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三十一條 黃汗之病。兩脛逆冷。假令發熱。此屬歷節。食已汗出。又身常暮盜汗出者。此勞氣也。若汗出已。反發熱者。久久其身必甲錯。發熱不止者。必生惡瘡。若身重。汗出已。輒輕者。久久必身瞤。瞤即胸中痛。又從腰以上必汗出。下無汗。腰髖弛痛。如有物在皮中狀。劇者不能食。身疼重。煩躁。小便不利。此為黃汗。桂枝加黃耆湯主之。桂枝加黃耆湯方
第三十一條：黃汗這種病，會出現兩小腿冰涼的症狀。如果伴隨發燒，這就屬於歷節病。吃完飯後出汗，或者常常在傍晚時分盜汗，這是因為勞損導致的氣虛。如果出汗之後反而發燒，時間久了，身體皮膚一定會像魚鱗一樣粗糙乾燥。如果發燒一直不退，必然會長出惡性瘡瘍。如果身體感覺沉重，出汗之後會暫時減輕，時間久了，一定會出現身體肌肉跳動。肌肉跳動時，就會感到胸中疼痛。另外，從腰部以上一定會出汗，腰部以下卻沒有汗。腰部和髖部感到鬆弛疼痛，好像有東西在皮膚裡面的樣子。病情嚴重的，會無法進食，身體疼痛沉重，煩躁不安，小便不暢。這就是黃汗病，用桂枝加黃耆湯來主治。以下是桂枝加黃耆湯的處方。
原文
於桂枝湯方中。加黃耆二兩。余如桂枝法。取微汗。
在桂枝湯的處方中，加入黃耆二兩，其餘的用法和桂枝湯一樣。藥後應取得微微出汗的效果。
原文
若衛氣素虛。又因水入汗孔。而得黃汗之病。則衛陽伏而水氣與腎臟相召。兩脛。為腎之府。陽氣縮而不貫。又腎得水寒之氣。而症見其府。故兩脛逆冷。此症原不該見熱。假令發熱。此為歷節。而非黃汗矣。蓋歷節黃汗。雖同為汗出入水所得。水氣內入骨縫。則為歷節。但在經表而窺探臟腑。則為黃汗。黃汗。有熱、有不熱。歷節。以氣鬱骨縫。而無不熱者故也。若兩脛逆冷。但凡食已而汗出者。又或暮夜而盜汗者。此為宗氣因勞而餒。故不能出而固密之所致。亦非黃汗也。若兩脛逆冷之症。起初不熱。汗已而反發熱者。是汗出傷陰。又水氣鬱而化熱。故雖衛微而見熱也。然水邪化熱。則氣滯。氣滯。則血凝。故知其身必斑駁而甲錯。發熱不止。則凝滯久而潰爛。故知其必生惡瘡也。此從血分上言。若逆冷而兼身重。是水邪沉著之應。水從汗減。故汗已輒輕。但汗則傷氣。久則氣虛。而經脈瞤動。經氣根於胸中。身瞤。則胸中之氣。勻走經絡。而內生虛痛矣。此從氣分上言。夫甲錯惡瘡。身瞤胸痛。特就腰以上有汗。而推其症耳。其腰以下無汗。則水邪自在。
如果衛氣本來就虛弱，又因為水濕侵入汗孔而得了黃汗病，那麼衛陽就會被抑制，水氣就會與腎臟互相呼應。兩小腿是腎臟的外在表現部位，陽氣收縮無法到達，加上腎臟感受到水寒之氣，症狀就會表現在它的外應部位，所以兩小腿會冰涼。這種病症原本不應該出現發熱，如果出現發熱，這就是歷節病，而不是黃汗病。因為歷節和黃汗雖然都是因為出汗時入水所得，但水氣侵入骨縫，就是歷節；如果水氣停留在體表經絡而趨向臟腑，就是黃汗。黃汗有發熱的，也有不發熱的；歷節則是因為氣鬱結在骨縫，所以沒有不發熱的。如果兩小腿冰涼，但只是吃完飯就出汗，或者夜間盜汗，這是因為胸中的宗氣因勞損而虛弱，無法向外固護體表所造成的，這也不是黃汗病。