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少陰。指尺部而言。謂足少陰腎經也。浮脈。即瞥瞥如羹上肥之謂。非藹藹如車蓋者。蓋少陰浮而有力。則當浮出表分。不合見筋骨之歷節痛故也。弱。如弱水不能載羽之象。掣痛。即掣肘之義。謂痛如把持而不得屈伸也。足少陰腎臟。其所主在骨。其經脈則由本臟出脊。下行足內臁之後側。而終於湧泉。且是經氣嘗不足。而血嘗有餘者也。其脈。如石投水中。泛泛而悠揚下沉者為正。今其脈如羹湯上之油珠。瞥瞥然而上浮。及少按之。則如弱水之不能載羽而又見弱。夫脈之所以不弱者。以氣能載脈。而血能載氣故也。則氣不足以載脈而弱。謂非血不足以載氣之所致乎。且弱從浮見。則知弱非臟中之精不足。而為本臟經脈中之血不足無疑矣。風為陽邪。嘗欲外洞。故浮。且浮從弱斷。則是因經脈之血短。而風邪乘空入之。以致正氣從邪而上浮。故曰浮則為風也。以陽熱之風。與不足之血。兩相搏結於經脈。於是從少陰之經脈。而溢入骨節。則風熱煩疼。血虛干痛所必至矣。此歷節之因於少陰血虛而風中之者也。
所謂少陰，指的是尺部的脈象，也就是足少陰腎經。浮脈，是指脈象輕浮，像羹湯上的肥油一樣漂浮，而不是像車蓋那樣盛大飽滿。這是因為少陰脈如果浮而有力，就應該浮在體表部位，不應該見到深入筋骨的歷節疼痛。弱脈，就像弱水無法承載羽毛一樣的形象。掣痛，就是牽拉拘攣的意思，形容疼痛像被抓住一樣，無法屈伸。足少陰腎臟，它的功能主管骨骼，它的經脈從腎臟本身出發，經過脊柱，向下沿著小腿內側的後緣，最後到達腳底的湧泉穴。而且這條經脈的氣常常不足，血卻常常有餘。它的正常脈象，應該像石頭投入水中，平緩而悠揚地向下沉，現在脈象卻像羹湯上的油珠，輕浮地往上飄，稍微用力按壓，就感覺像弱水無法承載羽毛一樣，並且顯現出弱的現象。脈象之所以不弱，是因為氣能夠承載脈象，而血能夠承載氣的緣故。現在氣不足以承載脈象而顯得弱，這難道不是因為血不足以承載氣所造成的嗎？而且弱脈是伴隨著浮脈出現的，由此可知，這種弱並非是臟腑中的精氣不足，而是本臟經脈中的血液不足，這是毫無疑問的。風邪屬於陽邪，常常想要向外發散，所以脈象會浮。而且浮脈伴隨著弱脈來判斷，這是因為經脈中的血液短少，風邪趁著空虛侵入，導致正氣跟隨邪氣而向上浮越，所以說「浮則為風」。因為陽熱的風邪，與不足的血液，在經脈中互相搏結，於是從少陰經脈，蔓延滲透進入骨節，那麼風熱導致的煩躁疼痛，以及血虛導致的乾澀疼痛，就必然會發生了。這就是歷節病因為少陰血虛而又被風邪侵襲的緣由。
原文
七條 盛人脈澀小。短氣。自汗出。歷節疼。不可屈伸。此皆飲酒汗出當風所致。
第七條：身體強壯的人，如果出現脈象澀小而短促、呼吸短淺、自行出汗、全身關節疼痛、不能屈伸的症狀，這都是因為飲酒後出汗，又吹到風所造成的。
原文
