脹滿脈證第七十一

脹滿脈弦，土製於木。濕熱數洪，陰寒遲弱。

浮為虛滿，緊則中實。浮大可治，虛小危極。

脹，是指脹於體表。滿，是指滿於內部。向外推擠臟腑而擴展胸脅，繃急皮膚而露出筋脈，肚臍突出、腰部圓鼓，敲擊如鼓，這是胸腹的疾病。

偶爾也有脹及頭面四肢的，與水腫大同小異，但這種脹滿是沒有水的。

大致上飲食不節制，生活作息失調，房事過度勞累，憂愁思慮無止境，長久下來都足以耗損其守陰，衰減其陽氣的運行，導致氣機壅滯留於中焦，於是脹滿的疾病逐漸產生。所以實證少，虛證多。熱證少，寒證多。由其他臟腑引起的少，由脾胃引起的多。因為虛則氣空浮，所以容易鼓脹而大。寒則氣凝滯，所以容易壅塞而堅硬。

脾胃位於中焦，以胸腹為宮城，屬土而能化濕，性質緩和而氣易積聚，所以也容易脹滿。這裡只是說其常態罷了。

至於五臟六腑盛衰所致的脹，以及五運六氣勝負所致的脹，其中有實證的，有熱證的，有由其他臟腑引起的，又不能僅用這幾種情況來概括。

在靈活掌握的人自然能審察區別，再應參看張景岳的《水脹》一篇論述，這樣就能掌握了。

《靈樞》中關於各種脹的論述，有《本神篇》所說：腎氣實就會脹；（腎主藏。藏已經充實，再加上實邪，其導致脹，不用說也知道。）《經脈篇》所說：胃病，就會大腹水腫，（胃屬土而主中焦。土病不能制水，則水泛濫而腹部脹大。）又說：胃中寒，就會脹滿，因為寒則氣滯而壅塞的緣故。

又說：足太陰虛，就會鼓脹；（脾足太陰主運化，虛則不能運化。不運化則脹。虛則中空，所以像鼓一樣。）《邪氣臟腑病形篇》所說：三焦病，腹部氣滿，小腹尤其堅硬，不能小便，窘迫急迫。水氣泛溢則停留，即為脹，其診候在足太陽經之外的大絡。

（三焦主氣，是氣機運行的部位。有病則氣化停滯而運行阻礙，所以疾病如此。在太陽經的原因，是三焦聯絡膀胱罷了。）《熱病篇》所說：男子像蠱毒，女子像怚。

（蠱，是蠱毒，脹急如蠱毒蓄積。怚，是阻滯，阻滯如懷孕。都是形容腹部脹大。）《素問》中關於各種脹的論述，則有《脈解篇》所說：太陰經所謂病脹，是因為太陰為子之故。

十一月，萬物之氣都藏於內部，所以稱為病脹；（也是因為氣藏而內部充實，所以疾病如此。）《大奇論》所說：肝滿、肺滿、腎滿都是實證，即為腫。肺氣壅塞，喘息而兩腋下滿。肝氣壅塞，兩腋下滿，臥則驚，小便不利。

腎氣壅塞，從腋下至少腹部脹滿，小腿粗細不一，大腿和小腿腫大而跛行，容易偏枯；（肺主氣而與呼吸相應。兩腋下屬肝，肝主驚、主疏泄而其經脈行經兩腋下，腎經行經小腿和大腿，而少腹是其部分。所以肺壅塞則氣喘而兩腋下脹滿，肝壅塞則腋下脹滿、臥則驚、小便困難，腎壅塞則少腹脹滿而小腿大腿腫大、跛行、偏枯。）《調經論》所說：志有餘則腹脹；（志為腎所藏。有餘則實，實則脹，與腎氣實則脹的含義相同。）《脈要精微論》所說：胃氣實則脹；（胃脈下行膈膜，屬胃絡脾。其支脈起於胃口下，循行腹裡，實則經脈氣血湧盛，所以脹。）《陰陽應象大論》所說：中滿者，瀉之於內；（中滿實證則從內瀉下，如攻下之類。若是虛滿、虛脹，瀉下反而造成傷害，不可不審慎。）又說：濁氣在上，則生䐜脹；（清陽上升，濁陰下降，濁氣不降而陰滯於上，䐜脹產生。）《生氣通天論》所說：因於氣為腫，四維相代，陽氣乃竭；（氣指榮衛臟腑之氣。流行如常，何腫之有。假設不調不順，則壅滯而形腫於外。四維是人的四肢，為諸陽之本，更替都病，陽氣能不從此衰竭嗎？即本篇所說的失之則外壅肌肉、衛氣散解的含義。）《太陰陽明論》所說：飲食不節、起居不時的人，陰受之。陰受之，則入五臟。

