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九（3-1）

文學張方之，長期憂慮突然受到驚嚇，於是發作癲狂胡言亂語。有的醫生補益心神，有的醫生驅逐痰涎，都沒有效果。他來向我求治。

我說，六脈結滯而有力，如果不猛烈攻下他的痰，是無法痊癒的。先服用寧志膏三天，然後用小胃丹瀉下。三個月之內，服用小胃丹數次，才將積聚的痰完全去除。

之後再用歸脾湯、妙香散加入牛黃、龍骨製成丸藥，服完後就康復了。

假使當初不給他攻下，或者雖然攻下卻沒有反覆多次攻下，以徹底清除他的痰，就會成為頑固的疾病了。

縣令張孟端的夫人，憂愁與憤怒交加，吃東西就噎住，胸中隱隱作痛。

我診斷說，陽脈滑而陰脈搏指，這是痰與血互相凝結的跡象。

用二陳湯加入歸尾、桃仁、鬱金、五靈脂，連續服用四劑，症狀仍未減輕。於是想到人參與五靈脂同用，善於疏通瘀血。

就在原方中加入人參二錢，五靈脂加倍使用，再服一劑後血從大便排出，十劑後噎膈停止，滿一個月就完全安好了。

金元之的妻子患噎膈，胸腹有異常的疼痛。因為月經阻斷的緣故，各位醫生都用瘀血來治療。

我診察她的脈象，脈細是氣虛，脈沉是寒邪固結，反而用攻血的方法，豈不是雪上加霜嗎？況且從上到下處處都痛，明顯不是血證。

人參、黃耆、白朮各二錢，木香、生薑、肉桂各一錢，煎好後，加入醇酒送服。剛入口就覺得舒暢，半個月後疼痛如同被掃除一樣消失了。從此每年服用理中湯，數年不曾間斷。

顧淡之，在勞神之後，煩躁發熱非常嚴重，頭角牽引作痛，時發時止。

醫生禁止他進食並給予解表藥，過了四天熱勢不退，又打算攻裡。我仔細察看，脈象不浮緊，怎麼會是表證呢？又不沉實，怎麼會是裡證呢？

只有少陰脈大而無力，這是勞神太過，屬於虛煩類似傷寒的病症。如果禁止他進食，只會加重他的疾病罷了。

便給他吃稀粥，並且用大劑量的歸脾湯，不到十天就安好了。

錢臺石年近六十，肢體不能翻轉側動，昏沉疲倦不能說話，鼻竅不通，大小便都閉結。這是心肺都虛弱，屬於類中風。每天耗損他的正氣，同時攻逐他的痰，已經瀕臨危險了。等到我為他診治，六脈洪大旺盛，按壓時搏指有力。這是極虛卻出現實盛的徵象，從形體色澤來驗證非常明顯。治法應當依從證候而不依從脈象，以補中氣為主，才能回生。全家被其他人的話迷惑，兩天不能決定。我說，今天不進藥，就要危及性命了。如果補益後病情加重，我獨自承擔責任。

於是使用補中益氣湯加入秦艽、天麻、竹瀝、薑汁，再服一劑後神志清醒，十天後翻轉側動便利。調養保養半年，才獲得完全康復。

大宗伯董玄宰的年輕妾室，吐血氣喘咳嗽，發熱煩躁心煩。先前用清火藥，接著用補中藥，藥物雜亂投用，竟然沒有一點效果，之後來向我求治。

我說，兩尺脈沉而堅硬，小腹按壓就痛，這是下焦有瘀血，治法應當用峻猛的藥劑來攻逐。如果使用平和的藥劑行血，那麼堅硬的瘀血就不能去除。

用四物湯加入鬱金、穿山甲、䗪蟲、大黃，用武火煎煮服用。一劑後黑血排出兩碗。但疼痛仍未消除。再給他一劑，又排出三四碗黑血疼痛才停止。於是用十全大補丸四斤，身體康復如常。

文學顧明華，患哮喘十年，到處治療無效，才來向我叩頭哀求，眼淚潸然而下。我診他的兩寸脈都澀，其餘各部都實。澀是痰凝結的徵象，實是氣壅塞的徵兆。如果不同時使用吐法和下法，那麼根深蒂固的痰，怎能去除呢？