盛人。兼肢體魁梧。肌肉豐厚而言。盛人、當陰陽兩足為合。乃其脈澀小。澀則血虛。小則氣弱。是脈不充形矣。且驗其外症。呼吸孱而短氣。則與脈小之氣弱相應。自汗出而液傷。則與脈澀之血虛相應。合之歷節疼而不可屈伸。則因疑可以生悟矣。夫現是盛人。則脈症不該虛弱。現病虛弱。則其人不合尚盛。是知為飲酒汗出當風所致之暴病矣。蓋盛人原是煩熱。加以浮熱之酒性。兩熱相灼。則蒸出脾胃心肺之液而汗出。汗出則血傷。故脈乍澀。又汗出則氣泄。故脈乍小。且汗出而氣血兩虛。故當風而風得以襲之。而成歷節耳。暴病於盛人尚無所損。盛人非飲酒安能暴病。仲景之診法。何細密至此哉。
所謂「盛人」，是指身體魁梧、肌肉豐厚的人。身體強壯的人，按理說陰陽應該都充足才對，但他的脈象卻澀小。脈澀表示血虛，脈小表示氣弱，這是脈象與身體狀況不相符。再觀察他的外部症狀，呼吸微弱短促，這與脈小所代表的氣弱相呼應；自行出汗而體液損傷，這與脈澀所代表的血虛相呼應。再加上全身關節疼痛且不能屈伸，那麼從這些疑點中就可以悟出道理了。現在這個人看起來是身體強壯的人，脈象和症狀不應該顯示虛弱；現在他表現出虛弱的病症，那麼這個人就不應該還是強壯的樣子。由此可知，這是因為飲酒後出汗，又吹到風所導致的突然發作的疾病。因為身體強壯的人原本體內就有煩熱，再加上酒性輕浮燥熱，兩種熱相互煎熬，就會蒸發出脾胃心肺的津液而導致出汗。出汗會損傷血液，所以脈象突然變得澀；出汗又會使氣外泄，所以脈象突然變得小。而且出汗後氣血兩虛，所以吹到風時，風邪就能夠侵襲人體，從而形成歷節病。這種突然發作的疾病對於身體強壯的人來說，還沒有什麼大的損害。身體強壯的人如果不是因為飲酒，怎麼會突然生這樣的病呢？張仲景的診斷方法，是多麼細緻周到啊！
原文
八條 諸肢節疼痛。身體尪羸。腳腫如脫。頭眩。短氣。溫溫欲吐。桂枝芍藥知母湯主之。桂枝芍藥知母湯方
第八條：各種四肢關節疼痛，身體瘦弱，腳腫脹得像要脫落一樣，頭暈，呼吸短促，心中鬱悶想吐，用桂枝芍藥知母湯治療。桂枝芍藥知母湯的方劑組成如下：
原文
桂枝（四兩） 芍藥（三兩） 知母（四兩） 防風（四兩） 麻黃（二兩） 附子（二兩炮） 白朮（五兩） 甘草（二兩） 生薑（五兩）
桂枝（四兩）、芍藥（三兩）、知母（四兩）、防風（四兩）、麻黃（二兩）、炮附子（二兩）、白朮（五兩）、甘草（二兩）、生薑（五兩）。
原文
上九味。以水七升。煮取二升。溫服七合。日三服。
以上九味藥，用水七升，煮到剩下二升，每次溫服七合，每天服用三次。
原文
此總承上文四五六七諸條。而言其症治。故不曰歷節。而曰諸肢節疼者。猶云寒濕、風濕、中風。諸樣肢節疼痛之謂。尪羸。肌肉瘦削也。六經之用。經絡外走。骨節內通。然後使水中之壬上升。火中之丁下降。骨節病風濕。則陽液不升。故身體尪羸。陽氣不降。故腳瘇如脫也。風淫巔疾。故頭眩。濕淫氣滯。故短氣。溫溫欲吐者。風濕交持。而陽明中土。有化霧上騰之象。主桂枝芍藥知母湯者。真功極窮泉。用周天表者之所經營而得者也。夫四條之汗出入水。是水寒抑其汗而成濕。以入骨節者。五條之胃實自汗。雖不言濕。而於言外。見自汗者為風所襲。必將郁其汗而成種種之症者。七條之酒汗當風。是風邪蔽其汗而成濕。以入骨節者。則歷節之候。除六條血虛而單中風之外。余皆濕因。以腎為水臟而主骨與濕相召。故直入其所主之骨節。則治例當注意在腎家矣。