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此言勞之根源。先由於陰虛之故。一句言色。二三四句言症。五六句言脈。皆一意也。蓋謂面者。臟腑精華之所聚。而其色者。陰陽氣血之所榮也。但氣為外充。血為內襯。如以素縞而裹朱紫之狀。殊覺蘊藏之無盡者。此氣血深厚之善色也。若面色單薄者。在女子。因其血室有盈虛消長之妙。故不在例內。若男子。則自少至壯。俱以陰血為根蒂。而無所盛衰者。今面色單薄。是但有氣而血不足以襯之之象也。夫色薄既為血虛。而血虛之不足以自潤者。必借滋於外水。故知其主渴也。男子之血不當虛。而面色以血虛見。故知其必從或吐或衄而亡血也。渴與亡血。是就色薄句推出。喘悸。又就亡血句推出。蓋吐衄而亡血者。皆因心肺間之宗氣虛餒。而下焦之氣上衝。故血亦隨沖氣而出上竅耳。沖氣上突。故知其卒喘。宗氣上虛。故知其卒悸也。診其脈。若以浮見。則確為裡虛。而與色症相符矣。夫浮為浮出在外。而中無蘊藏之象。是先因上焦之氣空。而致亡血。今又以亡血之故。而血虛於裡也。若非上服桂枝龍牡。及建中等湯。以填宗氣。下服瀉心湯。及腎氣丸等方。以救陰血。其能免於成勞而死乎。細按此條病機之初起處。原發根於宗氣上空。因而喘悸亡血。以致作渴而色薄。是當責在上焦之陽虛。而愚謂此言勞之根源。先由於陰虛者何也。蓋仲景之意。以為宗氣上虛。原非重症。凡驚駭憂思。以及大吐。俱能使心肺間。一時神損氣削而病此。倘填以桂枝龍牡及建中等湯。則實上以御下。復何沖氣下發。而致吐衄以亡血乎。惟是血既亡去。則氣無根蒂而氣益虛。氣虛而不勝任。此正勞之所由作也。是宗氣上空為輕症。失治而致亡血為重症故也。色薄脈浮。兩頭是言診法。中間三症。是從色脈之診處。而逆推其病情。故曰主。主字。直貫三句。猶言主渴。主亡血。主喘悸之謂。
這是說明虛勞的根源，首先是因為陰虛的緣故。第一句講面色，第二、三、四句講症狀，第五、六句講脈象，都是同一個意思。大體上說，面部是臟腑精華匯聚的地方，而面色是陰陽氣血所榮養的表現。只是氣是向外充養的，血是向內襯托的，好像用白色的絲絹包裹著朱紅色或紫色的東西那樣，特別覺得裡面蘊藏著無窮盡的精華，這是氣血深厚的好面色。如果面色淺薄，在女子，因為她們的血室有盈虛消長的變化，所以不在這個範圍內。如果是男子，從少年到壯年，都以陰血為根本，沒有特別的盛衰變化。現在面色淺薄，這是只有氣而血不足以襯托的現象。面色淺薄既然是血虛，而血虛不足以滋潤自身，就必定要借助外來的水分來滋養，所以知道他會口渴。男子的血不應當虛，而面色顯現出血虛的樣子，所以知道他必定是因為吐血或流鼻血而失血。口渴與失血，是從面色淺薄這一句推論出來的。氣喘心悸，又是從失血這一句推論出來的。因為吐血或流鼻血而失血的人，都是因為心肺之間的宗氣虛弱不足，使得下焦的氣往上衝，所以血液也隨著上衝的氣從上竅而出。上衝的氣突然往上衝，所以知道他會突然氣喘；宗氣在上焦虛弱，所以知道他會突然心悸。診斷他的脈象，如果出現浮脈，就確實是裡虛，而與面色症狀相符合了。浮脈是浮現於外表，而裡面沒有蘊藏東西的樣子，這是因為先有上焦的氣空虛，導致失血；現在又因為失血的緣故，使得內部血虛。如果不是服用桂枝龍骨牡蠣湯以及建中湯之類的方劑來填補宗氣，或者服用瀉心湯以及腎氣丸之類的方劑來救治陰血，怎麼能避免發展成虛勞而死呢？仔細分析這一條疾病機理的開端，原本根源在於宗氣上虛，因而氣喘心悸失血，導致口渴和面色淺薄，這應當歸咎於上焦的陽氣虛弱。而我說這是說明虛勞的根源，首先是因為陰虛，這是為什麼呢？因為仲景的意思，認為宗氣上虛原本不是重症，凡是驚嚇、憂慮、思慮過度，以及劇烈嘔吐，都能夠使心肺之間，一時之間精神受損、正氣削弱而生病。