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妊娠病脈證治第二十（2）

將以上三味藥，搗成細末，用生薑汁調和製成丸劑，如梧桐子大小。每次服用十二丸，每日三次。

妊娠嘔吐，其原因有兩個。一是母體分出氣血來供養胎兒，於是母氣自身虛弱，虛弱則生寒，而飲食的消化功能不能正常運作，因而上逆嘔吐。二是胞胎在下，其中的生機之氣暗暗滋長，有日益增長的趨勢，向上鼓動衝逆。妊娠嘔吐不止，是這兩種原因兼而有之。所以重用降逆的半夏來止嘔，同時輔以乾薑、人參來溫補中氣、安和胃氣，這樣一舉兩得。胎中的生機之氣，在五行屬木，在四季屬春，在方位屬東。方中乾薑、半夏以及用薑汁製丸，都是辛辣之味。辛辣屬於秋金的象徵，這就是能夠收攝生機之氣，使其向下收斂的含義。胞胎三十天如同正月，六十天如同二月，九十天如同三月，其發生向上鼓動的氣，就像三春之地氣上衝天空的景象。所以嘔吐、眩暈等症狀必定出現在六七十天時，這就如同風箏在二三月起飛的道理。如果到了四月，地氣平滿，風箏就不再升起。所以妊娠在百天之後，子氣平滿，嘔吐、眩暈都會痊癒。所以說，生機之氣有日益增長的趨勢，向上鼓動衝逆就是這個道理。妊娠小便困難，飲食如常，用歸母苦參丸主治。歸母苦參丸方：當歸、貝母、苦參各四兩。

將以上三味藥，搗成細末，用煉蜜製成如小豆大小的丸劑。每次服用三丸，可增加至十丸。

妊娠小便困難，其原因有三個。一是血液短少用來養胎，而各腑以及經脈都藉助水飲來滋養，滲泄的氣化自然緩和。二是胞胎具有一團陽氣，熱氣逼迫小腸膀胱的部位，使氣機壅塞在排出的孔竅。三是胞胎的生氣浮散縱橫，鼓塞在少腹，擠壓膀胱，使膀胱變得狹窄而經常扁塌，不能容納十分之二三的尿液，所以水飲稍微進入，就急滿想排尿，既短促又頻繁，而且擠壓尿道狹小，排尿困難。現在妊娠小便困難，又不口渴心悸而飲水如常，不嘔吐脹滿而飲食如常，說明小便困難不在上中二焦，而是胎熱胎脹無疑。所以用貝母、苦參的苦寒之性，寒能清火，苦能束胎。再配合補血的當歸來潤血，使藉助滋養的水飲得以向下滲泄。貝母體輕色白，能開鬱滯之氣；苦參味苦性沉，能堅斂散漫之氣。所以外科用為散火消腫的專藥。母氣的鬱滯疏通，子氣的散漫收斂，加之血液充足，替代了向下藉助的水，那麼小便還有什麼留連阻滯，還有艱澀的痛苦呢？真是神妙的製方。我曾讀仲景妊娠各條，仔細審察其病脈症治，知道婦人懷孕十個月，都是恩中生出害來，而前後的方藥，卻又是害中生出恩來。母身氣血虛弱，不能蔭養胎兒，胎兒弱小，將成為子病；如果子胞氣血壯盛，善於養胎，胎兒盛大，又成為母災。甚至胎兒病虛，更加傷害母體；母體災害太過，又反過來傷胎。這不是恩中之害嗎？至於治法，在乾薑、人參、半夏丸中，純用西方金性的辛辣之氣，來克制生機的上衝；在當歸、貝母、苦參丸中，又純用苦寒收束之味，來堅斂形質的放蕩。這是權衡於母子之間，以益母損子為正治，正是保護母親以養育胎兒的意思。所以說，這是害中的恩。

