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莊生言道在屎溺。豈道果在屎溺耶。然就屎溺而言。亦可以見道。道固無不在也。是故諸書論大便。亦因之以診病焉。愚謂屎以得黃色之正者為中。得乾濕之中者為常。知其正。則知其偏。知其常。則知其變矣。設因飲食之殊。而有形色之異。亦其變之常也。診之之法。諸書以為暴注下迫。皆屬於熱。澄徹清冷。皆屬於寒。出黃如糜者腸中熱。腸鳴滲泄者腸中寒。濡泄者因於濕。飧泄者傷於風。糞如鶩溏者。泄瀉之病。大腸寒。糞如羊矢者。噎膈之病。大腸枯。如水傾下者屬濕。完穀不化者為寒。泄利無度者腸絕。下利清穀者裡寒。自利清水。色純青者少陰病。急下之證。行其大便。燥且結者。胃家實。下後之徵。諸下血先便後血為遠血。先血後便為近血。從腸中來者。其色紅。從胃中來者。其色黑。白痢者。屬乎氣。赤痢者。屬乎血。便色白者。大腸泄。便膿血者。小腸泄。泄青白者。大腸虛。便腸垢者。大腸實。純下青水者。風痢。泄如蟹渤者。氣痢。黑如豆汁者。濕痢。黃如魚腦者。積痢。白如鼻涕者。虛痢。黑如雞肝者。蠱疰痢。五液注下。痢兼五色者。脾弱之證。穀道不閉。黃汁長流者。腸絕之徵。腹脹泄蛔者。疳脹。糞黑如狂者。蓄血。痢下蛔未死者。胃氣未絕。痢下蛔已死者。胃氣將絕。臥而遺屎。不知覺者死。病而大便如汙泥者死。此皆因便以診病也。然難經以入者為實出者為虛。是則便閉者。形氣雖不足。而病氣有餘。便泄者。病氣雖有餘。而形氣不足。故標本病傳論曰。先病而後泄者。治其本。先泄而後生他病者。治其本。小大不利。治其標。小大利。治其本。先小大不利。而後生病者。治其本。病發而有餘。本而標之。先治其本。後治其標。病發而不足。標而本之。先治其標。後治其本。傷寒論因之有急當救里。急當救表焉。合四診而觀之。標本之分。先後之辨。其如示諸掌乎。
白話
莊子說「道」存在於屎尿之中。難道道真的在屎尿裡嗎？然而就屎尿來說，也可以從中看見道。道本來就無所不在。因此各家醫書討論大便，也藉此來診斷疾病。我認為大便以呈現正常的黃色為中和，以乾濕適中為正常。知道正常的標準，就能知道異常的偏差；知道常態，就能知道變異。假如因為飲食的不同，而有大便形狀顏色的差異，這也是變化中的常態。診斷的方法，各家醫書認為：突然劇烈腹瀉、裡急後重的，都屬於熱證；大便清澈冰冷、完全不帶熱氣的，都屬於寒證。大便黃色如稀粥的，是腸中有熱；腸鳴、水樣腹瀉的，是腸中有寒。大便稀溏如水的，是因於濕邪；完穀不化的腹瀉，是傷於風邪。大便像鴨糞一樣稀爛的，是泄瀉病，屬於大腸寒；大便像羊屎一樣乾硬成粒的，是噎膈病，屬於大腸枯竭。大便如水傾瀉而下的，屬於濕邪；食物未經消化就排出的，屬於寒證。腹瀉不止、沒有節制的，是腸氣斷絕；下利清穀（排出未消化的食物）的，是裡寒。自行排出清水，顏色純青的，是少陰病，屬於急下存陰的證候。大便乾燥且結硬的，是胃家實證，也是攻下後的徵象。各種便血：先排便後出血的，是遠血（出血部位離肛門較遠）；先出血後排便的，是近血（出血部位離肛門較近）。從腸道來的血，顏色鮮紅；從胃來的血，顏色暗黑。白色痢疾，屬於氣分病；赤色痢疾，屬於血分病。大便顏色白的，是大腸泄；大便有膿血的，是小腸泄。腹瀉青白色糞便的，是大腸虛；大便帶有腸垢（黏膩物）的，是大腸實。只排出青色水樣的，是風痢；腹瀉如螃蟹吐泡沫的，是氣痢。大便黑如豆汁的，是濕痢；黃如魚腦的，是積痢。白如鼻涕的，是虛痢；黑如雞肝的，是蠱疰痢。五種液體下注，痢疾兼有五種顏色的，是脾虛弱的證候。肛門不能閉合，黃色汁液長流不止的，是腸氣斷絕的徵象。腹脹且排出蛔蟲的，是疳脹病；糞便色黑且神志如狂的，是蓄血證。痢疾中排出的蛔蟲還未死的，表示胃氣尚未斷絕；痢疾中排出的蛔蟲已死的，表示胃氣將要斷絕。臥床時大便失禁而毫無知覺的，是死證；生病而大便像污泥一樣的，也是死證。這些都是藉由大便來診斷疾病的方法。然而《難經》認為，能進入體內的是實邪，能排出體外的是虛證。因此，大便閉結的人，雖然形體氣血可能不足，但病氣有餘；大便泄瀉的人，雖然病氣可能尚有餘，但形體氣血不足。所以《標本病傳論》說：先有病而後發生泄瀉的，要治療本病；先有泄瀉而後產生其他疾病的，也要治療本病。大小便不通利的，先治標病；大小便利的，治其本病。先有大小便不通利，而後生病的，治其本病。疾病發作而有餘的，以本病為本、標病為標，先治本病，後治標病。疾病發作而不足的，以標病為本、本病為標，先治標病，後治本病。《傷寒論》因此有「急當救裡」、「急當救表」的治法。綜合四診來觀察，標本的分別、先後的辨別，就像展示在手掌上一樣清楚明白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