如果兩小腿冰涼的病症，起初不發熱，出汗後反而發熱，這是因為出汗損傷了陰液，同時水氣鬱積而化熱，所以雖然衛氣微弱卻仍出現發熱。然而水邪化熱，就會導致氣機阻滯，氣機阻滯就會使血液凝滯，所以可以知道他的皮膚一定會變得斑駁粗糙（甲錯）。如果發燒不止，那麼凝滯久了就會潰爛，所以可以知道一定會長出惡性瘡瘍。這是從血分來論述的。如果小腿冰涼又兼有身體沉重，這是水邪留滯的反應。水氣可以因出汗而減少，所以出汗後身體會暫時輕鬆。但出汗會損傷氣，時間久了就會氣虛，進而導致經脈跳動。經脈之氣根源於胸中，身體肌肉跳動，意味著胸中的氣均勻地走向經絡，但內部卻產生了虛性的疼痛。這是從氣分來論述的。至於皮膚粗糙、長惡瘡、身體肌肉跳動、胸痛，這些只是針對腰部以上有汗的情況來推斷其症狀。至於腰部以下沒有汗，那麼水邪仍然存在。
原文
故從腰及腰下之髖髀（腰下之大骨也）板骨。沉墜如弛脫而痛。腰下之皮中如有物狀者。皆水搏身重之應也。此從上部解。而下部不解者言也。劇、指水寒之邪深重而言。寒氣從表。而內注胸中以及胃脘。則熟谷之化遲。而不能飲食。氣鬱則疼。水滯則重。逆其汗氣。故煩。欲汗出而不得。故躁。水寒之氣犯胸。而胸陽不布。故小便不利。此為黃汗。承上文歷節勞氣。而言如此種種。方為黃汗之確症耳。主桂枝加黃耆湯者。本為水寒激伏其衛氣。故主行陽解表之桂枝湯以發之。本為衛虛而表氣不攝。遂致汗出而氣血兩傷。故加補氣之黃耆。趁便固之。一補一散之中。而具剿撫並行。攻守兼備之道矣。
所以從腰部到腰以下的髖骨、大腿骨等處，會感到沉重下墜，像要鬆脫一樣地疼痛。腰以下的皮膚裡面好像有東西的感覺，這些都是水邪搏結、身體沉重所引發的相對反應。這是說上半身的症狀雖然緩解了，下半身的症狀卻沒有解除的情形。「劇」是指水寒之邪深重的意思。寒氣從體表侵入，向內注入胸中和胃脘，就會導致消化功能遲緩，無法進食。氣機鬱結就會疼痛，水液停滯就會感到沉重。汗氣被阻逆，所以會煩悶；想要出汗卻出不了，所以會煩躁。水寒之氣侵犯胸部，導致胸中的陽氣無法布散，所以小便不暢。這就是黃汗病。承接上文所說的歷節、勞氣，指出像這樣種種的症狀，才是黃汗病確切的證據。之所以用桂枝加黃耆湯來主治，是因為這個病本是水寒之氣激發、抑制了衛氣，所以用能運行陽氣、解表散邪的桂枝湯來發散它；又因為本來就是衛氣虛弱，體表的氣無法固攝，導致出汗過多而氣血兩傷，所以加入能補氣的黃耆，趁機來固護肌表。在一補一散的用藥中，包含了剿滅與安撫並行、進攻與防守兼備的道理。
原文
三十二條 師曰。寸口脈遲而澀。遲則為寒。澀為血不足。趺陽脈微而遲。微則為氣。遲則為寒。寒氣不足。則手足逆冷。手足逆冷。則營衛不利。營衛不利。則腹滿腸鳴相逐。氣轉膀胱。營衛俱勞。陽氣不通。即身冷。陰氣不通。即骨疼。陽前通。則惡寒。陰前通。則痹不仁。陰陽相得。其氣乃行。大氣一轉。其氣乃散。實則失氣。虛則遺尿。名曰氣分。
