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註金匱要略

痰飲咳嗽病脈證治第十二

痰飲咳嗽病脈證治第十二(4-1)

痰飲咳嗽病脈證治第十二20
原文
臍下悸。與上文之驚悸。及他處之虛悸。俱不同。殆指臍下之左右。如彈指跳動之狀。蓋因胸膈之氣上虛。而少腹之氣。將奔迫赴之。故其動機如此。與奔豚同候。癲。當作巔。巔眩。言巔頂上眩也。蓋謂瘦人陽常有餘。陰常不足者。理也。陽有餘。則臍下不應動悸。巔頂不應上眩矣。陰不足。則津液不應上泛而吐涎沫矣。今其人臍下有悸。則知其氣虛於胸膈。而有以招之上逆者。吐涎沫而巔眩。則知其邪實於腸間。而有以抬之上浮者。夫上虛而致臍下動悸。其不能運飲可知。下實而致涎上泛。且致巔眩。其已經積飲又可知。故曰此水也。五苓散方意。詳傷寒本湯。以之主此條之症。另有奧義。蓋去水固其本治。至去水以瀉膀胱。而少腹不得以有餘者上乘胸膈。其治臍下之悸者。一也。水去而無飲氣上射。則涎沫下攝者。二也。水去而浮鼓之氣下伏。則巔眩可除者。三也。且苓朮桂枝。又能填在天之清氣。以御臍下之上乘。四也。多服暖水以取汗。既恐腸間之水。溢於經絡。復恐浮鼓之氣。未得盡平。而以微汗散之者。五也。長沙之診法方意。入微入妙。大率如斯。
白話
肚臍下方悸動,與前面提到的驚悸,以及其它部位的虛弱悸動,都不相同。大概是指肚臍的左右兩邊,像彈指那樣跳動的樣子。這是因為胸膈之氣在上方虛弱,而少腹之氣將要奔迫向上衝去,所以跳動的機理是這樣,與奔豚病的症狀相同。「癲」字應當作「巔」。巔眩,是指頭頂眩暈。這是說瘦人陽氣經常有餘,陰氣經常不足,這是常理。陽氣有餘,那麼肚臍下方不應該會悸動,頭頂不應該會眩暈。陰氣不足,那麼津液不應該向上泛溢而吐出涎沫。現在這個人肚臍下方有悸動,就知道他胸膈的氣虛弱,因而有招引氣機上逆的因素。吐出涎沫並且頭頂眩暈,就知道他腸間有邪氣實滿,因而有向上抬舉氣機上浮的因素。總之,上部虛弱導致肚臍下方動悸,可以知道身體不能運化水飲;下部實滿導致涎沫向上泛溢,並且導致頭頂眩暈,又可以知道已經積聚了水飲。所以說這是水飲為病。五苓散的方義,詳見《傷寒論》中本湯的條文,用它來主治此條文的病症,另有深奧的含義。大抵去除水飲是根本的治療。至於去除水飲來瀉膀胱之氣,使得少腹不能因為有餘而向上侵襲胸膈,這是治療肚臍下方悸動的第一層意義。水飲去除後就沒有飲氣向上衝射,那麼涎沫就能向下收攝,這是第二層意義。水飲去除後浮鼓之氣就能向下伏藏,那麼頭頂眩暈就可以消除,這是第三層意義。而且茯苓、白朮、桂枝,又能補益在天的清陽之氣,來抵禦從臍下向上侵襲的氣機,這是第四層意義。多服暖水來發汗,既是擔心腸間的水飲會溢散到經絡,又擔心浮鼓之氣沒有完全平息,而用微微發汗來消散它,這是第五層意義。長沙公(張仲景)的診斷方法和方劑用意,真是精微奧妙,大致上就是如此。
原文
三十二條 咳家。其脈弦。為有水。十棗湯主之。
白話
第三十二條:經常咳嗽的人,如果他的脈象是弦脈,表示體內有水飲,用十棗湯來主治。
原文
此言懸飲之未及逼肺。而但以飲氣上射而咳者。其脈症治例如此也。弦脈為陽虛外削之診。陽虛外削。則不能運飲。故弦為水脈。久咳成家者而見此。則知其咳為懸飲在脅下。而水氣上射之應。故曰為有水。十棗湯治懸飲。已詳二十二條。並傷寒注。其主之也宜矣。
白話
這是說懸飲還沒有直接壓迫到肺部,僅僅是因為飲氣向上衝射而咳嗽的情況,其脈象、症狀和治療原則就是這樣。弦脈是陽氣虛弱、向外被削弱的脈象。陽氣虛弱向外被削弱,就不能運化水飲,所以弦脈也是水飲的脈象。長期咳嗽成為舊疾的人,如果出現這種脈象,就知道他的咳嗽是因為懸飲在脅下,水氣向上衝射的反應,所以說體內有水飲。十棗湯治療懸飲,已經在第二十二條詳細說明,並見於《傷寒論》的注釋中,用它來主治是適宜的。