妊娠有水氣，身體沉重，小便不暢，像被冷水灑身一樣怕冷，站起來就頭暈。用葵子茯苓散主治。葵子茯苓散方：葵子一斤，茯苓三兩。

將以上兩味藥，搗成散劑，每次服用一方寸匕，每日三次。小便通利就會痊癒。

妊娠有水氣，參見上一條小便難的註解。水性下沉，阻滯經絡之氣，所以身體沉重。但必須以小便不通利為確診，因為水氣不行而旁溢，而且身體沉重還有脾陽不運的別症。灑淅惡寒，是形容惡寒的樣子，如同冷水灑在身上而有淅瀝顫抖的現象，這是因為水氣在經絡，衛陽被阻抑失守。妊娠胎氣下實，原本多眩暈，何況小便不利，又積聚水氣上衝呢？所以頭眩。因此通利小便，使水氣去除，各種症狀都會痊癒。葵子甘寒滑利，甘能走氣，寒能清熱，滑能行津，利能通竅，配合茯苓滲泄，小便就會逐漸通利。婦人妊娠適宜常服當歸散。

當歸散方：當歸、芍藥、川芎、黃芩各一斤，白朮半斤。

將以上五味藥，搗成散劑，用酒送服一方寸匕，每日兩次。妊娠常服用就容易分娩，胎兒沒有疾病痛苦，產後一百天內都可以主治。

婦人妊娠，是針對未懷孕和已懷孕兩方面來說的。婦人妊娠之血，總以充足而運行通暢為貴。所以用補血行血的當歸、川芎為主藥，用行陰的芍藥引入肝臟，使血沒有枯槁和留滯的擔憂。但血盛則氣也盛，容易生熱，熱則擔心耗血，所以用黃芩清熱；血足則陰也足，但有時會聚濕，濕則擔心滯血，所以用白朮燥濕。這樣，婦人月經暢快，沒有癥瘕漏下等憂慮；妊娠則養胎充足，沒有半產、腹痛等弊端。所以都可以作為常服的主藥。至於妊娠、產前、產後，更以血為根本，尤其適宜服用。所以全部主治。酒飲和服，參見前當歸芍藥散注。妊娠養胎，用白朮散主治。

白朮散方：白朮、川芎、蜀椒三分（去汗），牡蠣（原缺分量）。

將以上四味藥，搗成散劑，用酒送服一錢匕，每日三次，夜間一次。如果腹痛厲害，加芍藥；心下劇痛，加倍川芎；如果心煩、吐痛、不能飲食，加細辛一兩、大個半夏二十枚。服用之後，再用醋漿水送服。如果嘔吐，用醋漿水送服；仍不解除，用小麥汁送服；之後口渴，用大麥汁送服。病雖然好了，仍然繼續服用（不停止就是常服）。

白朮去濕氣，川芎補血氣，蜀椒收束胎氣，牡蠣安和逆氣。妊娠不足的病，不外乎這四種，所以可以作為常服的主藥。苦痛，是指以胎痛為苦。胎痛是由於血液短少而氣機張揚，芍藥能斂氣養血，所以加入。心下劇痛，是因為膻中的陰陽因養胎而自虛，陰虛則拘急作痛，陽虛則窒塞作痛。川芎是血中的氣藥，其性高而上浮，能兩補心下的陰陽，所以加入。心液短少而龍雷虛火上乘，所以心煩；膈氣虛寒，失去溫煦運化的功能，所以吐痛而不能飲食。細辛辛溫，溫能祛寒，辛能伏火；半夏辛燥而降逆，能助細辛伏電光之火，所以一起加入。服用後，再服醋漿水，是用酸收來降虛熱，擔心突然用溫藥而不受，反而助長上衝的虛熱而作嘔。如果服此而嘔吐不解，是心氣虛不能向下制伏沖氣所致。與其向下收斂而不服，不如填補上部作為自備。小麥是心之穀物，煮汁服用，能補上部以禦下，所以嘔吐自然停止。之後口渴，是陽氣初復而津液不足，正是心煩的餘症。大麥汁能潤肺生津，所以繼小麥之後服用。病指苦痛及心煩吐嘔等。諸病雖愈，藥仍然不要停止，防止復發。但服藥用酒是固定的引經藥。醋漿和大、小麥汁都是服藥後另外服用的。玩味本文「服藥後，更以醋漿水」等語就可見。醋漿不是苦酒，而是米飲製成的酸水。與下文大小麥汁同樣使用五穀，是各治其臟的含義。妊娠陽氣各有盛衰，所以胞胎因而分為寒熱。陽氣盛而胎熱的，好比三月春晴，天氣下育地中，天虛而地實，於是生機過於銳利而凌犯太虛（這是指妊娠的熱暈熱嘔），成為燠熱（這是指因胎而表發熱），成為雨露不敷而乾旱。