如果能夠用桂枝龍骨牡蠣湯以及建中湯之類的方劑來填補，就能充實上部以抵禦下部，又怎麼會有上衝的氣從下部發出，而導致吐血、流鼻血以致失血呢？只是因為血已經流失，那麼氣就失去了根基而更加虛弱，氣虛就不能勝任身體的勞動，這正是虛勞發生的原因。所以宗氣上虛是輕症，失治而導致失血才是重症。面色淺薄、脈浮，這兩頭是講診斷的方法，中間三個症狀，是從面色、脈象的診斷處，反過來推測病情，所以說“主”。“主”字，直接貫穿三句話，就是說主要表現為口渴、主要表現為失血、主要表現為氣喘心悸的意思。
原文
五條 男子脈虛沉弦。無寒熱。短氣。裡急。小便不利。面色白。時目瞑。兼衄。少腹滿。此為勞使之然。
第五條：男子脈象虛弱，在沉部按之見弦象。沒有發冷發熱的症狀。呼吸短促。腹中有拘急感。小便不暢通。面色蒼白。時常眼睛昏花想要閉上。兼有流鼻血。小腹部脹滿。這是因為虛勞導致的。
原文
人身上下兩焦。即易之太極圖也。上焦之陽氣具白象。而心臟之血。陽中之陰極也。下焦之陰精具黑象。而腎臟之氣。陰中之陽極也。黑白不相為用。而其所以牽引控制者。惟是兩極互胎。而相為消長於其際耳。比如男子以腎精為根蒂。腎主水而色黑。腎精下足。則癸黑充腴。而其中壬白之陽極。積厚流光。由肝木之上升。而化為丙丁盛大之氣。輕便健立。施應無窮。復何病勞之有。若精衰極渺。則心肺間之宗氣。遂致短淺虧空。此樹木之根株不植。而枝葉自萎之理也。將一身之肢體。猶或不能自支。而況被之以勞乎。此病勞之所由作也。但勞之為病。其症多端。而其道路。不外乎四者。蓋勞則殘陽餒氣。反浮張於在上在外。而作煩熱。以致咽乾喉痛者。一也。勞則中氣內虛。不能鼓努傳送。因而大便艱難。小水不利。且兩便下停。而逆氣上乘胸中之空。遂致痰喘咳逆。吐血衄血等候者。二也。又勞則心氣上虛。欲得腎氣以自實者勢也。腎虛不能從肝而順生。睡則由肺而逆責以吸之。夫心火之見腎水。為夫之象。心火之見肺金。為妻之象。因而夢接鬼交。每致遺泄者。三也。且勞則上焦之天氣。失包裹提挈之權。而精汁虛脫。更因泄注下空。而上中二焦衰薄之氣。乘機下陷。而為失氣洞利者。四也。悉此四者。則自本條及後文十四條。其序症立方。針鋒逼對之精意。昭如日月矣。脈虛就微按而言。上面猶有一浮字在。於下沉弦字。便可見矣。夫虛脈為陰精內耗。弦脈為陽氣外削之診。今浮虛。是上焦之陽氣。空於無陰。沉弦。是下焦之陰精。餒於生陽。可知也。別以男子者。以婦人女子之浮虛沉弦。為行經及經後之脈。則血虛於上。而氣削於下者。平脈。非病脈故也。但此浮虛、沉弦之脈。又與少陽受風邪而下逆。以致心下悸。而腹痛者相同。然系少陽。當往來寒熱矣。而今又無此。則其非少陽之邪可知矣。然則其所以短氣者。上虛逆動。而吸氣不能深入也。裡急。如有大便而不得。有小便而不利者。中氣虛而不能鼓努傳送也。面色白者。精血虛於內。而氣薄於諸陽之會也。時目瞑者。氣機之根蒂內疲。而神光時欲掩伏也。所以兼衄者。二便浮停而不下通。則沖氣上逆。而逼經血於巔頂也。少腹滿者。即裡急小便不利之義。而知關元氣海之轉運無權矣。謂非房勞而下傷元精。上傷宗氣之所致乎。故曰勞使之然也。