原文
三十三條 夫有支飲家。咳煩。胸中痛者。不卒死。至一百日。或一歲。宜十棗湯。
白話
第三十三條:有患支飲很久的人,出現咳嗽、心煩、胸中疼痛的症狀,如果沒有立刻死亡,病情拖延到一百天,甚至一年,適合用十棗湯治療。
原文
此言支飲日久。必從中脘而旁滲為懸飲。故其治同懸飲之例也。支飲從腸而積滿至胃。從胃而積滿至脘。以致從脘外滲而至胸。支架撐鼓。故謂之支飲。支飲留久成家。其氣上射於肺。則咳。且水飲化熱。則煩。又胸中孫絡。灌滿脹滿者。多致飲高氣絕而卒死。若不卒死。延至百日。或一歲。是其中路之支飲旁滲。於脅下而為懸飲。故支飲之勢中衰、而不死也。因其機而治從懸飲之例。則主十棗湯為的對矣。
白話
這是說支飲時間久了,必定會從中脘部位向兩旁滲漏成為懸飲,所以它的治療與懸飲的規則相同。支飲是從腸道開始積聚滿溢到胃,再從胃積聚滿溢到脘部,進而從脘部向外滲漏到胸部,像支架一樣撐起鼓脹,所以稱為「支飲」。支飲停留日久成為舊疾,它的氣向上衝射到肺,就會咳嗽;而且水飲鬱積化熱,就會心煩。再者,胸中的細小絡脈被水飲灌注充滿而脹滿,大多會導致水飲上衝、氣機斷絕而突然死亡。如果沒有突然死亡,拖延到一百天,或是一年,這是因為中途的支飲向兩旁滲漏,到了脅下而變成了懸飲,所以支飲的氣勢中途衰弱,因而沒有死亡。順應這個病機,按照治療懸飲的法則來治療,那麼用十棗湯作為主方就是非常精確的。
原文
三十四條 久咳數歲。其脈弱者可治。實大數者死。其脈虛者。必苦冒。其人本有支飲在胸中故也。治屬飲家。咳者百脈振動。故勞咳、熱咳、寒咳等症。久則多死。必無至數歲者。惟寒飲之氣上射。因而致咳者有之。蓋胸中之陽氣有起伏。而火土之月日有平持故也。脈。指右寸而言。脈弱者。是肺與胸中之陽氣雖微。而飲尚不高。故其氣猶得寬展。如囊槖中貯物少。而有軟和之象。其主苓桂術甘等劑。去飲填胸。猶為易易。故曰可治。若夫脈體內堅而實。脈形外鼓而大。脈至迫促而數。三者見一即死。況全見乎。蓋水飲上抬。氣界逼窄。自塞臟中陰精之奧府。則實。窮走氣宇既盡之極邊。則大。地界匾短。氣機之往來俱促。則數。譬之趙宋。北兵勢大。畏避臨安。聚臣民於彈丸。播宗社於南鄙。地促費繁。民貧賦重。此國脈實大而數之象。彼張、韓、劉、岳諸公。其醫國者。未嘗非盧扁之妙手。然亦不過苟延數主。終歸不振。而自亡於海。即長沙所謂死不治之義也。脈虛以下。承上文而詳言脈弱之可治者。蓋自其鼓微而言曰弱。自其中空而言曰虛。以弱脈多虛故也。冒見二十五條注。復言其脈症者。見水飲自有確據。而不必眩惑之意。曰治屬飲家。以懸飲支飲。各有治例。且見不必治咳。飲去而咳將自愈矣。
白話
第三十四條:長期咳嗽好幾年,如果病人的脈象是弱脈,還可以治療;如果脈象是實、大、數脈,就會死亡。如果脈象虛弱,病人一定苦於頭暈眼花。這是因為病人本來就有支飲在胸中的緣故。治療屬於水飲病的範疇。咳嗽會使全身百脈震動,所以勞咳、熱咳、寒咳等病症,時間久了大多會死亡,一定不會拖延到好幾年。只有因為寒飲之氣向上衝射而導致的咳嗽,才有可能持續多年。這是因為胸中的陽氣有時旺盛有時衰弱,而五行中火土旺相的月份日子能夠維持平衡的緣故。這裡的脈象,指的是右手的寸脈。脈弱,是指肺和胸中的陽氣雖然微弱,但水飲的位置還不算太高,所以氣機還能舒展開闊,就像袋子中裝的東西少,而有柔軟和緩的脈象。這種情況用苓桂術甘等方劑,去除水飲、填補胸中陽氣,還算比較容易,所以說可以治療。