第三十二條：老師說，寸口脈搏表現為遲而澀。脈遲代表有寒邪，脈澀代表血液不足。趺陽脈表現為微而遲。脈微弱代表氣虛，脈遲也代表有寒邪。寒氣與氣血不足同時存在，就會導致手腳冰冷。手腳冰冷，就說明營氣和衛氣運行不暢。營衛運行不暢，就會引起腹部脹滿和腸鳴，此起彼伏。氣機轉移到膀胱，營氣衛氣都處於勞損狀態。陽氣不能通達體表，身體就會感覺寒冷；陰氣不能濡養內部，骨骼就會感到疼痛。陽氣勉強向前運行，就會怕冷；陰氣勉強向前運行，就會麻木不仁。只有陰陽協調，氣機才能正常運行。人體的大氣一轉動，病邪之氣才會散去。邪氣實的，會放屁；正氣虛的，會遺尿。這種病症稱為「氣分」。
原文
本條及下文三十三、三十四共三條。言氣虛而病水者。當在十九條之後。二十條之前。次黃汗之後。無謂。疑錯簡也。蓋先氣分而後血分。先男子而後婦人。既為合法。且其文義。與二十及二十一條實同故也。本條、歷言氣虛召水之由。下條、言氣分之正病正治。末條言變症變法也。但氣分有方。而血分不出方者。以血分之水。其治例與男子同。已散見各條。而治血諸方。詳婦人雜病門並瘧門。鱉甲煎丸中之小方。及虛勞門之大黃䗪蟲丸等方。故不贅也。右手寸口。內應肺與胸中。外應營衛者也。其脈若遲而澀。遲則陽氣虛寒。故其鼓動之機。不能連貫。澀則陰血不足。故其形體之神。不能流利也。夫寸口者。所以為胃腑行精悍。而外出為營衛者也。今氣寒而血不足。則其內外已可知矣。及按趺陽。趺陽、為精悍之源。脈微而遲。微則其氣虛微。故有無力鼓努之象。遲則與寸口同斷。而亦為胃氣虛寒也。胃中陽虛而寒。因而其氣不足。則不能從肺與胸中而貫及手足之末。故手足逆冷。夫胃中陽氣之所以貫及手足者。先從膈而外出經絡之營衛。然後從營衛而充行手足者也。手足逆冷。則營衛先已不利。可見矣。營衛又根於胸膈。營衛不利於經絡。則膈間之宗氣衰微。不能化被中土。故腹滿。腹滿略減。則其氣下行而為腸鳴。於是腹滿腸鳴。循環不已。有如相逐之狀矣。又膀胱之氣。本屬下化。今不行而其水氣有上蒸之象。營衛之氣。本自充滿。今勞餒而其經絡有噓吸之機。故曰氣轉膀胱。營衛俱勞者。正言病水之根腳。而水氣之所以上走皮膚也。陽主護外。陽不通於表。而陰邪外出陽分。故身冷。陰主固內。陰不滋於裡。而虛熱余於骨間。故骨疼也。四句即營衛俱勞。而言水病之症。陽前通則微陽復而不足以自溫。故反知惡寒。陰前通則孤陰出而不足以外健。故痹而不仁也。四句又即營衛俱勞。而言水病欲愈不愈之症。惟運氣月日之官旺。與臟腑之氣血生扶。使陰陽相得。則其氣乃流行而無偏弊。蓋陰陽合德。為天地得一之大氣。大氣一轉。亦何六淫之邪之不散乎。於是邪實者。則得後與氣。而快然如衰。正虛者。猶將膀胱不約而遺溺。曰實則失氣。虛則遺溺者。是言病邪欲散之佳兆尚如此。非言病機也。條中雖曰澀為血不足。又言衛而並言營。以氣根於血。衛附於營。故並及之。然始終以氣虛致水。氣轉病散。氣偏通。則似減而實未減。故名為氣分也。
