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氏醫家十事

一、醫者的志向。必須生起慈悲惻隱之心，發誓拯救天下所有苦難的生靈。

看待眾生的疾病，不論親疏貴賤、賢愚貧富，都應當如同病痛在自己身上一般，全力以赴、竭盡心力，委婉地加以救治。

二、醫者的學問。必須上通天道，使五運六氣、變化郁復的道理，無一不精通。

中間觀察人體，使十四經絡，內而五臟六腑的深淵胸懷，外而四肢百骸的貫穿連接，無一不透徹。

下方明瞭事物的道理，使昆蟲草木的性情氣味，無一不暢通。然後才能認識病情而使用藥物。

三、醫者的識見。醫生用藥，如同將領用兵。縱橫交錯、靈活變化，呼吸之間根據情況調整。不具備高深的識見，就不能心神領會而獨自判斷。然而這種識見不是可以竊取，不是可以商量的。完全在於心中，空虛明澈而靈活生動。

必須清除嗜好慾望，恬靜淡泊無所作為，那麼虛空自然就會生出光明。

四、醫者的謹慎。醫生是掌控人命的，生死都依附於他。用藥的時候，必須戰戰兢兢、認真謹慎，不可因為好奇而隨便用一味藥，不可輕視人的性命而擅自試驗一個方劑，不可炫耀聰明而突然違背古法。倘若稍有錯誤，明處有人指責，暗中有鬼神責備，實在可怕啊。

五、醫者的善。君子的遊戲技藝，與依據道德、依附仁義，都是實實在在的學問。所以古人技藝的精湛，都是從善於修養中得來的。像捕蟬，像養雞，都是修養的方法。醫術雖然被視為小道，實際上具備非常深奧的精髓。

必須收斂安定心神，涵養性情靈慧，在活動中練習存養，在忙碌中練習安定。外在則四肢經常保持平和，內在則元神經常保持寂靜。然後觀看面色、聆聽聲音，詢問病情、觸摸脈搏，自然能得到其中的精妙，而施治也能恰到好處。

六、醫者的技術。醫術不只是仁愛之術，也是修仙之術。俗語說：自古以來醫道通於仙道，這難道是沒有根據的話嗎。凡是想學醫的人，必須對道家玄門的宗旨，留心研究。

玄牝之門，是生成生命的門戶，守中養氣的功法，觀竅觀妙的道理，務必求得明師指點，親自到達其邊界而窺探其室內。

這裡看得明白，那麼疾病的產生與消失，身體中的複雜變化，就已經完全洞悉了。用這種本領來治療疾病，豈不是非常容易。

何况人的疾病，有些是草木金石所不能治療的，那就教他依照方法用功修煉，沒有不能立刻治好的。

天台智者禪師說，一日一夜調理呼吸的功夫，可以治好二十多年的頑固疾病。因為天的陽氣一回轉，萬物就煥發光彩；人的元氣一旦恢復，全身就都和諧了。舊有的疾病普遍消除，只不過是其附带的好處罷了。

七、醫者的氣度。《尚書》說：必須有所忍耐，才能有所成就；有所容納，德行才能宏大。醫生技藝越高，同行就越會嫉妒。見識越出眾，平庸的人就越會懷疑。懷疑和嫉妒結合在一起，誹謗指責就無所不來了。

必須坦然容忍，不去計較；付諸無心，只是盡力做好本分的事。

偶爾遇到排擠毆打辱罵，表現於言辭神色之間，也應用孟子的反躬自問之法來應對。他以逆境來，我就以順從接受。處之超然，待人有禮，不要讓病家產生什麼不好的念頭。

八、醫者的言辭。孔子大聖人多次以謹慎言語為教誨。而醫生的言辭，尤其應當謹慎：不可誇耀自己的長處，不可談論他人的短處，不可浮誇荒誕而使病人驚恐迷惑，不可輕浮急躁而詆毀誹謗同行。

病情的由來，用藥的輕重，都應當如實告知，讓病人安心調養。不可把輕病說成重病，不可把重病說成輕病。即使有不好的預後，也必須委婉明確地說明。

病情還不嚴重，就寬慰他，讓他安心調養；病情已經嚴重，就指示他保全生命的方法，讓他心意泰然。與其多言，不如沉默；與其急躁，不如謹慎。

九、醫者的行為。孔子說：用行動教導，別人就會服從；用言語教導，別人就會爭辯。所以與其謹慎我的言語，不如端正我的行為。道德高於天下，用謙虛來保守。智慧超越人群，用韜光養晦來自處。

注重孝順父母、敬愛兄長，重視人倫道德，而對於禮、義、廉、恥四個字，則如同手持蓍草占卜、如同踩著柱石一般，遵守不失。長期如此而不遺忘，自然會讓人起敬起信，醫道也就容易推行了。

十、醫者的操守。醫術雖然是養家的手段，但尤其必須以不貪財為根本。凡是有病人在，全家都不安寧。在這個時候如果強迫病人酬謝。

家中稍微不夠，就會用盡各種方法籌錢，艱難程度更加倍。即使是富裕的家庭，在全家憂慮煩惱之中，接受別人饋赠財物的恩惠，也不是內心所安的事情。所以我這一生對於病人所饋赠的財物，不敢有絲毫輕易接受。有不夠用的，有時還多方面救濟幫助。不是為了顯示恩惠，我只是盡我的心意罷了。

子孫學習醫術如果能依照這十件事，古代的聖賢，又能增加什麼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