如果脈的體質內部堅硬而充實(實),脈的形狀向外鼓動而寬大(大),脈搏的至數急促而頻繁(數),這三種脈象出現任何一種就會死亡,何況三種都出現呢?這是因為水飲向上抬舉,氣機的邊界被擠壓狹窄,自己堵塞了臟腑中陰精的奧秘倉庫,所以脈實;水飲窮盡奔走於氣機已經用盡的最邊緣,所以脈大;氣機運行的地盤狹窄短促,氣機的往來都顯得急促,所以脈數。好比趙宋王朝,北方敵兵勢力強大,(朝廷)畏懼躲避到臨安,將群臣百姓聚集在彈丸之地,把國家社稷播遷到南方邊境,地盤狹小花費繁多,百姓貧窮賦稅沉重,這就是國脈呈現實、大、數的現象。那些張、韓、劉、岳等諸位將領,他們醫治國家,未嘗不是像盧醫、扁鵲那樣的神妙高手,然而也不過是苟延殘喘了幾位君主,最終還是衰敗不振,而自己滅亡於海上,這就是張仲景所說的「死不治」的含義。從「脈虛」以下,承接上文而詳細說明脈弱可以治療的道理。大體上,從它搏動微弱的角度來說叫做「弱」,從它內部空虛的角度來說叫做「虛」,因為弱脈大多是虛脈的緣故。「冒」字的意思見第二十五條的注釋。這裡再次提到脈象和症狀,是為了說明水飲自有確切的證據,而不必迷惑的意思。說「治屬飲家」,是因為懸飲和支飲各有治療的法則,並且表明不必專門治療咳嗽,水飲去除後咳嗽自然會痊癒。
原文
三十五條 咳逆。倚息。不得臥。小青龍湯主之。小青龍湯下已。多唾口燥。寸脈沉。尺脈微。手足厥逆。氣從小腹上衝胸咽。手足痹。其面翕熱如醉狀。因復下流陰股。小便難。時覆冒者。與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湯。治其沖氣。沖氣即低。而反更咳。胸滿者。用桂苓五味甘草湯去桂。加乾薑細辛以治其咳滿。咳滿即止而更復渴。沖氣復發者。以細辛乾薑為熱藥故也。服之當遂渴。而渴反止者。為支飲也。支飲者。法當冒。冒者必嘔。嘔者復內半夏以去其水。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湯。去甘草。去桂。加細辛乾薑半夏湯主之。水去嘔止。其人形腫者。加杏仁主之。其症應內麻黃。以其人遂痹。故不內之。若逆而內之者。必厥。所以然者。以其人血虛。麻黃髮其陽故也。若面熱如醉。此為胃熱。上衝。熏其面。加大黃以利之。小青龍湯方
白話
第三十五條:咳嗽氣逆,要靠著東西才能呼吸,不能平躺下來,用小青龍湯主治。服用小青龍湯之後,出現痰多、口中乾燥,寸脈沉,尺脈微,手足冰冷,氣從小腹向上衝到胸部和咽喉,手腳麻木,面部像喝醉一樣潮紅發熱,接著(氣)又向下流注到大腿內側,小便困難,時常頭暈眼花的,用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湯來治療它的氣上衝。衝氣平息降低後,反而咳嗽得更厲害,胸中滿悶的,就用桂苓五味甘草湯去掉桂枝,加入乾薑、細辛來治療咳嗽和胸滿。咳嗽胸滿停止後,卻又出現口渴,衝氣再次發作的,這是因為細辛、乾薑是熱藥的緣故。服藥後理應出現口渴,但如果口渴反而停止的,這是因為有支飲。患支飲的人,按理應當會頭暈目眩。頭暈目眩的人必定會嘔吐。嘔吐的人再加入半夏來去除水飲,用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湯去甘草、去桂枝,加細辛、乾薑、半夏湯主治。水飲去除、嘔吐停止後,病人身體浮腫的,加入杏仁主治。這種症狀按理應加入麻黃,但因為病人已經出現麻木,所以不加。如果違反這個原則而加入麻黃,必定會導致四肢厥冷。之所以這樣,是因為病人血虛,麻黃會發散他的陽氣的緣故。如果面部發熱像喝醉一樣,這是胃熱向上衝,熏蒸面部,加入大黃來通利它。附:小青龍湯方。