這一條以及下面第三十三、三十四條共三條，是在論述因氣虛而導致水病的狀況。這一部分應該放在第十九條之後、第二十條之前，排在黃汗條文之後似乎沒有意義，我懷疑是錯簡。因為應該是先論述氣分病，再論述血分病；先論述男子病，再論述婦人病，這樣才符合條理。況且這三條的文義與第二十、二十一條實際上是相同的。這一條詳細說明了氣虛招致水病的緣由，下一條是講氣分病的正規病情和正規治法，最後一條是講病情的變化和治法的變通。只是氣分病有具體的方劑，而血分病沒有列出方劑，這是因為血分引起的水病，其治療原則與男子相同，已經散見於其他條文中。而治療血分病的各種方劑，詳見於〈婦人雜病〉篇和〈瘧病〉篇，例如鱉甲煎丸中的小方劑，以及〈虛勞〉篇中的大黃䗪蟲丸等方劑，所以在這裡就不再贅述了。右手的寸口脈，在內對應於肺和胸中，在外對應於營氣和衛氣。如果這個部位的脈搏表現為遲而澀：遲代表陽氣虛弱有寒，所以脈搏跳動的動力不能連貫；澀代表陰血不足，所以脈象所反映的形神不夠流利。寸口脈是為胃腑輸布精微物質，並且向外轉化為營衛之氣的。現在脈象顯示氣血虛寒、陰血不足，那麼它內外失調的狀況就可以知道了。再觸按趺陽脈，趺陽脈是精微物質的來源。如果脈搏表現為微而遲：微弱代表其氣虛弱，所以有無力鼓動的現象；遲與寸口脈的判斷相同，也代表胃氣虛寒。胃中陽氣虛弱有寒，因而其氣化功能不足，就不能將陽氣從肺和胸中貫通到手足末端，所以會手腳冰冷。胃中的陽氣之所以能貫通到手足，是先從膈膜出發，外出到經絡的營衛，然後再由營衛充盈運行到手足。手腳冰冷，說明營衛之氣已經先不通暢了，由此可見。營衛之氣又根源於胸膈。營衛之氣在經絡中運行不暢，就會導致膈間的宗氣衰微，不能溫煦和運化中焦（脾胃），所以會腹部脹滿。腹部脹滿稍微減輕時，氣機就會向下運行而形成腸鳴。於是腹脹和腸鳴循環不已，好像互相追逐一樣。再說，膀胱的氣化功能本來應該是向下運行的，現在不能正常運行，其水氣反而有向上蒸騰的跡象。營衛之氣本來應該是充滿的，現在卻勞損不足，其經絡出現了虛性的吸納現象，所以說「氣轉膀胱，營衛俱勞」，這正是在說明水病的根本原因，以及水氣之所以會向上走到皮膚的道理。陽氣主司護衛體表，陽氣不能通達於體表，陰寒邪氣就會外出占據陽位，所以身體會感覺寒冷。陰氣主司固守體內，陰氣不能滋養於內裡，虛熱就會殘留於骨節之間，所以會感到骨骼疼痛。這四句是承接「營衛俱勞」，進一步說明水病的症狀。陽氣勉強向前運行，微弱的陽氣雖然恢復了一點，但不足以溫暖自身，所以反而會感覺怕冷。陰氣勉強向前運行，孤立的陰氣雖然外出了，但不足以強健體表，所以會麻木不仁。這四句又是承接「營衛俱勞」，說明水病將要痊癒卻又未癒的症狀。只有等到運氣、月份、日子中主管氣化的時令旺盛，與臟腑的氣血互相滋生扶助，使得陰陽相互協調，那麼氣機才能正常運行而沒有偏頗。因為陰陽相互結合，形成了天地間統一的「大氣」。這大氣一轉動，又有什麼六淫邪氣不能消散呢？於是，對於邪氣實的人，就會放屁，感到爽快好像病邪衰退了；對於正氣虛弱的人，還可能出現膀胱不能約束而遺尿。所謂「實則失氣，虛則遺尿」，是說病邪將要散去的良好預兆尚且如此，而不是在論述病機。條文中雖然說「澀為血不足」，又同時說到衛氣和營氣，這是因為氣根源於血，衛氣依附於營氣，所以一起論述。然而始終是圍繞著氣虛導致水病，氣機轉動病邪就消散，氣機偏頗地運行，則病情看似減輕實則並未減輕，所以命名為「氣分」。
原文
三十三條 氣分。心下堅大如盤。邊如旋杯。水飲所作。桂枝去芍藥。加麻黃附子細辛湯主之。桂枝去芍藥加麻黃附子細辛湯方
