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問有病同而脈異。病異而脈同。病同而治異。病異而治同。何也。答曰。夫所謂病同而脈異者。人在氣交之中。所感六淫七情。八風九氣。一時之病。大率相類。故所見之證。亦多相類。而人之所稟。各有偏旺偏衰之不同。且有內戕神志。外役肢體。種種懸殊。脈象豈能如一。如失血證。脈有浮大而芤者。有小弱而數者。傷胃及臟之不同也。氣虛證有氣口虛大而澀者。有氣口細小而弱者。勞傷脫泄之不同也。病異而脈同者。內傷夾外感。陽證夾陰寒。虛中有實結。新邪挾舊邪。表裡交錯。為患不一。而脈之所現。不離陰陽寒熱虛實之機。其細微見證。安得盡顯於指下哉。如太陽中風。癱瘓不仁。脈皆浮緩。一為暴感之邪。一為久虛之病。虛勞骨蒸。病瘧寒熱。關尺皆弦緊。一為腎臟陽虛。一為少陽邪盛。可不互參脈證。一概混治乎。病同而治異者。風氣之病。時氣之病。瘧利之病。內傷虛勞之病。初起見證。往往相似。而人之所稟。各有貞脆。且有多火多痰多氣。平時之資質既殊。病中之調治自異。如金匱之短氣有微飲者。從小便去之。苓桂朮甘湯主之。腎氣丸亦主之。消渴小便不利。蒲灰散主之。滑石白魚散茯苓戎鹽湯並主之。若治病不求其本。不問脈證之真象假象。但見病醫病。殊失逆從反正之旨矣。病異而治同者。所見之證雖異。總不外乎邪正之虛實。如傷寒尺中脈遲之營氣不足。陽邪內陷之腹中痛。虛勞裡急之悸衄失精。並宜小建中湯。伏氣鬱發之熱病。太陽中熱之暍病。並宜白虎湯。寒疝之腹急脅急。產後之腹中㽲痛。並宜當歸生薑羊肉湯。豈以一方主治一病。而不達權變之用哉。
白話
問：有疾病相同而脈象不同的，有疾病不同而脈象相同的，有疾病相同而治法不同的，有疾病不同而治法相同的，這是為什麼呢？答：所謂疾病相同而脈象不同，是因為人處在天地氣交之中，所感受的六淫、七情、八風、九氣，一時所生的疾病，大體上相似，所以表現出來的證候也大多相似。但每個人的稟賦，各有偏旺、偏衰的不同，而且有內在損傷神志、外在勞役肢體等種種懸殊差異，脈象怎能完全一樣呢？例如失血證，脈象有浮大而芤的，有小弱而數的，這是損傷胃腑和損傷臟腑的不同。氣虛證，有氣口脈虛大而澀的，有氣口脈細小而弱的，這是勞傷和脫泄的不同。疾病不同而脈象相同，是因為內傷夾雜外感，陽證夾雜陰寒，虛證中有實邪結聚，新邪挾帶舊邪，表裡交錯，造成的病患不一，而脈象所顯現的，不離陰陽、寒熱、虛實的關鍵，那些細微的證候，怎能完全在指下顯現出來呢？例如太陽中風和癱瘓不仁，脈象都是浮緩，一個是突然感受外邪，一個是長久虛弱的疾病。虛勞骨蒸和瘧疾寒熱，關脈、尺脈都是弦緊，一個是腎臟陽虛，一個是少陽邪氣旺盛，怎能不互相參照脈象和證候，而一概混雜治療呢？疾病相同而治法不同，是因為風氣之病、時氣之病、瘧疾痢疾之病、內傷虛勞之病，初起時的證候往往相似。但每個人的稟賦，有堅強和脆弱的不同，而且有多火、多痰、多氣的差別。平時的體質既然不同，病中的調整治療自然有異。例如《金匱要略》中，短氣有輕微飲邪的，要從小便祛除它，用苓桂朮甘湯主治，腎氣丸也主治。消渴、小便不利，用蒲灰散主治，滑石白魚散、茯苓戎鹽湯也同時主治。如果治病不求其根本，不問脈象證候的真象假象，只看見疾病就醫治疾病，就大大違背了逆治從治、反治正治的宗旨了。疾病不同而治法相同，是因為所表現的證候雖然不同，但總不超出邪氣和正氣的虛實範圍。例如傷寒尺中脈遲的營氣不足、陽邪內陷的腹中痛、虛勞裡急的心悸、鼻衄、遺精，都適宜用小建中湯。伏氣鬱發的熱病、太陽中熱的暍病，都適宜用白虎湯。寒疝的腹部拘急、脅部拘急，產後的腹中絞痛，都適宜用當歸生薑羊肉湯。難道能用一個方劑主治一種疾病，而不通達權變運用的道理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