驗舌分臟腑配主方法（1）

虛實沒有差錯，然後補法與瀉法沒有不應驗的；陰陽沒有謬誤，然後溫藥與涼藥沒有不適用的。

然而必須臟腑辨別沒有錯誤，然後補瀉與寒溫用藥才能完全對應病症，以拔除病根而主方沒有不精確的。那麼根據虛實陰陽，來區分臟腑並確定主方，臨床診治者尤其不可以混淆啊。

而臟腑的區分，不超出青、黃、黑、白（舌色）；主方的配伍，必須符合酸、苦、辛、甘（藥性）。

於是依照《內經》區分臟腑，並檢視現成方劑，斟酌擬定主治，條列如下。

一、舌頭呈現青色，這是肝膽的病。（紫色也相同）不管看到什麼症狀，只要看舌頭青色且堅硬收斂、蒼老乾澀，這是肝膽兩經邪氣盛，用瀉火清肝飲；青色且浮腫嬌嫩，這是肝膽兩經精氣虛，用滋水生肝飲；青色且乾燥，不是膽腑陰虛火鬱，就是肝臟血虛火旺。（只是乾而不燥，專門責之於陰虛；如果乾而且燥，則是陰虛且火旺了。各臟腑比照此例。）膽腑陰虛者用逍遙散，火鬱者加生地、薄荷；肝臟血虛者用逍遙散，火旺者加丹皮、山梔。

鬱是氣機被壓抑，壓抑則氣不通暢，不通暢則鬱積生熱而化為火。

只是歷來都把鬱火歸屬於肝，而我唯獨歸責於膽，是因為膽屬於少陽經，它的陽氣還很稚嫩；膽為甲木，其質地還很柔嫩，所以最容易受到壓抑，一被壓抑，它的氣機就悶滯而不舒暢了。

至於肝則是厥陰經，在五行屬乙木，它的氣已經旺盛，它的質地已經堅實，而且它的火容易發動而旺盛，一旦有所觸動，就會立即發作而不可遏止。這種發作而不可遏止的，是怒，而不是鬱。鬱是凝滯在內，而怒是發揚於外的。

本方（逍遙散）統治肝膽陰虛，而對於膽腑火鬱，則加入薄荷、生地，是因為肝木喜歡如風吹拂般的舒暢搖動，而鬱積的火氣非用生地不能清涼。

對於肝臟火旺，則加入丹皮、山梔，是因為肝血已經虛弱，那麼肝火就容易旺盛，肝火一旺則肝血更加虛弱，如果不瀉其火，就難以滋養其陰；不藉助（丹皮、山梔）屈曲下行的特性來疏通，就沒有辦法瀉其火。

只是如果血液被火逼迫，變成了燥症，就應當重加熟地，來滋潤其乾燥；丹皮、山梔這兩味藥，固然可以不用，而且也不適合了。

舌色青而滑潤的，不是膽腑氣虛膽怯，就是肝臟氣虛。膽腑氣怯的，用十味溫膽湯，去掉枳實，加酒煎煮服用，效果會更迅速。因為酒能入膽經，而且最能壯膽氣。肝臟氣虛的，用當歸建中湯去掉膠飴。

建中湯之所以不同於桂枝湯，只在於多加了膠飴這一味藥而已。現在擔心甘味藥先入脾，而去掉膠飴，那麼（當歸建中湯）就仍然和桂枝湯沒有分別。所以用當歸建中湯，才與肝臟氣虛的病症相符合。

如果舌象乾燥但形色反而呈現胖嫩，這是肝膽陰陽兩虛。

用七味飲倍加肉桂；如果舌象滑潤而形色不兼有胖嫩，這是肝膽木氣虛寒，用養榮湯加枸杞。

凡是左關脈細緊如刀口的人，他的舌頭不管什麼顏色，一定是胖大而滑潤；他的病不管什麼症狀，都是心虛而有寒。我每次用養榮湯投治，沒有不立即見效的。臨床診治者千萬不要害怕這個脈象，重視生命的人千萬不要懷疑這個治法。

一、舌頭呈現黃色，這是脾胃的病。不管看到什麼症狀，只要看舌色黃且堅硬收斂、蒼老乾澀，這是脾胃兩經邪氣盛，用瀉黃散。

如果有厚苔，或是焦黃、或是焦黑，而且粗糙如刺、乾燥裂開，他的症狀表現為痞塞、脹滿、乾燥、堅硬、收斂全部具備的，這是實證。必須趕快用瀉下法，以保存津液，用大承氣湯主治。