第三十三條：氣分病，表現為心窩下部感覺堅硬、脹大，像一個盤子，邊緣像倒扣的杯子那樣圓滑，這是由水飲停留所造成的。用桂枝去芍藥加麻黃附子細辛湯來主治。以下是桂枝去芍藥加麻黃附子細辛湯的處方。
原文
桂枝（三兩） 麻黃（一兩） 附子（一枚炮） 細辛（一兩） 甘草（二兩） 生薑（三兩） 大棗（十二枚）
桂枝三兩，麻黃一兩，炮附子一枚，細辛一兩，甘草二兩，生薑三兩，大棗十二枚。
原文
上七味。以水七升。煮麻黃。去上沫內諸藥。煮取二升。分溫三服。當汗出如蟲行皮中。即愈。
以上七味藥，用水七升，先煮麻黃，去掉上面的浮沫，再加入其他藥材，煮到剩下二升，分三次溫服。服藥後應該會出汗，感覺像蟲子在皮膚裡爬行一樣，這樣病就好了。
原文
此即上文寸口脈遲而澀。趺陽脈微而遲之症治也。蓋寸口之膈氣虛寒。趺陽之胃氣亦虛寒。則水聚膈下胃上。而正當心之下矣。承上文而言氣分之症。心下堅大。其形如盤。旋杯旋盤。即車床刮刀。旋轉所成之器。言其邊之圓轉如旋杯也。此係上中二焦之氣。不能分運。故水飲聚於中上兩間之所作也。譬之太虛。陰雲濕霧。沉滯痞塞之象。不得風以鼓之。雨以泄之。太陽之真火照耀之。則此氣猝不可散。故其主桂枝湯者。鼓天地之大氣而發之以為風也。加麻黃者。振龍雷之起蟄。而沛為雨澤也。佐辛熱之附子、細辛者。風雨之後。云開日朗。所以收水性之餘濕也。但其病在氣分。其部在心下。獨於桂枝湯中。去酸收下行之芍藥者。所謂汗之而愈。仍從腰以上之例也。觀本條緊承氣分。而此及下條。俱曰水飲所作。是與黃汗何涉。而徐氏謂上條為泛論病機。又與本門何涉。惟置之血分以前。允為恰當。有識君子。當不以為妄耶。
這就是上面所說「寸口脈遲而澀，趺陽脈微而遲」那一條的症狀和治法。因為寸口所對應的膈間之氣虛寒，趺陽所對應的胃氣也虛寒，那麼水飲就會積聚在膈膜之下、胃脘之上，正好位於心窩下方。承接上文來說明氣分病的症狀：心窩下部堅硬脹大，形狀像盤子，說它邊緣像旋轉製成的杯子，這是因為車床刮刀旋轉製成的器物邊緣是圓轉的，這裡用來形容其堅硬塊狀物的邊緣像旋轉的杯子一樣。這是因為上焦和中焦的氣機不能分別運化，所以水飲聚積在中上二焦之間所造成的。譬如天空之中，陰雲濕霧，呈現出沉滯痞塞的景象，如果沒有風來鼓動它，沒有雨來宣洩它，沒有太陽的真火來照耀它，那麼這團濕氣是突然之間無法散去的。所以這個病以桂枝湯為主方，是為了鼓動天地間的大氣，使之化為風來發散水濕。加入麻黃，是為了振奮潛伏的龍雷之氣，使之沛然化為雨澤。用辛熱的附子、細辛作為輔助，是因為風雨之後，烏雲散去、太陽當空，可以用它們來收攝水濕的殘餘。但是因為這個病在氣分，部位在心下，所以在桂枝湯中唯獨去掉酸收、藥性下行的芍藥，這正是所謂的「汗之而愈」，仍然遵循「從腰以上（發汗）」的治療原則。看這一條緊接在「氣分」條文之後，而這一條和下一條都說是「水飲所作」，這與黃汗病有何相干？而徐氏（徐靈胎）說上一條是泛論病機，那又與本篇有什麼關係？只有把這幾條放在「血分」條文之前，才算恰當。有見識的君子，應該不會認為我這是胡說吧。
原文
三十四條 心下堅大如盤。邊如旋盤。水飲所作。枳實白朮湯主之。枳實白朮湯方 枳實（七枚） 白朮（二兩）
