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張仲景曰：夫天布五行以運萬類，人稟五常以有五臟。經絡府俞，陰陽會通。玄冥幽微，變化難極。自非才高識妙，豈能探其理致哉？
白話
張仲景說：上天布施五行來運行萬物，人類稟受五常而擁有五臟。經絡、腑俞，陰陽互相會合貫通。玄妙深奧、幽微難測，變化難以窮盡。如果不是才華高超、見識精妙的人，怎能探求其中的道理旨趣呢？
卷十七
醫範（1）
卷十七／醫範32 句
原文
上古有神農、黃帝、岐伯、伯高、雷公、少俞、少師、仲文，中世有長桑、扁鵲，漢有公乘、陽慶及倉公。下此以往，未之聞也。觀今之醫，不念思求經旨，以演其所知。各承家技，始終順舊。省疾問病，務在口給。相對斯須，便處湯藥。按寸不及尺，握手不及足。人迎趺陽，三部不參。動數發息，不滿五十。短期未知決診，九候曾無彷彿。明堂闕庭，盡不見察，所謂窺管而已。夫欲視死別生，實為難矣。孔子云：生而知之者上，學則亞之。多聞博識，知之次也。余宿尚方術，請事斯語。
白話
上古時代有神農、黃帝、岐伯、伯高、雷公、少俞、少師、仲文，中古時代有長桑、扁鵲，漢代有公乘、陽慶和倉公。從此以後，就沒有聽說了。看看現在的醫生，不思考探求經典的意旨，來擴展自己的知識。各自繼承家傳的技藝，始終沿用舊法。診察疾病，只求口頭應付。相對片刻，就開出湯藥。按寸脈不觸及尺脈，按手脈不觸及足脈。人迎、趺陽，三部不互相參照。數脈跳動、呼吸次數，不滿五十。短期內無法確定診斷，九候的脈象也毫無頭緒。鼻頭、眉間、額部，都沒有觀察，所謂管中窺豹而已。想要判斷死生，實在太難了。孔子說：生來就知道的人是上等，通過學習知道的次一等。多聽廣記，是知識的次一等。我向來崇尚方術，請讓我遵循這些話。
原文
孫真人曰：醫方卜筮，藝能之難精者也。既非神授，何以得其幽微？世有愚者，讀方三年，便謂天下無病可治。及治病三年，乃知天下無方可用。故學者必須博極醫源，精勤不倦。至若道聽途說而言醫者，豈不深自誤哉。
白話
孫真人說：醫方、卜筮，是技藝中難以精通的。既然不是神仙傳授，怎能掌握其中的幽微呢？世上有愚笨的人，讀方三年，就說天下沒有治不了的病。等到治病三年，才知道天下沒有可以用的方子。所以學習的人必須廣泛窮究醫學的源頭，精勤不倦。至於那些道聽塗說就談論醫術的人，豈不是深深耽誤自己嗎？
原文
史嵩曰：夫為醫者，在讀書耳。讀而不能為醫者有矣，未有不讀而能為醫者也。
白話
史嵩說：做醫生，在於讀書。讀了書卻不能當醫生的情況是有的，但沒有不讀書就能當醫生的。
原文
不讀醫書，又非世業，殺人豈不甚於梃刃乎？
白話
不讀醫書，又不是世代從醫，殺人難道不比棍棒刀劍更厲害嗎？
原文
金華戴叔能曰：醫以活人為務，與吾儒道最切近。自唐書列之技藝，而吾儒不屑為之。
白話
金華戴叔能說：醫術以救活人為職責，與我們儒家的道理最為接近。自從《唐書》將它列為技藝，我們儒家就不屑於從事它了。
原文
世之習醫者，不過誦一家之說，守一定之方，以幸其病之偶中；不復深探遠索，上求聖賢之意，以明夫陰陽造化之會歸；又不能博極群書，採擇眾議，以資論治之權變；甚者至於屏棄古方，附會臆見，輾轉相迷，而其為患不少矣。是豈聖賢慈惠生民之本意哉。
白話
