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生十二鑑（2）

寇宗奭說：安樂的道理，在於能夠保養的人才能得到。何況能招來和氣的藥物少，而攻邪決癥的藥物多，這不可不仔細觀察。

因此知道人的生命，必須藉助保養，不要違背和氣來滋養生命。一旦失去調養保護，就會導致疾病產生。如果治療的方法違背常理，很快就會見到身體傾覆。

防範禍患必須在平日，所以說：安樂時不忘危險，生存時不忘滅亡。這是聖人預先的告誡。

朱丹溪說：與其在生病之後才救治，不如在沒有生病之前就調養。因此已經生病才去求醫，這是醫家的常規。在未生病之前就先調理，這才是明白養生之理。如此一來，能夠思考並預先防範的人，還有什麼禍患呢？這就是聖人「不治已病，治未病」的意思。

《食治通說》說：閒居悠閒的日子，心思要用在哪裡？善於保養形體精神，全面防備疾病。時時保持謹慎畏懼，不要失於調養。飲食之間，是最緊要的事。安危之所繫，智力可以分別。與其害怕生病而去求醫，不如明白道理而自己尋求。與其有病之後用藥物治療，不如抑制情欲而預先調治。情欲可以抑制，道理自然明白。能夠順應道理而不放縱情欲，那麼這樣的保養可說是善於保養了。防範疾病、去除病患的關鍵，就在這裡吧。

寇宗奭說：用藥如同用刑。刑罰不能出錯，出錯就會牽連人命，用藥也是這樣。一旦出錯，立刻就是生死之別。

然而刑罰有審訊的官員，審訊完成後再議定罪名，議定之後才書寫罪狀。因為人命一旦死去，不能復生，所以必須如此詳細謹慎。如今醫生剛到病家，就憑自己的見解用藥。

如果高明的醫生能辨識疾病、了解脈象，用藥又恰當，這樣就能立即見效。若是平庸低劣之輩，魯莽亂用湯劑，不久就會使病人陷入危困。如此殺人，為何如此輕易。

世間這樣的事情很多，實在是因為病家不加選擇醫生，平日從未留心於醫術的緣故。這能不令人畏懼嗎？

《物理論》說：醫生，不是仁愛之人就不能託付。不是聰明通達道理的人，就不能任用。不是廉潔淳樸善良的人，就不能信任。因此古代任用醫生，必定挑選名門之後。

他們的德行能夠仁愛寬恕博愛，他們的智慧能夠宣發暢達、婉轉解釋，能知道天地神祇的次序，能明白性命吉凶的法則。判斷虛實的分際，決定逆順的節度。推究疾病診斷的輕重，而衡量藥劑的多少。

貫通細微，通達幽深，不失絲毫細節，這樣才叫做良醫，豈是那些淺薄的世俗學者所能做到的呢？

陶弘景說：醫術貴在持之以恆，不可權宜偽飾、胡亂編造。所以醫生如果不是三代傳承，就不要服用他的藥。多次折臂的人，才能成為良醫，這是因為藥物的功力積累深厚的緣故。

如今繼承醫業的人，大多憑藉炫耀名聲和身價，不能精心研習，虛假傳播美好的聲譽。

京城裡的人們，都崇尚聲譽，不講求實際學問，聽到風聲就爭相前往。

自然有學問新穎、通達明瞭的人，但名聲尚未傳播到權貴之間，就被認為是初學，多不被信任重用。把性命委託給虛名，實在可惜啊。

吳球說：西鄉有一人生病，長久仰慕城裡的名醫，用轎子迎接他來治病。名醫因事耽擱，不能親自前來，於是讓他的兄長前去。病人不開心，服藥無效，於是送他回去。仍然請原本的醫生。醫生在路上遇到兄長，詢問病情根源。兄長說：什麼病，什麼脈象，用了什麼藥，現在藥就在這個袋子裡。醫生便將藥帶到病家。病人聽說醫生到了，就有了喜色。診脈之後，竟然將之前的藥煎給病人服用。病人說：這藥的氣味與之前大不相同。過了一會兒問：怎麼樣？回答說：稍微好轉。第二天又進藥，他的病就好了。唉！藥是一樣的，但氣味卻不同，這是因為病人疑心的緣故啊。

宋景濂在贈送鄭院判的序文中說：擁有醫術卻沒有機會使用，遇到可以使用的時機，但人們卻不能信任他。

想要他能夠有所成就，是各家學問都困難的，尤其醫學最為嚴重。扁鵲、華佗，天下本來不常出現。即使有這樣的人，卻遇到淺顯容易的疾病。

遇到難以溝通的人，上策不足以施展我的醫術，次策不能聽從我想做的。按理應當用針刺，卻要求我用砭石；按理應當用補法，卻命令我用瀉法。違背固執，最終和普通醫生沒有差別。這難道是醫生的罪過嗎？是形勢造成的。