（這是說血不足以養胎而導致心煩熱渴的惡阻）成為水泉下涸等害（指小便因熱而不利）。這是因為有病而發，適宜用甘涼苦寒之劑，如第七條的歸母苦參丸、第八條的葵子茯苓散、第五條的當歸芍藥散等方。即使無病，也適宜常服第九條的當歸散。用春雲覆蓋，用涼雨滋潤，節制天地姑息過度的愛，這是為了保持生長養育萬物的秩序。陽氣衰而胎寒的，好比三春陰冷，陽光微弱地下交，於是地中的陰氣冒春而上占陽位，成為生氣不抱根株（指漏下），成為冰判欲凍（指子臟如扇），成為崩芽重萎（指半產），成為嵐霧上塞清虛（指吐痛不欲食）。這是因為有病而發，適宜用甘溫辛溫之劑，如第二條的桂苓丸、第三條的附子湯、第四條的膠艾湯、第六條的乾薑人參半夏丸等方。即使無病，也適宜服用本條的白朮散不要停止。用陽和覆蓋，用熱雨滋潤，轉變天地離火之明夷，只在於呵護胎息的微妙。然而婦人妊娠，稟受坤地之化，常常陰多而陽少，所以本篇各條，用溫藥的佔十分之七，用清藥的佔十分之三。如果說浩劫不殺生，大概就是仲景的意思吧。

婦人傷胎，懷孕時腹部脹滿，不能小便，從腰部以下沉重，像有水氣的樣子。懷孕七個月時，太陰經應當養胎卻不養，這是心氣實，應當針刺瀉勞宮和關元，小便稍微通利就會痊癒。

傷胎，是指婦人受傷於胎。就是下文腹滿等的含義。肺氣自行收縮，不能舒展，向下逼迫胎氣，則胎氣向上放肆，所以腹滿。又肺氣自行收縮，不管呼吸傳送，所以不能小便。而且肺氣自行收縮，失去上提下牽的作用，所以腰以下沉重。然而這三者很像水病，因為不能小便，像有水的根源；腹滿腰重，像有水的症狀，所以說「如有水狀」，但實際上不是水。因為懷孕到七個月，胎兒向外生長皮毛，向內鼓動呼吸，正是母親以太陰肺經的氣血與胞中的肺臟感應相通來養育的時候。現在之所以失去向下逼迫傳送以及提挈的作用而不能養胎，是因為心火氣實，上克肺金，使肺金清肅之氣畏縮而不能佈散。心為臟，臟不可瀉，手厥陰心包絡是心之腑，掌心的勞宮穴是其經的井穴，針刺以瀉之，就瀉經以及腑，瀉腑以及臟，心氣就向上平復。又心的經脈與小腸相表裡，任脈部中，臍下三寸（同身寸）是關元穴，是小腸的募穴。關元與水分穴相近，主管分理水道，針刺以瀉之，則小便微利，這是瀉表以及裡，心氣就在下平復。心火克金之氣平復，使肺氣向下舒展，所以以上三症自愈。因為原本不是有水，注意在瀉火，不在瀉水，所以只說「小便微利」。這也是陽氣盛而胎熱的治療例子。關元穴，《千金方》說婦人針刺會導致無子，又說妊娠針刺會落胎，這是針對陽虛者說的。因為關元與氣海相近，陽氣虛而又針刺瀉之，則關元氣海更加寒冷，造成地寒不長穀物、花寒不結果實的災禍，其無子落胎是應當的。如果陽實而針刺瀉之，則正好達到平衡，又有什麼可擔憂的呢？這就是醫學貴在智慧圓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