積聚脈證第七十二

五臟會形成積證，六腑會形成聚證。脈實有力的則生，脈沉細的則死。

《難經》五十五難說：積證是陰氣所形成。聚證是陽氣所形成。陰氣沉重而伏藏，陽氣輕浮而躁動。又說：積證是五臟所生成。聚證是六腑所形成。越人以陰陽來區分臟腑。既然分了臟腑，自然有五和六的名稱。

但遍查《靈樞》、《素問》中關於積聚、癥瘕之類的記載，也不是完全以臟腑來區分的。

如《靈樞·百病始生篇》說：積證開始形成時，必然先因為身形自身虛弱，而後外邪才會侵犯人體，從皮膚開始，然後腠理、毛髮，接著絡脈，再接著經脈，然後輸脈，然後伏冲脈，然後腸胃，然後腸胃之外、膜原之間。這是說明邪氣從淺入深的正常途徑。然而也有不必傳變到最深處的情況。

邪氣所在之處，無論淺深，如果有積滞停留，就會停積在那裡。

所以本篇岐伯又說：有的附著在孫脈，有的附著在絡脈，有的附著在經脈，有的附著在俠脊的筋，有的附著在腸胃的膜原，向上連接到緩筋。邪氣浸淫泛溢，不能盡述。

後面又詳細說明邪氣留著形成積證的病症，說：邪氣附著在孫絡的脈絡而形成積證的，他的積塊往來上下移動。手臂的孫絡所在之處。脈浮而緩，不能約束積塊使之固定。所以往來移動在腸胃之間。水濕滲透灌注，發出汩汩的聲音。有寒就會腹部脹滿，雷鳴般地牵引，所以時常有急痛。邪氣附著在陽明經脈的，就夾在肚臍兩旁。飽食後就更大，飢餓時就更小。

邪氣附著在緩筋的，症狀類似陽明的積證，吃東西就疼痛，飢餓時就舒適。邪氣附著在腸胃的膜原的，疼痛向外連接緩筋。飽食後就舒適，飢餓時就疼痛。邪氣附著在伏冲脈的，用手揣摩感覺手下應指跳動。放手時，則熱氣下到兩條大腿，像用熱水澆灌一樣。

邪氣附著在俠脊的筋、在腸胃之後的，飢餓時積塊顯現，飽食後積塊隱藏不見，按摸不到。

邪氣附著在輸脈的，閉塞不通，津液不能下行，孔竅乾燥堵塞。這是邪氣從外入內、從上到下的傳變。又說：積證開始生成，是因為得到寒邪才生成，氣逆才形成積證。又說：厥氣使足部不適，不適使小腿寒冷。小腿寒冷，就血脈凝結澀滯。血脈凝結澀滯，就寒氣向上進入腸胃。進入腸胃，就腹部脹滿。腹部脹滿就腸外的津液汁沫被逼迫聚集不能消散，一天天地形成積證。又說：突然多食多飲，就腸胃充滿。起居不節制，用力過度，就絡脈受傷。陽絡受傷就血向外溢，血向外溢就流鼻血。陰絡受傷就血向內溢，血向內溢就便血。腸胃的絡脈受傷，就血溢出腸外。

腸外有寒邪和汁沫，與血相互搏結，就會合併凝聚不能消散，積證就形成了。

又說：突然外感寒邪，或者內傷憂愁憤怒，就氣向上逆行。

氣向上逆行，就六腑傳化不通，溫氣不能運行，凝血蘊結在裡不能消散，津液澀滯滲出，停著不能去除，各種積證就都形成了。最後黃帝才問：積證生於陰的原因是什麼？

岐伯說：憂愁思慮過度會傷心；重複感受寒邪會傷肺；憤怒會傷肝；酒醉後行房，出汗後受風，會傷脾；用力過度，或者行房出汗後洗澡，就會傷腎。這是五臟的五種損傷。雖然沒有詳細說明形成積證的症狀，但說它是五臟所生的病是可以的。

