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門人問曰。嘗聞肥人之脈宜沉。腎肝之脈宜沉。冬月之脈宜沉。於此有人。年盛體豐。冬時腰痛不能轉側。怯然少氣。足膝常逆。證脈皆寒。與腎氣丸不應。轉增寒熱喘滿。何也。答曰。不在證治也。夫肥人之脈沉者。濕傷血脈也。腰痛不能轉側者。濕滯經絡也。怯然少氣者。濕干肺胃也。足膝常逆者。濕遏陽氣。不能旁達四末也。法當損氣以助流動之勢。則痛者止而逆者溫。反與滋膩養營之藥。則痰濕愈壅。經絡不能條暢。而寒熱喘滿。勢所必至也。昔有朔客。初至吳會。相邀診視。時當夏月。裸坐盤飧。倍於常人。而形偉氣壯。熱汗淋漓於頭項間。診時不言所以。切其六部沉實。不似有病之脈。惟兩寸略顯微數之象。但切其左。則以右掌抵額。切其右。則易左掌抵額。知為肥盛多濕。夏暑久在舟中。時火鼓激其痰於上。而為眩暈也。詢之果然。因與導痰清濕而安。設不察所苦。但以脈沉。求其病之所屬。失之遠矣。醫之手眼。可不臨機活潑乎。
白話
學生問道：曾經聽說肥胖的人脈象應該沉，肝腎的脈象應該沉，冬天的脈象應該沉。現在有一個人，年紀輕、身體肥胖，冬天時腰痛到不能翻身，虛弱無力、氣短，腳膝蓋經常冰冷，症狀和脈象都屬寒，給他服用腎氣丸卻沒有效果，反而出現發冷發熱、氣喘胸悶的症狀，這是為什麼呢？老師回答：這不是症狀和治療方式的問題。肥胖的人脈象沉，是因為濕邪損傷了血脈；腰痛不能翻身，是因為濕邪阻滯了經絡；虛弱無力氣短，是因為濕邪侵犯了肺胃；腳膝蓋經常冰冷，是因為濕邪阻遏了陽氣，使陽氣無法到達四肢。治療方法應該是減少氣（增強氣的流通），來幫助氣血運行的趨勢，這樣疼痛就會停止、冰冷的部位就會溫暖。反而給他滋膩養血的藥物，就會使痰濕更加阻塞，經絡無法通暢，於是出現發冷發熱、氣喘胸悶，這種情況是必然會發生的。從前有一位來自北方的客人，初次到吳會（今江蘇一帶），邀請我去看診。當時正值夏天，他赤裸上身坐著吃飯，食量比一般人大好幾倍，而且體型高大、氣勢強壯，頭頸之間熱汗淋漓。診脈時，他不說明自己的症狀。我按他的六部脈象，都沉而有力，不像是有病的脈象，只是兩寸脈稍微顯出微數的樣子。但是當我按他左手脈時，他就用右手掌抵住額頭；按他右手脈時，他就換成左手掌抵住額頭。我知道這是因為他肥胖多濕，夏天長時間在船上，時令的火熱鼓動體內的痰濕往上衝，所以導致眩暈。問他之後，果然如此。於是給他服用導痰清濕的藥方，他就安好痊癒了。假如不仔細詢問病人的痛苦，只根據脈象沉，就來判斷疾病的歸屬，那就錯得太遠了。醫生的眼光和手法，難道可以不靈活應變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