但腎中陰陽自足。則雖中風濕。勢必外推於自汗。下推於小便。而令其邪自去。何得安然遺於骨節。而成歷節等候乎。則腎氣之衰弱。已鑿鑿可據。虛則補其母。離桂枝芍藥知母湯。將誰任乎。知母色白。而味淡氣薄。色白應西金。氣味淡薄。則輕清應在天之象。故為肺家第一專藥。此救肺之白虎湯用知母。補肺之百合知母湯用知母。又其確證也。以辛溫之桂枝。與之平配。則桂枝因知母而直入肺家。是以桂枝之辛。挑動肺氣。而以其溫通和肺神也。又恐辛甘之性。從上發汗。而不下入腎經之骨縫。故又佐以酸斂之芍藥。少少下引之。而使辛鹹溫熱之附子。一直接入腎臟。然後君以燥濕之白朮。散濕之生薑。臣以甘緩之甘草。使培骨節之土氣。總交於發越之麻黃。又從筋骨間。而徐徐透為微汗也。殿之以防風者。防風能密衛氣。恐風濕去。而復為風所襲耳。然則以附子為入腎之嚮導。以白朮、生薑、甘草為除濕之中軍。以麻黃為班師之首領。以防風為留鎮之善後。以桂枝、芍藥、知母。原為後軍之督率。而不意便道中。卻收去風之奇捷矣。神哉方也。六條之少陰血虛。單中風而成歷節者。雖無郁汗之濕。其腎氣之虛。與中風之宜從汗解俱同。以鄙意擬之。於本方去除濕之白朮、生薑。換補肝血之當歸。補腎血之生地。則易一主將。而全軍俱變矣。故其曰主之者。是以此方為主。原與人以神明進退之用。而與他處之曰宜某湯者。其文例不同也。
這一段是總結上文第四、五、六、七各條，來論述其症狀和治療。所以不說「歷節」，而說「諸肢節疼」，意思是包括寒濕、風濕、中風等各種原因引起的肢節疼痛。「尪羸」是指肌肉瘦削。六經的功能，在於經絡向外走行，骨節向內溝通，然後才能使水中的壬陽上升，火中的丁陰下降。骨節感受風濕，則陽液不能上升，所以身體瘦弱；陽氣不能下降，所以腳腫脹得像要脫落一樣。風邪侵犯頭部巔頂，所以會頭暈；濕邪阻滯氣機，所以呼吸短促；心中鬱悶想吐，這是風濕互相牽制，而陽明胃土有化生霧氣向上蒸騰的現象。用桂枝芍藥知母湯來主治，這真是功效能達到極深之處，運用周全如天地造化的人，經過精心經營才能得到的方子。第四條說的是出汗後入水，是寒水之氣抑制了汗液而形成濕邪，進入骨節；第五條說的是胃中有實熱而自汗，雖然沒有提到濕邪，但在言外之意，可見自汗的人被風邪侵襲，必然會鬱積其汗液而形成各種症狀；第七條說的是飲酒出汗後吹風，是風邪遮蔽了汗液而形成濕邪，進入骨節。那麼歷節病的證候，除了第六條是血虛而單純中風之外，其餘都是濕邪引起的。因為腎是水臟，主管骨骼，與濕邪相互感召，所以濕邪會直接進入它所主管的骨節。因此，治療的原則應該著重在腎臟。但如果腎中的陰陽本來充足，那麼即使感受風濕，也必然會向外通過自汗，向下通過小便，來排出邪氣，怎麼會讓濕邪安然地停留在骨節，而形成歷節等症狀呢？由此可見，腎氣的衰弱是確鑿無疑的。虛則補其母，除了桂枝芍藥知母湯，還有哪個方劑能勝任呢？知母顏色白，味道淡，氣味輕薄。顏色白對應西方的金，氣味淡薄則輕清對應天的現象，所以它是肺經的第一專用藥。這在救肺的白虎湯中用知母，補肺的百合知母湯中也用知母，都是確切的證據。