第三十四條：心窩下部感覺堅硬、脹大，像一個盤子，邊緣像旋轉的盤子那樣，這是由水飲停留所造成的。用枳實白朮湯來主治。以下是枳實白朮湯的處方：枳實七枚，白朮二兩。
原文
上二味。以水五升。煮取三升。分溫三服。腹中耎。即水散也。
以上兩味藥，用水五升，煮到剩下三升，分三次溫服。服藥後如果感到腹中變得柔軟，就表示水飲已經消散了。
原文
此非承接寸口遲澀。趺陽微遲之脈而言。乃就上條心下堅大。而言氣實致水。似同實異之變症也。但除診脈外。其外症頗難辨認。惟是氣中虛而致水者。其心下則中平而邊高。氣中實而致水者。其心下則中高而邊平。為少異耳。杯、深而高。盤、淺而低。故取以為辨也。然所謂氣實者。非充實之謂。乃即胸痹門之留氣。留氣實於心下。而水飲上升。於是氣以提飲。飲以附氣。留氣留飲。兩相搏結。而成堅大之形者。譬之干云在天。其色常白。郁久不散。地氣上升。地乃濕氣。云濕相併。其色漸黑。沉濃郁滯。懸而未下之象。故以破氣之枳實為君。先散留氣。以燥濕之白朮為佐。並去留飲。則氣泄而水自下注。故曰腹中耎。即水散矣。若於寸口遲澀。趺陽微遲之脈。上焦中焦。寒氣不足之症。投以破損高真之枳實。用至七枚。其不心憒憒而忙亂欲死者。幾希矣。我故曰。此氣實致水之變症變治也。留氣、見胸痹注。留飲、見痰飲注。
這一條不是承接上面「寸口遲澀，趺陽微遲」的脈象來說的，而是針對上一條「心下堅大」的症狀，論述另一種因「氣實」導致水飲的病症。這是看起來相似但本質不同的變證。除了通過診脈來區別之外，它們的外部症狀頗難辨認。只有在於：因氣中虛弱導致水飲的，其心窩下的硬塊是中間平坦、邊緣較高；因氣中實邪導致水飲的，其心窩下的硬塊是中間隆起、邊緣較平。這是兩者微小的差異。「杯」的形狀是邊緣深而高，「盤」的形狀則是淺而低平，所以用它們來比喻作為鑑別。然而這裡所說的「氣實」，並不是指正氣充實，而是指像〈胸痹〉篇中所說的「留氣」。這種留滯的氣機實邪停留在心窩下部，導致水飲向上泛濫。於是氣機挾帶著水飲，水飲依附著氣機，留滯的氣和留滯的飲互相搏結，形成了堅硬脹大的形狀。打個比方，就像乾燥的雲朵在天空，顏色通常是白的，鬱積久了不消散。這時地面的濕氣上升，雲和濕氣結合，顏色漸漸變黑，變得濃重、鬱結、滯礙，呈現出懸浮在空中而將要下落的狀態。所以用能夠破氣的枳實作為君藥，先來消散留滯的氣機；用能夠燥濕的白朮作為佐藥，同時去除留滯的水飲。這樣氣機疏洩了，水飲自然就會向下流注，所以說感到腹中變得柔軟，就是水飲消散了。如果對於寸口脈遲澀、趺陽脈微遲，屬於上焦中焦寒氣不足的病症，卻投以能夠損傷正氣的枳實，而且用到七枚之多，那麼病人不頭腦昏亂、煩忙欲死的，恐怕很少見吧。所以我說，這是針對「氣實導致水飲」這個變證的變通治法。「留氣」的解釋，請見〈胸痹〉篇的註解；「留飲」的解釋，請見〈痰飲〉篇的註解。
注意：本網站內容僅供中醫知識分享、學術研究與教育參考，不構成醫療診斷或治療建議。任何醫療行為請務必諮詢合格中醫師、醫師或專業醫療人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