如果確實有善於任用醫生的人，只管讓我使用而不計較，期望能見成效而不拘泥於私心打算，那麼每個醫生都可以努力達到。所以疾病有因過分愛護而致死的，也有因通達道理而存活的。過分愛護的人，害怕危險而不肯信任醫生。

通達道理的人，知道不是自己所能做到的，就信任醫生而追求成效。那些通達的人，正是因此得以生存；而那些過分愛護的人，正是因此導致死亡。像福建承宣布政使陳彥銘先生，就是通達道理的人吧。

陳先生的妻子偶然得了寒病，虛弱得很嚴重，請太醫院判官鄭某來治療。鄭先生請求說：能不能治好在我，希望不要干擾我。陳先生答應了。鄭先生就診脈並治療她。有人說藥性與疾病相違背，用這些話來嚇唬陳先生。陳先生不聽，仍然信任鄭先生不改變。後來果然痊癒了。陳先生拿出金帛酬謝他。鄭先生推辭說：是因為您善於信任我的緣故。假如您不信任我而自以為是，即使想治好，能達到嗎？

孫真人說：世間凡是病人的親朋好友、故交舊識，前來慰問疾病，這種人從未經歷過事情，沒讀過一個藥方，卻自誇什麼都懂，假裝聰明能幹，談論各種異端邪說。

有的說是虛證，有的說是實證，有的說是風，有的說是蟲，有的說是水，有的說是痰。紛紛擾擾的謬論，各種不同。破壞病人的心意，讓病人不知哪個是對的，拖延不就醫。時間不等人，突然導致禍患，這些人各自散去了。

所以生病必須先找好人以及好名醫，能夠辨識疾病深淺，探究方書奧秘，博覽古今，事事明瞭通曉的人來看診。不這樣，就會大大耽誤人事。

《見聞搜玉》說：飲食和男女之事，人的重大慾望存在於此。能夠克制到好像沒有一樣，這就是聖人。能夠節制而不放縱，可以稱為賢人。放縱而不節制，這就是最愚笨的人。

因為殺生來滿足口腹之慾，淫欲來喪失天然真性，這兩者互相助長。因為美好的飲食，就會血氣旺盛。血氣旺盛，就會淫欲增多。淫欲增多，反而損傷血氣。血氣損傷，又依賴飲食來滋補。這兩者互相造成罪過。如果想要節省口腹之慾，先要節制淫欲。

如果能夠節制淫欲，就可以節省口腹之慾，這是安身延年的方法。

如果放縱它們，那麼人生享受的數量是有限的，限額用盡就會早逝了。

徐真甫說：我常見病人稍微好轉，胃氣剛剛恢復，大家都認為能吃飯的人就不會死，於是隨意放縱慾望，胡亂進食厚味，只擔心自己吃得不如別人。唉！太不思考了。完全不明白厚味會助長邪氣。古人養生，總是以減少嗜好慾望、清淡飲食為先。

何況病人在身體損傷衰敗的時候，又再次損傷，這樣不危險的很少。

又見到久病的人稍微好轉，而眼睛還昏花，腰部還沉重疼痛，認為是病久了鬱結壓抑，精氣閉塞不通，於是草率地行房事，來疏解鬱結。往往行房三次而疾病突然發作，反而導致不可救治的情況很多。

飲食不加節制，反而使輕病變重，使安穩變為危險，這樣的事例屢見不鮮。這是天下的通病，只有賢明的人才知道。

《本草衍義》說：身體以安樂為根本，安樂以保養為根本。根本既已穩固，疾病從何而生？夭折橫禍從何而來？養生之道，沒有超過這個的。草木沒有知覺，尚且依靠灌溉。何況人是萬物之靈，怎能不藉助保養？然而保養的意義，其道理成千上萬。簡要來說，方法有三種：一是養神，二是惜氣，三是堤防疾病。

忘卻情感，去除智巧，恬靜淡泊，空虛無為，屏除雜事保全真性，內心外界無所寄託。

如此，則精神不會在內消耗，外界不會迷惑，真一之氣不雜亂，精神自然安寧了。這就是養神。

持守元一這根本，鞏固歸真的精氣，三焦各守其位，六種賊邪忘記形態，意識境界既已空寂，與大道契合，那麼氣自然安定。這就是惜氣。

飲食適當，冷熱合乎法度，起居不觸犯八種邪氣，醒睡不可以勉強，那麼身體自然安適。這就是堤防疾病。

和氣湯：專門治療一切外來的風邪怒氣、怨氣、抑鬱不平之氣。先用一個「忍」字，後用一個「忘」字。

以上兩味藥調和均勻，用不說話時的唾液送服。服後再飲用醇酒五到七杯，讓身體微醺半醉更好。快活無憂散：去除煩惱，斷絕妄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