用辛溫的桂枝與知母等量配伍，那麼桂枝就能因為知母的引導而直接進入肺經，用桂枝的辛味來挑動肺氣，並用它的溫通來調和肺的神機。又擔心辛甘的藥性會從上部發汗，而不能向下進入腎經的骨縫中，所以又用酸收的芍藥來輔助，稍微向下引導，然後讓辛鹹溫熱的附子，直接進入腎臟。之後，以燥濕的白朮、散濕的生薑為君藥，以甘緩的甘草為臣藥，來培補骨節的土氣，最後都交匯於發散的麻黃，再從筋骨之間，慢慢透發為微汗。最後用防風來收尾，是因為防風能夠固密衛氣，擔心風濕除去之後，再次被風邪侵襲。這樣看來，以附子作為入腎的嚮導，以白朮、生薑、甘草作為除濕的中軍主力，以麻黃作為班師的首領，以防風作為留守善後的部隊，以桂枝、芍藥、知母原本作為後軍的督率，卻在行軍途中，意外地收到了祛除風邪的奇效。真是神奇的方子啊！第六條所說的少陰血虛、單純中風而形成的歷節，雖然沒有鬱積汗液形成的濕邪，但其腎氣虛弱，以及中風應該從汗解的原則是相同的。按照我的想法，在這個方子的基礎上，去掉除濕的白朮、生薑，換成補肝血的當歸、補腎血的地黃，那麼就像更換了一位主將，整個軍隊的陣容都改變了。所以這裡說「主之」，意思是這個方子是治療的主方，原本就是給人靈活變通的運用，這與其他地方說「宜某湯」的文例是不同的。
原文
九條 味酸則傷筋。筋傷則緩。名曰泄。咸則傷骨。骨傷則痿。名曰枯。枯泄相搏。名曰斷泄。營氣不通。衛不獨行。營衛俱微。三焦無所御。四屬斷絕。身體羸瘦。獨足腫大。黃汗出。脛冷。假令發熱。便為歷節也。病歷節。不可屈伸。疼痛。烏頭湯主之。
第九條：過食酸味會損傷筋，筋受傷就會鬆弛無力，這叫做「泄」；過食鹹味會損傷骨，骨受傷就會痿軟無力，這叫做「枯」。「枯」和「泄」相互搏結，就叫做「斷泄」。營氣運行不暢通，衛氣也無法單獨運行，營衛之氣都衰微，三焦沒有了統馭的能力，四肢百骸（四屬）的連繫斷絕。身體瘦弱，只有腳腫大，流出黃色的汗，小腿發冷。假如出現發熱的症狀，那就屬於歷節病了。患歷節病，關節不能屈伸，疼痛的，用烏頭湯主治。
原文
烏頭湯方 川烏（五枚、㕮咀、以蜜二升、煎取一升、即出烏頭） 麻黃（三兩） 黃耆（三兩） 芍藥（三兩） 甘草（二兩、炙）
烏頭湯方劑組成：川烏（五枚，咬碎，用蜜二升煎煮，取一升後，將烏頭撈出）、麻黃（三兩）、黃耆（三兩）、芍藥（三兩）、炙甘草（二兩）。
原文
上五味。㕮咀。四味以水三升。煎取一升。去滓。內蜜煎中。更煎之。服七合不知。盡服之。
以上五味藥，將川烏以外的四味藥咬碎，用水三升煎煮，取一升藥汁，去掉藥渣，將藥汁加入之前用蜜煎好的烏頭湯中，再一起煎煮。每次服用七合，如果沒有效果，就把剩下的全部喝完。
原文
五行各具陰陽。如甲乙壬癸等類。而其性情好惡。常相反而不相同者。以陽生則陰死。陰生則陽死。故也。比如甲木生於亥。乙即死於亥。乙木生於午。甲即死於午。壬水生於申。癸即死於申。癸水生於卯。壬即死於卯之類。夫肝為木臟。木中甲陽而乙陰。甲主陽神。外流其餘氣以應筋。故性喜調暢。而內經以辛補之。以酸瀉之者是也。乙主陰象。內固其形臟以應肝。故性喜斂束。而金匱以酸補之者是也。然甲生則乙死。過辛而傷其形臟之肝。乙生則甲死。