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六（1）

小序：奇經是十二經脈的總綱領，所以說，醫生如果不知道這些，就無法探究疾病的機理，這確實重要，也確實困難。這本書的論述清晰透徹，如同觀火，學者若能精細鑽研，就能達到高超的技藝了。

如果說，我只要問清楚病情再開藥，就能稱為良醫，沒有空閒討論脈象，又何必談及奇經呢？這就不是我所認同的了。我只知道行醫有其道理罷了。

另外有奇經，存在於常規經脈之外；沒有與之相配對的臟腑，應當仔細察辨。

所謂奇經，是位於十二經脈之外，沒有臟腑與它相配對，所以稱為奇。

臟腑的脈象，在寸關尺有固定的部位，浮中沉有固定的體狀，弦鉤毛石有固定的形態；而奇經則是另一種脈，形狀本來就不同，經絡的路徑也特殊，引起的病證不一樣，診斷治療自然有別。

奇經的數量，一共有八條。陰維脈、陽維脈、陰蹺脈、陽蹺脈，沖脈、任脈、督脈、帶脈。這些脈決定了諸多經脈的狀況。

李時珍說：「人體有二十七道氣，互相跟隨上下運行，如同泉水流動，不得休息，終而復始，其中流溢的氣，進入奇經，輾轉互相灌溉；而奇經八脈——陰維、陽維、陰蹺、陽蹺、沖、任、督、帶，不受十二經脈的約束，當正經的脈氣旺盛滿溢時，就溢入奇經，所以秦越人將此比作天降大雨，溝渠溢滿，水流泛濫，流入湖泊。醫生如果了解這八條脈，就能掌握十二經十五絡的要旨。修道者如果了解這八條脈，就能領悟虎龍升降、玄牝幽微的竅妙。陰維脈起始於各陰經的交會處，從內踝沿著營分上行；陽維脈起始於各陽經的會合處，從外踝沿著衛分上行；這是為了維繫全身的綱領。陰蹺脈起始於足跟中，沿著內踝上行到身體左右；陽蹺脈起始於足跟中，沿著外踝上行到身體左右；這是為了使關節輕巧敏捷。衝脈起始於會陰，挾臍上行，直衝向上，是諸脈的衝要，所以稱為十二經脈之海。任脈起始於會陰，沿著腹部前行於身體前面，是陰脈的承擔，所以稱為陰脈之海。督脈起始於會陰，沿著背部前行於身體後面，是陽脈的總督。帶脈則橫繞腰部，形狀像束帶，所以總管約束諸脈。因此陽維主一身之表，陰維主一身之裡，這是就乾坤而言；陽蹺主一身左右的陽，陰蹺主一身左右的陰，這是就東西而言；督脈主身後的陽，任脈、沖脈主身前的陰，這是就南北而言；帶脈橫向束縛諸脈，這是就六合而言。」

尺部外側斜向上行，到達寸部的是陰維脈。尺部內側斜向上行，到達寸部的是陽維脈。會出現胸脅刺痛、發冷發熱、頭暈仆倒等症狀。

從右手的手少陽三焦經斜向寸部，向上到手厥陰心包絡的位置，這是陰維脈。

從左手的足少陰腎經斜向寸部，向上到手太陽小腸的位置，這是陽維脈。

所謂斜上，是指不從正位向上，而是斜向大指方向，稱為尺外；斜向小指方向，稱為尺內。

陰維脈發病，出現心痛、胸腹部刺痛跳動，是因為陰維脈維繫聯絡全身的陰，陰主管營分、主管裡，如果陰維不能維繫陰，那麼陰就沒有約束，營氣因此不和，所以在裡就會心痛；又因為營主管血，血與心相合，所以心痛。

陰維脈氣所發之處，陰維的郄穴名叫築賓（屬足少陰經，在內踝上），與足太陰經交會於腹哀（足太陰經，乳下），又與足太陰、足厥陰經交會於府舍（足太陰經，少腹下）、期門（足厥陰經，乳下），與任脈交會於天突（任脈，喉下）、廉泉。

由此看來，就知道這條脈維繫於胸腹各陰位，無處不到。如果這條脈不榮盛，就不能維繫。在胸脅失去維繫，就會跳動築痛而產生刺痛了。

陽維脈維繫聯絡全身的陽，陽主管衛分、主管氣、主管表；發病時就不能維繫陽，這樣陽就沒有護持，衛氣也因此不固，所以在表就會產生寒熱。

陽維脈氣所發之處，別支從金門（在足太陽經，外踝下）開始，以陽交為郄穴（足少陽經，外踝上），與手、足太陽經及蹺脈交會於臑俞（手太陽經，肩後），與手、足少陽經交會於陽白（足少陽經，眉上），向上到本神及臨泣（都在足少陽經，眉上），向上到正營（足少陽經，目窗上）及腦空（足少陽經，枕骨下），向下到風池（足少陽經，顳顬後），與督脈交會於風府（督脈，項後髮際）、啞門。

（督脈，風府後。）由此看來，就知道這條脈維繫於頭目、手足、頸項、肩背等各陽位，無處不到。如果這條脈不榮盛，就不能維繫。

在頭目失去維繫就會眩暈，在頸項肩背失去維繫就會僵硬，在手足失去維繫就會仆倒。

尺部脈左右彈動，可以辨別陰蹺脈，表現為陽脈緩而陰脈急。寸部脈左右彈動，可以判斷陽蹺脈，表現為陰脈緩而陽脈急。陰蹺和陽蹺同出一源，疾病也會互相出現。會出現癲癇、抽搐、寒熱、恍惚等症狀。