說它就是肥氣、伏梁、痞氣、息賁、賁豚這五積的原因也是可以的。

根據本篇全文，以及《素問·脈要精微論》說：將脈象向外推按，結果反而沉浮不清的，是有心腹積證。又《五臟生成論》說：面色赤，脈象至時，喘促而堅實。診斷說有積氣在體內，時常妨害飲食，名叫心痹。

（赤是面色。面色赤而脈象喘促堅實，就知道病是心痹。下文類似這樣。）面色白，脈象至時，喘促而浮，上虛下實，有驚懼，有積氣在胸中，喘而虛弱，名叫肺痹。

面色青，脈象至時，長而左右搏動，有積氣在心下脅肋部，名叫肝痹。是因寒濕所得，與疝的治法相同。

面色黃，脈象至時，大而虛，有積氣在腹中，有厥冷之氣，名叫厥疝。

面色黑，脈象至時，上部堅實而大，有積氣在少腹與前陰，名叫腎痹。

又《平人氣象論》說：寸口脈沉而橫，說是脅下有積，腹中有橫積疼痛。又說：脈盛大喘促數次斷絕的，是病在體內。脈結而橫的，有積證。

又《大奇論》說：腎脈小而急，心脈小而急，脈不鼓起的，都是瘕。又說：三陽脈急的，是瘕。

又《靈樞》邪氣臟腑病形篇說：心脈微緩，是伏梁，在心下。肝脈微急，是肥氣，在脅下，像覆著的杯子。腎脈微急，是沉厥奔豚。又《衛氣篇》說：積證疼痛可以移動的，容易治好。積證不疼痛的，難以治好。

又《難經》十八難說：診斷右脅有積氣，會得到肺脈結脈。結甚則積甚，結微則積微。診不到肺脈而右脅有積的是什麼原因呢？肺脈雖然不見，右手脈應當沉伏。又《脈經》說：脈遲而澀，是中焦有寒有癥結。又說：弦急是疝瘕，小腹痛，又是癖病。又說：弦小的是寒癖。

由此看來，那麼脈的小、微、小急、弦急、沉、沉伏、遲、澀、實、數絕、沉橫、結伏、長而左右彈，都是陰寒斂實的脈象。

就知道積的形成，也大多屬於陰寒。陰寒就不能溫散，而容易凝著停留。開始時只是毫釐的留滞，天天增益，就像堆積物一樣。

時間久了就小的變大，軟的變堅，虛的變實，無形的變有形。

越人說積證開始發作時，有固定的位置，疼痛不離開病變的部位，上下有始終，左右有邊界。又說：積證是陰氣。又說：陰沉而伏，都是切中要害的話。聚證就不是這樣。越人說聚證是陽氣所成，是六腑所生。又說：陽浮而動，病發沒有根本，疼痛沒有固定之處。既然無根無常，氣就不能留止。偶爾與氣血相互搏結，就邪正相互侵犯。

氣聚集就疼痛，氣消散就緩解，不像積證那樣留止不移不散。

像腸腹攻衝，疝痃瘕熱，胸腹脹滿，急痛雷鳴等症，都是聚證一類。

古人論述積聚，分別臟腑的，也不過是以沉伏留止不移的屬陰，陰就屬臟；浮動聚散不固定的屬陽，陽就屬腑罷了。

治療的人，應當在留止聚散上觀察時機，不應當在臟腑這兩個字上費工夫。脈實有力的，是陽脈。一方面驗證邪正相搏，一方面驗證元氣本源的壯實。病從腑從陽，所以說生。脈沉細的，是陰脈。一方面驗證邪氣深入，一方面驗證元氣本源的衰微。病從臟從陰，所以說死。

以上積聚二證，收集引用《靈樞》、《素問》、《難經》、《金匱》等各書，它的病因病狀，可說是詳細又全面了。但談到證候的地方，不是截然分開，也不全屬於某一種證。所以雖然有現成的方劑，也不能插入。

現在遍觀積聚的成因，似乎適宜溫通行散，不適宜寒涼收斂；似乎適宜運動樞機，不適宜專門推崇攻克。因此選取名方十九首，以便選擇使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