但這是真正的陽明經裡實證，在北方地區的傷寒病中，偶爾會有這種情況。

然而舌頭如果胖大，即使在北方，也不是承氣湯的對應證，千萬不可妄用芒硝、大黃，那會在頃刻之間殺人。

舌色黃且浮腫嬌嫩的，這是脾胃兩經精氣虛，用益黃散。

舌色黃而乾燥的，不是胃腑陰虛火旺，就是脾臟血虛火盛。

胃腑陰虛的，用左歸飲去掉茯苓；火旺的加天花粉、當歸、生地；脾臟血虛的，用歸脾湯去掉木香；火盛的加白芍、丹皮、山梔。

如果乾燥而有厚苔，這是宿食停滯在腸胃，而且乾燥堅結，無法排出。

他的脈象必定堅牢而實，精神思緒必定昏沉，臉色必定發熱通紅，呼吸必定氣息粗重，胸前按壓必定會微痛。必須用逍遙散加倍加入熟地，滋潤後再將其瀉下。

舌色黃而滑潤的，不是胃氣虛弱，就是脾氣虧損。胃氣虛弱的，用七味白朮散加半夏；脾氣虧損的，用五味異功散加白芍。

如果他的舌頭後半段滑膩而略有薄苔，這是脾胃虛弱，中氣下陷，必須用補中益氣湯。

如果乾燥而形色反而呈現胖嫩，這是脾胃氣血兩虛，用參耆八珍湯。

舌象滑潤而形色又兼有胖嫩的，這是脾胃中氣虛寒，用薑桂養榮湯。

一、舌頭呈現赤色，這是心與小腸的病。不管看到什麼症狀，只要看舌色赤紅且堅硬收斂、蒼老乾澀，這是心與小腸邪氣盛，用瀉心湯。

按《四明心法》說：凡是舌頭呈現灰色，用指甲刮它，刮不下任何渣滓或汁液的，才是火症，才是黃芩、黃連的對應證。

體會它的語意，可見陽邪亢盛燒灼，那麼人體的陰液沒有不乾枯的。

然而根據我的經驗，又必須舌形堅硬收斂、舌色蒼老乾澀，才是真正黃芩、黃連的對應證。

如果一見到舌體胖嫩，即使舌苔厚而且焦黑、乾燥、裂開，那不是寒水來侮土，就是腎氣凌心。

寒水凌土，應當用附子理中湯；腎氣凌心，應當用人參八味丸。倘若誤用了黃芩、黃連，那麼舌頭上會現出「人」字紋，必死無疑。

我診治莘墅沈彝仲的病症，推辭認為無法治療，就是因為他出現了這種舌象，有相關的討論和驗案記載在醫案中可供參看。

又按：火的顏色本來是紅色，火症而舌頭呈現灰色，就像炭火在內部燒得通紅，而外面卻有浮灰遮蔽覆蓋一樣。

但是根據理論來講，舌頭呈現灰色，他的病症應當比舌頭黑如炭更嚴重，為什麼呢？因為火把柴薪燒盡，木頭就會變成炭，草就會變成灰，所以叫做炭、叫做灰，都是火勢達到極點的變化現象。而木頭本質堅硬，剛剛著火燃燒時，還沒有變成炭。

必須等到火勢極旺，表現出類似水的黑色，才會變黑而成為炭，然而它的火性仍然非常猛烈。

至於長久被火燒煉，那麼熱到極點必定轉寒，於是返回白色而變成灰，然而它的核心（火種）還沒有熄滅。若是草本植物，它的體質柔弱，被火一燒，就變成灰了。一變成灰，就不能再燃燒了。

既然如此，那麼根據物理來觀察病機，那些出現灰色舌苔的人，不論是一遇火就成灰（比喻直接燒成灰），還是經由炭的階段再變成灰，不都比舌頭黑如炭的人更嚴重嗎？

舌色赤紅而浮腫嬌嫩的，這是心與小腸精氣虛，用養心湯。

舌色赤紅而乾燥的，不是小腸陰虛火旺，就是心臟血虛火盛。小腸陰虛的，用滋水清肝飲去掉柴胡（想要滋潤下焦，不讓它趨向乾燥）；火旺的加生地、木通，合用導赤散來瀉其火氣。心臟血虛的，用《濟生方》的歸脾湯去掉木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