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旅泊苕溪。偶檢嘉言先生仲景脈法解。坐有同人謂石頑曰。夫脈之顯著共聞者。尚且指下難明。況乎險奧幽微。人所共味。如高章綱惵卑損之脈。既非恆有之象。何長沙博採古訓。以眩耳目。喻子曲為釋辭。以誇博識乎。答曰。此古聖至微至顯之的決意不能晦藏於密。一時為之闡發。豈故為詭異以欺後世耶。其所謂綱者。諸邪有餘之綱領。損者。諸虛積漸之損傷。恐人難於領悟。乃以高章惵卑四字。體貼營衛之盛衰。雖六者並舉。而其所主。實在綱損二脈也。以其辭簡義深。末由窺測。喻子獨出內照。發明其義。惜乎但知高章為高章取象。惵卑為惵卑措辭。不知高章為綱脈之紀。惵卑為損脈之基耳。蓋高者。自尺內上溢於寸。指下湧湧。既浮且大。而按之不衰。以衛出下焦。行胃上口。至手太陰。故寸口盛滿。因以高字名之。章者。自筋骨外顯於關。應指愊愊。既動且滑。而按之益堅。以營出中焦。亦並胃口而出上焦。故寸關實滿。因以章字目之。綱者。高章兼該之象。故為相搏。搏則邪正交攻。脈來數盛。直以綱字揭之。惵者。寸口微滑。而按之軟弱。舉指瞥瞥。似數而仍力微。以衛氣主表。表虛不能勝邪。故有似乎心中怵惕之狀。因以惵字喻之。卑者。諸脈皆不應指。常兼沉澀之形。而按之隱隱。似伏而且澀難。以營氣主裡。裡虛則陽氣不振。故脈不顯。有似妾婢之卑屑不能自主。故以卑字譬之。損者。惵卑交參之謂。故為相搏。搏則邪正俱殆。脈轉衰微。直以損字呼之。而損脈之下。復有遲緩沉三者。言阿阿徐緩。而按之沉實。為營衛俱和。陰陽相抱之象。不過藉此以顯高章等脈。大都高章綱惵卑損之脈。皆從六殘賊來。其浮滑之脈。氣多上升而至於高。弦緊之脈。邪必外盛而至於章。沉澀之脈。陽常內陷而至於卑。非陰寒脈沉。不傳他經之比。凡此六者。能為諸脈作病。故謂殘賊。縱邪氣盛滿。而汗下克削太過。皆能致虛。虛則脈來惵惵。按之力微。逮所必至。至於高章相搏。未有不數盛者。惵卑相搏。未有不弦勁者。所以沉伏之中。尺內時見弦細搏指。則為損脈來至。必難治也。詳高惵之脈。往往見於寸口。章脈每多顯於趺陽。卑脈恆於少陰見之。然惵卑之脈。寸口趺陽未嘗不有也。高章之脈。尺內少陰。從未一見耳。觀後寸口趺陽少陰諸條。皆言高章惵卑之病。其陰陽死生之大端。端不出大浮數動滑為陽。沉澀弱弦微為陰之總綱。以其非專言傷寒脈法。故長沙另輯平脈法篇。隸諸辨脈法下。由是余昔詮釋纘論。略未之及。茲因同人下問。不覺為之饒舌。
白話
寄居在苕溪時，偶然翻檢嘉言先生的《仲景脈法解》。座中有同伴對石頑說：「那些顯著而眾所周知的脈象，尚且在指下難以辨明，何況險奧幽微的脈象，更是人所不明。如高、章、綱、惵、卑、損這些脈象，既然不是常有之象，為什麼長沙（張仲景）廣泛採集古訓，來眩惑耳目？喻子委婉地解釋，是為了誇耀博學嗎？」回答說：「這是古聖至微至顯的真確要诀，不能晦藏於隱密之處，適時為之闡發，豈是故意用詭異來欺騙後世呢？他所說的綱，是諸邪有餘的綱領；損，是諸虛積漸的損傷。恐怕常人難以領悟，乃用高、章、惵、卑四個字，來體現營衛的盛衰。雖然六者並舉，而其所主的，實在是綱、損二脈。因為辭簡義深，無從窺測，喻子獨出心地的見解，發明其中的義理。可惜只知高章是為高章取象，惵卑是為惵卑措辭，不知道高章是綱脈的綱紀，惵卑是損脈的基礎。高脈是從尺內向上溢於寸部，指下湧湧，既浮且大，而按之不衰。因為衛氣出於下焦，行於胃上口，到達手太陰，所以寸口盛滿，因而用「高」字來命名。章脈是從筋骨向外顯現於關部，應指有力，既動且滑，而按之更加堅實。因為營氣出於中焦，也並胃口而至上焦，所以寸關實滿，因而用「章」字來表示。綱脈是高脈和章脈兼備的象徵，所以是相互搏擊。搏擊則邪正交攻，脈來數盛，因而用「綱」字來揭示。惵脈是寸口微滑，而按之軟弱，舉指瞥瞥，似數而仍力微。因為衛氣主表，表虛不能勝邪，所以有如心中怵惕的樣子，因而用「惵」字來比喻。卑脈是諸脈皆不應指，常兼沉澀的形狀，而按之隱隱，似伏而且澀難。因為營氣主裡，裡虛則陽氣不振，所以脈不顯現，有如婢妾的卑賤無力、無法自主，因而用「卑」字來比喻。損脈是惵脈和卑脈交參的稱呼，所以是相互搏擊。搏擊則邪正俱殆，脈轉衰微，因而用「損」字來稱呼。而在損脈之下，又有遲、緩、沉三脈，是指柔和徐緩、按之沉實，代表營衛俱和、陰陽相抱的象徵，只不過借這個來顯明高、章等脈。大抵高、章、綱、惵、卑、損這些脈，都是從六種殘賊而來。那些浮滑之脈，氣多上升而至於高。弦緊之脈，邪必外盛而至於章。沉澀之脈，陽常內陷而至於卑。這不是陰寒脈沉、不傳他經可以比擬的。凡是這六種，都能為諸脈作病，所以叫做殘賊。即使邪氣盛滿，而汗下剋削太過，都能致虛。虛則脈來惵惵，按之力微，這是必然的。至於高章相搏，沒有不數盛的；惵卑相搏，沒有不弦勁的。所以在沉伏之中，尺內時見弦細搏指，則是損脈到來，必定難治。詳細觀察高、惵之脈，往往見於寸口；章脈每多顯於趺陽；卑脈常在少陰見到。然而惵卑之脈，寸口、趺陽未嘗沒有；高章之脈，尺內、少陰從未見過。看後面寸口、趺陽、少陰諸條，都是說高章惵卑之病。其中陰陽死生的大端，總不出「大、浮、數、動、滑」為陽，「沉、澀、弱、弦、微」為陰的總綱。因為它不是專門言傷寒脈法，所以張仲景另外編輯《平脈法篇》，隸屬於《辨脈法》之下。因此我過去詮釋、繼續論述時，大致沒有涉及這個。如今因為同人請教，不知不覺為之多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