過酸而傷其餘氣之筋矣。蓋酸則斂肝之陰血者。並斂其養筋之陽氣。筋失陽健之用。故緩。名之曰泄者。肝血不與筋俱。而其氣亦漸散泄也。腎為水臟。水中壬陽而癸陰。壬主陽神。外流其餘氣以應骨。故性喜鎮靜。而內經以甘補之。以咸瀉之者是也。癸主陰象。內固其形臟以應腎。故性喜降潤。而金匱以咸補之者是也。然壬生則癸死。過甘而傷其形臟之腎。癸生則壬死。過咸而傷其餘氣之骨矣。蓋咸則抑腎之陰精者。並抑其強骨之陽氣。骨失陽健之用。故痿。名之曰枯者。腎精不與骨俱。而其氣亦漸枯槁也。骨之陽病而枯。筋之陽病而泄。兩相搏結。則是肝腎斷其所養。而筋骨之氣漸泄。名曰斷泄。不亦宜乎。以上言肝腎筋骨之自為病也。經絡之營氣。雖化於胃中之水穀。然實與肝腎之精血相貫通者也。肝腎病斷泄。則營氣以不通而漸微。其胃中所化之悍氣。又乘營陰而出為外衛者。營氣既微。則衛不能獨行而自盛。故營衛俱微矣。此言肝腎病於內。因而營衛亦病於外也。御。如執御之義。上焦胸中之陽。中焦胃分之陽。下焦命門之陽。皆以精血為車。而御之以周行者也。肝腎之精血。內斂下伏。則三焦之氣。無所乘駕。而漸冷之意。亦在言外矣。此言肝腎病於下。因而胸中胃分。亦病於上矣。四屬。即指上下內外也。承上文而言酸收咸降。使精血內斂下伏。以致肝腎之陽。內病下病。於是營衛外微。三焦上弱。而上下內外之四屬。俱捍格而有斷絕之勢矣。經絡之營衛俱微。故身體羸瘦。肝腎之精血。為酸鹹之味所斂伏。故獨足腫大。黃汗出也。陰氣自伏。則陽氣自微。故脛冷。即上文筋緩骨痿之理也。假令發熱。則是陽氣不獨行。而鬱於筋骨之縫。其為歷節無疑。此言歷節之外症。以證其四屬斷絕之意。主烏頭湯者。以通陽透節之烏頭為主。而用蜜熬以為煎者。取其留連胃中。以為內通外達之地。然後以甘緩之甘草。破芍藥之酸斂。而特令其引烏頭之陽氣。內入筋骨。以實表之黃耆。監麻黃之發越。而特令其引烏頭之陽氣。外行營衛。將肝腎之伏陽一起。則蒸其精血。而與三焦營衛。復得交通矣。至其純用辛甘之味。不特辛以破酸。甘以救咸。且病機發於補陰而賊陽。故方意專於升火以運水也。
五行各自具有陰陽屬性，就像甲乙壬癸這類劃分一樣。它們的性情喜好和厭惡常常相反而不相同，這是因為陽氣生發時，陰氣就會衰亡；陰氣生發時，陽氣就會衰亡的緣故。比如，甲木在亥時生發，乙木就在亥時衰亡；乙木在午時生發，甲木就在午時衰亡；壬水在申時生發，癸水就在申時衰亡；癸水在卯時生發，壬水就在卯時衰亡，就是這個道理。肝臟屬於木臟，木中的甲是陽，乙是陰。甲主導陽氣的神用，它的餘氣向外流注來對應於筋，所以它的性質喜歡調達舒暢，《內經》說用辛味來補肝，用酸味來瀉肝，指的就是這個。乙主導陰氣的狀態，在內鞏固肝臟這個形質臟器，所以它的性質喜歡收斂約束，《金匱》說用酸味來補肝，指的就是這個。然而，甲生發時乙就衰亡，過用辛味就會損傷肝臟這個形質臟器；乙生發時甲就衰亡，過用酸味就會損傷筋（肝的餘氣）了。因為酸味能收斂肝的陰血，同時也收斂了滋養筋的陽氣，筋失去了陽氣強健的作用，所以就會鬆弛無力。稱之為「泄」，是因為肝血不能與筋一同營養，而筋的氣也漸漸渙散疏泄了。