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予先君石城翁。諱坤堅。字義彰。讀書之暇。嘗謂予曰。醫之為道。至精至微。明辨而行之。則可以濟眾。冒昧而施之。適足以殺人。爾學醫有年矣。抑亦知其要否。予起而對曰。昔軒轅氏定本草。作內經。盧扁雷桐。莫不遵其規矩。漢晉唐宋。鮮能出其範圍。今讀其遺文。會其旨趣。其法門有二。一曰診。一曰治。望聞問切者。診法也。針灸藥石者。治法也。將欲治之。必先診之。非診無以知其病。非診無以知其治也。顧欲知其診之所當然。究其診之所以然。則凡天地古今之理。南北高下之宜。歲時氣候之殊。晝夜陰晴之變。以至賦稟強弱之不齊。老少居養之各異。莫不著見於四診焉。豈但明乎血氣經絡皮肉筋骨。與夫病之五臟六腑。症之七情六淫也哉。蓋著乎外者。本乎內。見於彼者。由於此。因端可以竟委。溯流可以窮源。是故寒熱補瀉之法。因診而定。標本先後之理。因診而分。七方十劑八法九針。莫不因診而決用舍焉。昔賢所謂明理者。明此理也。辨證者。辨此證也。理不明。則證莫能辨。證不辨。則治莫能分。故治病必須知診。診病必須遵經。予先君曰。入門矣。未入於室也。經文深奧。診法精微。既已識其大綱。尤當考其細目。慎之哉。窮理盡性之事也。格物致知之功也。身家之所寄託。生死之所相關也。詩云。如切如磋。如琢如磨。勉旃勉旃。余退而志之。恆以自警焉。今著遵經。有感於是。因書篇首。以告後人。
白話
我的先父石城翁，名諱坤堅，字義彰。在讀書的空閒時，曾經對我說：醫術這門學問，極其精微奧妙。能清楚辨別而施行，就可以救助眾人；如果冒昧胡亂施治，恰恰足以殺人。你學醫已經有多年了，可知道其中的要領嗎？我起身回答說：從前軒轅氏制定《本草》，創作《內經》，扁鵲、盧醫、雷公、桐君，沒有人不遵守其中的規矩。漢、晉、唐、宋各代，很少能超出它的範圍。如今研讀這些遺留的文獻，領會其中的旨趣，其方法有兩個方面：一是診斷，一是治療。望、聞、問、切，是診斷的方法；針灸、藥物、砭石，是治療的方法。將要進行治療，必須先進行診斷。不診斷就無法了解病情，不診斷就無法知道如何治療。然而想要知道診斷的當然之理，探究診斷之所以如此的原因，那麼凡是天地古今的道理，南北高下的適宜，歲時氣候的差異，晝夜陰晴的變化，以至於先天稟賦強弱的不齊，老少居處保養的各異，沒有不表現在四診之中的。哪裡只是明白氣血、經絡、皮肉、筋骨，以及疾病的五臟六腑、證候的七情六淫呢？因為表現在外的，根源於內；出現在那裡的，是由於這裡。順著開端可以推究結尾，逆著水流可以窮盡源頭。所以寒、熱、補、瀉的方法，依據診斷來確定；標、本、先、後的道理，依據診斷來區分；七方、十劑、八法、九針，沒有不依據診斷來決定取捨的。從前賢人所說的明理，就是明白這個道理；辨證，就是辨別這個證候。道理不明白，那麼證候就不能辨別；證候不能辨別，那麼治療就無法區分。所以治療疾病必須懂得診斷，診斷疾病必須遵循經典。我的先父說：你已經入門了，但還沒有登堂入室。經文深奧，診法精微，既然已經認識了大綱，尤其應當考究其中的細目。要謹慎啊！這是窮究道理、盡心知性的事，是推究事物原理、獲得知識的功夫，是身家性命所寄託，是生死所相關的。《詩經》說：『如切如磋，如琢如磨。』要努力啊！要努力啊！我退下後記住這些話，常常用來警戒自己。如今著作《遵經》，對此有所感觸，因此寫在篇首，用來告誡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