原文
麻黃(三兩去節) 白芍(三兩) 五味子(半升) 乾薑(三兩一本作二兩) 甘草(三兩炙一本作二兩) 桂枝(三兩去皮) 半夏(半升一本作三兩) 細辛(三兩)
白話
麻黃(三兩,去掉節),白芍(三兩),五味子(半升),乾薑(三兩,另一個版本作二兩),甘草(三兩,用蜜炙過,另一個版本作二兩),桂枝(三兩,去掉外皮),半夏(半升,另一個版本作三兩),細辛(三兩)。
原文
上八味。以水一斗。先煮麻黃減二升。去上沫。內諸藥。煮取三升。去滓。溫服一升。若微利者。去麻黃加芫花如雞子大。熬令赤色。若渴者。去半夏加栝蔞根三兩。若噎者。去麻黃加附子一枚炮。若小便不利、少腹滿。去麻黃加茯苓四兩。若喘者。去麻黃加杏仁半升。去皮尖。
白話
以上八味藥,用水一斗,先煮麻黃,煮到水減少二升,去掉上面的浮沫,再加入其他藥材,煮到剩下三升,去掉藥渣,溫熱服用一升。如果出現輕微腹瀉的,去掉麻黃,加上如雞蛋大小的一枚芫花,炒到紅色;如果口渴的,去掉半夏,加上天花粉三兩;如果感覺喉嚨哽噎不順的,去掉麻黃,加上炮附子一枚;如果小便不順暢、小腹脹滿的,去掉麻黃,加上茯苓四兩;如果氣喘的,去掉麻黃,加上杏仁半升(去掉皮和尖端)。
原文
桂苓五味甘草湯方 桂枝(四兩去皮) 茯苓(四兩) 五味子(半升) 甘草(一兩炙)
白話
桂苓五味甘草湯方:桂枝(四兩,去掉外皮),茯苓(四兩),五味子(半升),甘草(一兩,用蜜炙過)。
原文
上四味。以水八升。煮取三升。去滓。分溫三服。
白話
以上四味藥,用水八升,煮到剩下三升,去掉藥渣,分三次溫服。
原文
桂苓五味甘草湯去桂加乾薑細辛方 茯苓(四兩) 五味子(半升) 甘草 乾薑 細辛(各三兩)
白話
桂苓五味甘草湯去桂加乾薑細辛方:茯苓(四兩),五味子(半升),甘草、乾薑、細辛(各三兩)。
原文
上五味。以水八升。煮取三升。去滓。溫服半升。日三服。
白話
以上五味藥,用水八升,煮到剩下三升,去掉藥渣,溫服半升,每天服三次。
原文
桂苓五味甘草湯去甘草去桂加乾薑細辛半夏方
白話
桂苓五味甘草湯去甘草去桂加乾薑細辛半夏方:
原文
茯苓(四兩) 五味子(半升) 乾薑 細辛(各三兩) 半夏(半升)
白話
茯苓(四兩),五味子(半升),乾薑、細辛(各三兩),半夏(半升)。
原文
上五味。以水八升。煮取三升。去滓。溫服半升。日三服。苓甘五味姜辛半夏湯加杏仁方
白話
以上五味藥,用水八升,煮到剩下三升,去掉藥渣,溫服半升,每天服三次。苓甘五味姜辛半夏湯加杏仁方:
原文
茯苓(四兩) 甘草(三兩) 五味子(半升) 乾薑(三兩) 細辛(三兩) 半夏(半升) 杏仁(半升去皮尖)
白話
茯苓(四兩),甘草(三兩),五味子(半升),乾薑(三兩),細辛(三兩),半夏(半升),杏仁(半升,去掉皮和尖端)。
原文
上七味。以水一斗。煮取三升。去滓。溫服半升。日三服。苓甘五味姜辛半杏湯加大黃方
白話
以上七味藥,用水一斗,煮到剩下三升,去掉藥渣,溫服半升,每天服三次。苓甘五味姜辛半杏湯加大黃方:
原文
茯苓(四兩) 甘草(三兩) 五味子(半升) 乾薑(三兩) 細辛(三兩) 半夏(半升) 杏仁(半升) 大黃(三兩)
白話
茯苓(四兩),甘草(三兩),五味子(半升),乾薑(三兩),細辛(三兩),半夏(半升),杏仁(半升),大黃(三兩)。
原文
上八味。以水一斗。煮取三升。去滓。溫服半升。日三服。
白話
以上八味藥,用水一斗,煮到剩下三升,去掉藥渣,溫服半升,每天服三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