世上學習醫術的人，不過是背誦一家的學說，墨守固定的方劑，僥倖希望疾病偶然對證；不再深入探求遠索，向上求取聖賢的意旨，以明白陰陽造化的會歸；又不能廣泛博覽群書，採納眾多議論，以幫助論治的權變；更嚴重的甚至屏棄古方，附會自己的臆測，輾轉相迷，造成的禍患不少啊。這難道是聖賢慈愛惠澤百姓的本意嗎？
原文
學士商輅曰：醫者，意也。如對敵之將，操舟之工，貴乎臨機應變。
白話
學士商輅說：醫術，在於意會。如同面對敵人的將領、操舟的船工，貴在臨機應變。
原文
方固難於盡用，然非方，則古人之心弗傳，茫如望洋，如捕風，必有率意而失之者矣。方果可以弗用乎？
白話
方劑固然難以全部使用，但如果沒有方劑，那麼古人的心意就無法流傳，茫然如同望洋興嘆、如同捕風捉影，一定會有人隨意行事而失誤。方劑果真可以不用嗎？
原文
雖然，方固良矣，然必熟之《素問》以求其本，熟之《本草》以究其用，熟之診視以察其證，熟之治療以通其變。
白話
即便如此，方劑固然很好，但必須熟悉《素問》以探求其根本，熟悉《本草》以研究其功用，熟悉診察以觀察其證候，熟悉治療以通曉其變化。
原文
始於用方，而終至於無俟於方，夫然後醫之道成矣。
白話
開始於使用方劑，最終達到不需要方劑，這樣之後醫道就成就了。
原文
昔許胤宗謂我善讀仲景書而知其意，然未嘗專用其方，誠名言哉。
白話
從前許胤宗說我善於讀仲景的書而明白其意旨，但未曾專門使用他的方劑，真是名言之啊！
原文
《續醫說》云：近時醫者，偏執己見。或好用熱藥，或好用涼藥。然《素問》有異法方宜論，抑何嘗偏執耶？
白話
《續醫說》說：近來的醫生，偏執自己的見解。有的喜歡用熱藥，有的喜歡用涼藥。然而《素問》有〈異法方宜論〉，又何嘗偏執呢？
原文
古之良醫，必量人之虛實，察病之陰陽，而後投以湯劑。或補或瀉，各隨其證。
白話
古代的好醫生，必定衡量病人的虛實，觀察疾病的陰陽，然後投以湯劑。或補或瀉，各隨其證候。
原文
若的是陽虛失血，治以乾薑、附子；諸虛百損，補以人參、黃耆；痰熱壅嗽、清以芩、連；大便結熱，利以硝黃。其法豈盡廢乎？
白話
如果確實是陽虛失血，用乾薑、附子治療；各種虛損，用人參、黃耆補益；痰熱壅盛咳嗽，用黃芩、黃連清熱；大便結熱，用芒硝、大黃通利。這些方法難道完全廢棄嗎？
原文
許叔微有云：形有寒邪，雖嬰孩亦可服金液；臟有熱毒，雖老羸亦可服大黃。至哉通變之說也。
白話
許叔微曾說：形體有寒邪，即使是嬰兒也可以服用金液丹；臟腑有熱毒，即使是年老瘦弱的人也可以服用大黃。通權達變的說法真是至極啊！
原文
楊仁齋曰：治病如操舟。操舟在手，當風波震盪之沖，一有轉移，則舟覆矣。醫衡主持在我，不可遍徇病家所欲。尤不可張惶，使病人驚聞。有病家粗識皮膚，辨難反復，萬勿惑焉。
白話
楊仁齋說：治病如同駕船。駕船在手，當風波震盪的衝突中，一旦轉移方向，船就翻了。醫生的權衡主持在我，不可一味順從病家的慾望。尤其不可張惶失措，使病人驚恐聽聞。有病家粗略知道皮毛，反覆辯難，千萬不要被迷惑。
原文
又有瘥後觸犯再復，隱諱不言，須詰問其由，庶得對病施藥。
白話
又有病癒後觸犯禁忌而復發，隱瞞不說的情況，必須追問其原因，才能對證下藥。
原文
陸宣公論云：醫以活人為心，故曰醫乃仁術。有疾而求療，不啻求救焚溺於水火也。醫乃仁慈之術，須披髮攖冠而往救之可也。否則焦濡之禍及，少有仁心者能忍乎？