幸虧他嚴格遵守我的話，半年之間，吐了五次，瀉了七次，之後再用補中益氣的藥方加入雞蛋黃、秋石，滿一年後就永遠斷絕了病根。

王邃初，長年經商，患哮喘已經二十年了。偶然在船上停留時談到，問我還能不能治。我說，年近六十，困頓日久，恐怕不可治了。

姑且為他診治，慶幸他的脈尚有神氣，右寸脈浮滑，這是風痰膠結固著在太陰經。

用杏仁、防風、甘草、桔梗、白芥子、麻黃，連續服用三劑，病情大為減輕。於是用丹溪治哮丸給他，同時每天服用六君子湯。慶幸他不怕吃藥，連續服用不間斷，一年後痊癒。

張遠公，長期咳嗽。吃藥如同喝水，只好聽天由命等待死亡。一天因為別的事情見面交談，他自認為一定治不好，姑且請我診治。我說，飢餓時胸中疼痛嗎？遠公說，很痛。

看他上唇有白點，疼痛發作時口角流涎，這是蟲子啃咬他的肺，所以才咳嗽。用百部、烏梅煎成膏給他服用。過了十天疼痛如同消失，咳嗽竟然停止了。

讓他家人在乾淨的便桶中尋找，找到了數十條寸白蟲，從此永不復發。

上舍宋敬夫，心腹部劇烈疼痛，彎腰駝背不能仰身。每天使用行氣和血的藥，沒有效果。

我診他的左寸脈滑而急促，看他氣息不順，偶爾咳一聲，就皺眉痛苦欲絕。這是心疝無疑。急忙讓他用醬薑送服稀粥。

於是取小茴香、川楝子、青木香、廣木香、吳茱萸、木通、玄胡索、當歸身、青皮，一服後疼痛減輕，五天就安好了。

先兄念山，被貶官為浙江按察使，在憂鬱憤怒之餘又遇上炎熱暑天，小便不通，氣往上衝而喘息。因為他自己懂醫，頻繁服用胃苓湯沒有效果。我說，六脈既大且結，這是氣滯。

只用鹽炒枳殼八錢，木通三錢，生薑五大片，急火煎煮服用。一劑就通了，四劑後霍然痊癒了。

縣令章生公，到南京參加考試。當時八月初五，心脾部位疼痛很厲害，飲食都廢了。診他的兩寸脈，澀而無力。給他大劑量的歸脾湯加入人參三錢，官桂二錢。

生公說，曾聽聞疼痛沒有補法，突然補益實在不敢，會不會妨礙考期呢？我說，只要你能相信並服用，我敢極力保證沒有妨礙。如果誤用破氣藥和寒涼藥，那妨礙是肯定的。

於是煎藥服用，不一會兒疼痛減輕；接著再服一劑，疼痛竟然停止，而考試也順利完成。

陳邃玄的兒子，十六歲，頭髮全部脫落，沒有一根留存。他的脈數而大。我說，腎與骨相合，其榮華表現在頭髮。多吃甜食就會骨痛而脫髮，這是《內經》的話。按壓他大腿與髖骨之間的骨頭，果然覺得劇痛。於是用還少丹加入生地、當歸製成丸藥，每天服用一兩。同時服用清胃湯。半年之間，頭髮全部長出來了。

孝廉俞彥直，肌膚灼熱，精神昏沉悶亂，聞到食物就想嘔吐，勉強吃下去就吐出來，困倦疲憊不能支撐。醫生想用溫補藥，但眾人的議論阻撓了。他告訴彥直說，一定要請李士材來商議。

等我到了，按壓他的熱處在骨頭之間，脈也沉而搏指，這是伏火。我不敢徇私情而違背至理。

於是用黃連一錢五分，山梔、黃柏各一錢，枳殼、陳皮各二錢，甘草五分，煎成後加入薑汁三匙。服用四劑就痊癒了。之後用六味丸加入生脈散，調養了一年。

章仲輿的女兒，未出嫁時，被邪祟所困擾，整天胡言亂語。

每天給她安神化痰祛邪的辛香藥劑，已經用盡各種方法，病情卻沒有一點好轉。

我說，六脈忽大忽小，忽浮忽沉，確實是祟病的徵象。內服八毒赤丸。

外用布帛緊緊綁住兩臂，再將兩根拇指併攏紮緊，用小艾炷在兩側指甲旁肌肉處燒灼。剛灸了十壯她就哀求願離去。再給灸四壯，第二天又灸了七壯，邪祟就斷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