入五臟，則䐜滿閉塞；（飲食起居為內傷，內傷則陰受之而入臟。所以內部則病䐜滿閉塞。）《平人氣象論》所說：脈盛而緊稱為脹；（這是說脹病的脈象。盛則氣實，緊則氣強。都是內部有餘邪，所以脹。）《異法方宜論》所說：臟寒生滿病；（這是說脹病產生於地區。北方土地寒冷，以乳酪為食物。外寒收斂而內滯膩，所以滿病產生。）《五常政大論》所說：到寒涼地方會脹；（適，是前往。前往寒涼之處，外閉內郁，所以脹。）《刺熱篇》所說：下牙車，為腹滿。

（這是說外部的面色對應腹中而知脹滿。牙車就是牙床轉動之處。牙車之下，正對應腹中。腹脹者，牙車下應當出現青白色。青白色為寒，寒則凝滯，所以脹。）《金匱要略》論述各種脹滿有說：趺陽脈微弦，按理應當腹滿。

不滿者必大便困難，兩腋下疼痛，這是虛寒從下向上。用溫藥服用。

（微弦之脈，陽氣不能運化，腹部自然應當脹滿。假設不滿也應當大便困難、兩腋下痛，正是不運化、不通暢的緣故。然而出現在胃足趺陽之脈，則知道虛寒從下逆上。服用溫藥，則能通暢、能運化而痊癒。如枳實理中湯之類。）又說：病人脹滿，按壓不痛為虛，痛者為實。可以攻下。舌黃未經攻下者，攻下後黃苔自去。

（正氣虛於內，按壓使虛處充實，所以不痛。邪氣實於內，按壓使實處更實，所以痛。）又說：腹滿有時減輕，又恢復原狀。這是寒，應當給予溫藥。

（得溫暖必減輕，如理中湯加丁香、肉桂之類。）又說：病人腹滿，發熱十日，脈浮而數，飲食如常，用厚朴七物湯主治。

又說：按壓心下滿痛者，這是實證，應當攻下，（攻下固然可以攻下，但要審察其滿痛的是什麼東西。）宜用大柴胡湯。

又說：腹滿不減輕，即使減輕也不足一提，應當攻下，宜用大承氣湯。

以上各種脹滿，雖然種種不同，然而無一不與脾胃相關。因為脾胃屬土，居中而灌溉四臟，胸腹是其城府。胸腹脹滿，如同城府崩裂。沒有城府崩裂而土能獨自保全的。有諸內必形諸外，這是必然的道理。脈象若見弦，知道是木來侮土，更為不吉。若見數洪，必定是濕熱之鬱。若見遲弱，則是陰寒所凝。浮脈則氣散，外部雖滿而內部必虛。緊脈則氣斂，外部堅固而內部更實。

浮而大者，是元氣振作，與病形相宜，所以說可治。

虛而小者，知道元氣衰微，又與病形相反，所以說危極。另外有腸覃、石瘕兩種，是女子的疾病。《寶鑑》論述得很詳細。因為它們類似脹滿，所以附錄於此。

腸覃，是寒氣停留於腸外，與衛氣相互搏結，氣不得運行，因而有所繫絆而內著，惡氣於是發起，瘜肉於是產生。

它開始生長時，大小像雞蛋，逐漸增大，到長成時，像懷孕的樣子。

病程久的可經歷歲月，按壓則堅硬，推動則可移動，月經按時來潮，這是它的證候。

（腸，是大腸。覃，是延長。大腸以傳導為職，是肺之腑。肺主衛，衛為氣。得熱則泄，得冷則凝。現在寒氣停留於大腸，所以衛氣不榮，有所繫止，而結成瘕在內附著，其延長日久不止，這就叫做腸覃。氣散則清，氣聚則濁。結為瘕聚，所以惡氣發起，瘜肉產生。從小逐漸增大，到時日鼓其腹部，像懷孕的樣子。這是氣病而血未病，所以月經不絕按時而下，本來不是妊娠，可以以此區別。用晞露丸、木香通氣散主治。）石瘕，生於胞中。

寒氣停留於子宮口，子宮口閉塞，氣不得通暢，惡血應當瀉出而不瀉出。

瘀血凝聚停留，日益增大，形狀像懷孕，月經不按時來潮，都發生於女子，可以引導而下。

（膀胱是津液之腑，氣化則能排出。現在寒氣停留於子宮口，則氣塞而不通，血壅而不流，瘀血凝聚停留，結硬如石，這就叫做石瘕。此病先氣病而後血病，所以月經不來，則可以宣導而下出。《難經》說：任脈為病，其內若結。男子為七疝，女子為瘕聚，就是這個意思。非大辛之劑不能治癒。可服用見晛丸、和血通經湯。）各種脹滿病，腹部脹滿，身體發熱。或者腹部大脹，四肢清冷，形體脫失，泄瀉嚴重。或者腹脹便血，其脈大，時有間歇。或者嘔吐咳嗽，腹脹並且完穀不化泄瀉，其脈絕。或者面色黑，牙齒變長而有垢，腹部脹閉，上下不通。或者腹脹不得息，善噫氣善嘔吐。嘔吐則氣逆，氣逆則面色紅。不逆則上下不通，不通則面色黑，皮毛焦枯。

或者手足掌紋消失，或者肚臍突出、氣喘急促等證，都主必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