人體的上焦和下焦，就如同《易經》中的太極圖。上焦的陽氣具有白色的屬性，而心臟的血，是陽中的陰極。下焦的陰精具有黑色的屬性，而腎臟的氣，是陰中的陽極。黑白兩者並不直接互相作用，而它們之所以能互相牽引控制，只在於陰陽兩極互為根本，並在交界處相互消長。比如男子以腎精為根本，腎臟主水而顏色黑。如果腎精在下焦充足，那麼屬癸水的黑色精氣就充盈飽滿，其中屬壬水的陽極，積累深厚而光彩流溢，經由肝木的上升作用，轉化為屬丙丁的心火所產生的盛大之氣，身體輕便、健康、站立穩固，應對萬物變化而無窮盡，這樣哪裡會有虛勞這種病呢？如果精氣衰竭微弱，那麼心肺之間的宗氣，就會變得短淺、虧空，這就是樹木的根系不能種植，枝葉自然枯萎的道理。如此，連全身的肢體都可能無法支撐，更何況是承受勞累呢？這就是虛勞這種病發生的原因。但是虛勞這種病，症狀有很多種，而它的傳變途徑，不外乎四種：第一，虛勞會使得殘餘的陽氣、不足的氣，反而浮越張揚於身體的上部和外表，產生煩熱，導致咽喉乾燥、喉嚨疼痛。第二，虛勞會導致中氣（脾胃之氣）內部虛弱，不能鼓動、推送（糟粕與尿液），因而大便困難、小便不暢。而且大小便停滯不下，使得逆亂之氣上衝，侵犯胸中的空虛之處，於是導致痰多、氣喘、咳嗽、氣逆，以及吐血、流鼻血等症狀。第三，虛勞又會使心氣在上焦虛弱，想要得到腎氣來充實自己是必然的趨勢。但腎氣虛弱，不能順從肝木來正常生發，在睡眠時，就會由肺金來逆向要求吸氣（納氣歸腎）。心火見到腎水，是夫妻的象徵；心火見到肺金，是妻與夫的關係（這裡說心火為夫，腎水為妻；或心火為夫，肺金為妻？此處按原文“妻之象”理解，心火見肺金為妻，但後文“夫之象”與“妻之象”似有矛盾或特定所指。為忠於原文，保留其複雜性，但翻譯力求清晰）。因此夢中與鬼神交合，常常導致遺精。第四，而且虛勞會使上焦如天的陽氣，喪失包裹、提攜、掌控的功能，使得精華液體虛脫流失。更因為精氣泄注、下焦空虛，使得上焦、中焦衰弱的氣乘機下陷，而發生失氣（排氣多）和腹瀉（洞泄）。完全了解這四種情況，那麼從這一條以及後面第十四條，其中敘述症狀、設立方劑，針鋒相對的精密意旨，就如同日月一樣明顯了。“脈虛”是針對輕按而言，上面還有一個“浮”字存在，在下面的“沉弦”字眼上，就可以看出來了。虛脈是診斷陰精內耗的脈象，弦脈是診斷陽氣被削弱於外的脈象。現在出現浮虛的脈象，是上焦的陽氣空虛，沒有陰氣來依附；出現沉弦的脈象，是下焦的陰精不足，不能生化陽氣，可以知道了。特別指出是“男子”，因為婦女、女子的浮虛沉弦脈，是月經期間或經後的正常脈象，是上部血虛、下部氣弱的平脈，不是病脈的緣故。但是這個浮虛、沉弦的脈象，又與少陽經受風邪而導致的氣機下逆，引起心下悸動和腹痛的脈象相同。然而如果是少陽病，應該有往來寒熱的症狀，現在又沒有這個症狀，那麼知道它不是少陽的邪氣了。既然如此，那麼他所以呼吸短促，是因為上焦虛弱、氣機逆亂，導致吸氣不能深入。所謂“裡急”，是想大便卻解不出，想小便卻不暢通，這是中氣虛弱，不能鼓動推送的緣故。面色蒼白，是因為體內精血虛弱，使得氣在面部（諸陽之會）顯得薄弱。時常眼睛昏花想閉上，是因為氣機的根本在內部疲憊，使得精神光芒時時想隱伏起來。之所以兼有流鼻血，是因為大小便停滯而不能向下通暢，導致衝氣向上逆行，逼迫經血衝向頭頂。小腹部脹滿，就是“裡急”和“小便不利”的意思，由此可知關元、氣海這兩個穴位（或區域）轉運的功能已經失職了。這難道不是因為房事過度而損傷了下焦的元精，並連帶損傷了上焦的宗氣所導致的嗎？所以說這是由虛勞導致的。
原文
六條 勞之為病。其脈浮大。手足煩。春夏劇。秋冬瘥。陰寒。精自出。酸削不能行。
第六條：虛勞這種病，它的脈象是浮大而無力的。手腳煩熱。病情在春夏季節會加重，在秋冬季節會減輕。伴有陰部寒冷，精液會自行滑出。身體酸痛消瘦，不能行走。
注意：本網站內容僅供中醫知識分享、學術研究與教育參考，不構成醫療診斷或治療建議。任何醫療行為請務必諮詢合格中醫師、醫師或專業醫療人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