白話
陸宣公論說：醫者以救活人為心，所以說醫術是仁愛之術。有人生病來求治，不啻於求救於水火之中。醫術是仁慈之術，必須披散頭髮、戴上帽子（急切）前去救治才行。否則燒焦、溺水的災禍降臨，稍有仁心的人能忍心嗎？
原文
竊有醫者，乘人之急而詐取貨財，是則孜孜為利，蹠之徒也，豈仁術而然哉。
白話
私下有醫生，乘人之急而詐取錢財，這就是孜孜求利，是盜跖之流，怎能說是仁術而這樣做呢？
原文
比之作不善者尤甚也，天地豈不報之以殃乎？
白話
比起做不善之事的人還要厲害，天地難道不會降禍報應嗎？
原文
今見醫家後裔，多獲餘慶，榮擢高科，此天道果報之驗。
白話
如今見到醫家的後代，多獲得餘慶，榮耀地考中高科，這是天道果報的應驗。
原文
奚必計一時之利而戕賊仁義之心，甚與道術相反背，有乖生物之天理也。從事者，可不鑑哉！
白話
何必計較一時的利益而戕害仁義之心，嚴重與道術相違背，有違生化萬物的天理。從事醫術的人，怎能不以此為鑑戒呢！
原文
醫者當自念云：人身疾苦，與我無異。凡來請召，急去無遲。或止求藥，宜即發付。勿問貴賤，勿擇貧富。專以救人為心，冥冥中自有祐之者。
白話
醫生應當自己思量：他人的身體疾苦，與我沒有兩樣。凡是有人來請診，趕快去不要遲疑。或者只求藥物，應該立即發給。不要問貴賤，不要選擇貧富。專心以救人為心，冥冥之中自有保佑的人。
原文
乘人之急，故意求財，用心不仁，冥冥中自有禍之者。吾鄉有張彥明，善醫。
白話
乘人之急，故意求財，用心不仁，冥冥之中自有降禍的人。我家鄉有個張彥明，擅長醫術。
原文
僧道、貧士、軍兵及貧者求藥，皆不受錢，或反以錢米與之。人來請召，雖至貧下，亦去。
白話
僧侶、道士、貧窮的讀書人、軍兵以及貧窮的人來求藥，都不收錢，有時反而給他們錢米。有人來請診，即使極其貧困下賤，也去。
原文
富者以錢求藥，不問多寡，必多與藥，期於必愈。未嘗萌再攜錢來求藥之心。
白話
富人拿錢來求藥，不問錢多錢少，一定多給藥，希望必定痊癒。未曾萌生再讓對方帶錢來求藥的念頭。
原文
病若危篤，亦多與好藥，以慰其心，終不肯受錢。
白話
病情如果危重，也多給好藥，以安慰其心，始終不肯收錢。
原文
予與處甚久，詳知其人為醫而口終不言錢，可謂醫人中第一等人矣。
白話
我與他相處很久，詳細知道他作為醫生而口中始終不談錢，可以說是醫人中第一等的人了。
原文
一日城中火災，周迴焚盡，煙焰中獨存其居。一歲牛災尤甚，而彥明莊上獨全。此神明祐助之也。其子讀書，乃與魁薦。
白話
有一天城裡發生火災，周圍全部燒盡，煙焰中唯獨他的住宅保存。有一年牛瘟特別嚴重，而彥明的莊上唯獨保全。這是神明的保佑啊。他的兒子讀書，就被推薦為魁首。
原文
孫二、三人，皆龐厚俊爽，亦天道福善之信然也。
白話
孫子二三人，都豐厚俊爽，也是天道降福於善人的真實體現。
原文
使其孜孜以錢物為心，失此數者，所得不足以償其所失矣、同門之人，可不鑑哉。
白話
假使他孜孜以求錢財為心，失去這些好處，所得不足以償還所失。同門之人，怎能不以此為鑑戒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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