斬斷其指。不然則毒入指脫而死。）黃帝說：夫子您說癰疽，如何區別呢？

岐伯說：營衛之氣稽留在經脈之中，則血液凝滯而不運行。

不運行，則衛氣隨之而不通暢，壅塞遏止而不能運行，所以發熱。大熱不止，熱盛則肌肉腐爛，腐爛則化為膿。

然而不會下陷，骨髓不會焦枯，五臟不會受傷，所以叫做癰。黃帝說：什麼是疽？

岐伯說：熱氣純盛，下陷入肌膚，筋髓枯竭；內連五臟，血氣耗竭。在癰的下面，筋骨好肉都已無餘，所以叫做疽。疽，上面的皮膚晦暗而堅硬，像牛領（脖子）的皮一樣。

（皮膚晦暗發白，像牛脊背的皮一樣堅厚。）癰的皮膚薄而潤澤，這就是它們的徵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