腎臟屬於水臟，水中的壬是陽，癸是陰。壬主導陽氣的神用，它的餘氣向外流注來對應於骨，所以它的性質喜歡鎮靜，《內經》說用甘味來補腎，用鹹味來瀉腎，指的就是這個。癸主導陰氣的狀態，在內鞏固腎臟這個形質臟器，所以它的性質喜歡向下潤澤，《金匱》說用鹹味來補腎，指的就是這個。然而，壬生發時癸就衰亡，過用甘味就會損傷腎臟這個形質臟器；癸生發時壬就衰亡，過用鹹味就會損傷骨（腎的餘氣）了。因為鹹味能抑制腎的陰精，同時也抑制了強健骨骼的陽氣，骨失去了陽氣強健的作用，所以就會痿軟無力。稱之為「枯」，是因為腎精不能與骨一同營養，而骨的氣也漸漸枯槁了。骨的陽氣生病而枯槁，筋的陽氣生病而疏泄，兩者相互搏結，這就導致肝腎斷絕了它們所營養的組織，而筋骨的氣也漸漸耗泄，稱之為「斷泄」，不是很恰當嗎？以上說的是肝腎筋骨本身的病變。經絡中的營氣，雖然是由胃中的水穀精微所化生，但實際上與肝腎的精血是相互貫通的。肝腎患了斷泄病，營氣就會因為不通暢而漸漸衰微。那些由胃中化生、性質剽悍的衛氣，是依附於營陰而外出充當體表防衛的。營氣既然衰微了，衛氣也就無法單獨運行而自行強盛，所以營氣和衛氣都衰微了。這是說肝腎在內生病，進而導致營衛在體表也生病了。「御」，就像駕馭車馬的意思。上焦胸中的陽氣、中焦胃部的陽氣、下焦命門的陽氣，都是以精血為車乘，來駕馭它們週身運行。肝腎的精血向內收斂、向下潛伏，那麼三焦的陽氣就沒有東西可以乘駕，而漸漸趨於寒冷的意思，也在言外了。這是說肝腎在下部生病，進而導致胸中和胃部在上部也生病了。「四屬」，指的是上下內外。承接上文來說，酸味收斂、鹹味沉降，使精血向內收斂、向下潛伏，導致肝腎的陽氣在內在下生病。於是，營衛在體表衰微，三焦在上部虛弱，而上下內外這四個方面，都相互抵觸而有斷絕的趨勢了。經絡中的營衛都衰微了，所以身體瘦弱。肝腎的精血被酸鹹的味道所收斂潛伏，所以只有腳腫大，流出黃汗。陰氣自己潛伏，陽氣自然也就衰微了，所以小腿發冷，這就是前面所說筋緩骨痿的道理。假如出現發熱的症狀，那是因為陽氣不能獨自運行，而鬱積在筋骨的縫隙中，這無疑是歷節病了。這是說歷節病的外部症狀，用來佐證其「四屬斷絕」的內在病機。用烏頭湯來主治，是以能夠通暢陽氣、透達關節的烏頭為主藥。用蜜來熬煎，是取其能停留在胃中，作為內部通達、外部輸送的途徑。然後用甘味緩和的甘草，來破除芍藥的酸味收斂，特別讓甘草引導烏頭的陽氣，向內進入筋骨。用能夠充實體表的黃耆，來監督麻黃的發散作用，特別讓黃耆引導烏頭的陽氣，向外運行到營衛。這樣將肝腎中潛伏的陽氣一起振奮起來，就能夠蒸化其精血，而與三焦、營衛重新恢復交通了。至於這個方子純粹使用辛甘味的藥物，不僅僅是用辛味來破除酸味的收斂，用甘味來救助鹹味的沉降，更是因為疾病的病機發於補益陰氣而損傷陽氣，所以方劑的立意專注於升發火氣來運化水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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