《難經·二十八難》說：「陽蹺脈起於足跟中，陰蹺脈也起於足跟中，而又同樣終止於眼睛。」《靈樞·脈度篇》說：「蹺脈，是足少陰經的別支，起於然骨之下，向上到內踝之上，直上沿著大腿內側，進入陰部，向上沿著胸裡，進入缺盆，向上出於人迎之前，進入顴骨，連屬內眼角，與太陽經、陽蹺脈會合而上行。氣血併合相互環流，就能濡潤眼睛。」（濡潤營養眼睛。）又說：「男子數其陽脈，女子數其陰脈。當數的為經脈，不當數的為絡脈。」由此看來，就知道這兩條蹺脈，雖然以男女來區分陰陽，但實際上交替作為經絡，同出一源。所以它們的發病，也不像其他經脈那樣逐經分屬。

本文將癲癇、抽搐、寒熱、恍惚這些症狀，總歸於兩條蹺脈之下，因為這兩條經脈都可能引發這些病。

雖然說有四種證候，但病機可以分為八種，陰陽緩急的意義，自然就很清楚了。

人體中，背部為陽，腹部為陰；張開為陽，閉合為陰；外部為陽，內部為陰；熱為陽，寒為陰。癲證表現為閉目低頭，這是陽脈緩而陰脈急。癇證表現為目直僵仆，這是陰脈緩而陽脈急。筋脈抽搐向內拘攣，是陽緩陰急。筋脈鬆弛向外舒展，是陰緩陽急。寒證則氣收斂，趨向裡和陰，是陽緩陰急。熱證則氣散漫，趨向表和陽，是陰緩陽急。

《素問·謬刺論》說：「邪氣侵犯足陽蹺脈，使人眼睛疼痛從內眼角開始。」並且陽蹺脈與太陽經上行共同濡養眼睛，病位在眼睛而從外，陽蹺的病，是陰緩而陽急。恍惚，是指胸中空虛恍惚，好像丟失了什麼。

《靈樞·脈度篇》說：「蹺脈，是足少陰經的別支，起於然骨之後，沿大腿內側，進入陰部，向上沿胸裡，進入缺盆。」《二十八難》說：「陰蹺脈，也起於足跟中，沿內踝上行，到達咽喉，交會貫通衝脈。」病位在胸腹而從內，陰蹺的病，是陽緩而陰急。

這兩條脈，一條為經，一條為絡；病在經脈則經脈急而絡脈緩，病在絡脈則經脈緩而絡脈急。

總之，都可以稱為經，也可以稱為絡，只是根據男女來區分陰陽所屬的緩急，印證病邪所在的位置，就能領會其中的意義了。

脈象直上直下，寸部和尺部都見牢脈，中部堅實有力，衝脈的表現就很明顯了。

會出現胸中有寒氣，氣逆上衝，腹中拘急，疝氣向上攻衝心胸，胸脅脹滿，小便失禁等症狀。

衝脈起始於胞中，向後行於背部，向前行於腹部，向上行於頭部，向下行於足部，以至於四肢關節肌肉，無處不到，確實是十二經脈內外上下的重要通道。它是經絡之海，也稱為血海。

它浮行於體表的部分，也沿腹部上行，交會於咽喉，分出分支絡於唇口，大部分與任脈相同。

《素問·骨空論》說：「衝脈，起始於氣衝，並行於足少陰經，挾臍上行，到胸中而散。」《難經·二十八難》則說：「起始於氣衝，並行於足陽明經，挾臍上行，到胸中而散。」《痿論》也說：「衝脈，是經脈之海，主管滲灌關節肌肉，與陽明經會合於宗筋。」兩種說法所並行的經脈，雖然有少陰、陽明的不同，但要知道從臍到胸，與陽明經並行在前，與少陰經並行在後。所以衝脈與陽明經都能稱為五臟六腑之海。

脈象來時直上直下，類似弦長脈，寸部和尺部都見牢脈，也兼有弦長的特性。

氣不順暢，血不和調，那麼胸腹之氣就會沿經脈壅塞上逆而出現裡急。疝氣攻心，正是逆氣急迫的表現。支滿，是指脹滿。小便失禁，是衝脈的病邪影響到腎所致。

按：督脈、任脈、衝脈三條脈，直行上下，發源於最中心的位置，所以表現在脈象上也都是直上直下。直上直下，就是寸關尺三部都長而透達的意思。

如果脈象直上直下而浮，那麼是氣張揚的表現，屬於陽象，所以歸屬於督脈。

如果脈象直上直下而緊，那麼是氣勢收斂約束的表現，屬於陰象，所以歸屬於任脈。

如果脈象直上直下而牢，那麼是體質堅實，屬於有餘的表現，所以歸屬於衝脈。

寸口脈呈現丸丸跳動，脈象緊細實長，男子患疝氣、女子患瘕積，可以詳細診察任脈。

任脈總管各陰脈的位置，它起始於胞中，沿著腹部內裡運行，是經絡之海。

它浮行於體表的部分，沿腹部內裡上行到咽喉，分出分支絡於唇口。

《難經》也說：「起於中極之下，向上到毛際，沿腹部內裡，上至關元，到達咽喉。」大凡七疝的發生，多起於前陰、少腹之間，這是任脈所經過的部位；即使有時歸屬於其他經脈，也沒有不把任脈作為根源的。瘕是女子的疾病，發病也在任脈的範圍。這裡所說的寸口，是統指寸關尺三部而言。丸丸，是跳動的樣子。緊細實長，是寒邪盛而邪氣實的表現。

男子患疝氣、女子患瘕積，就會苦於少腹繞臍、向下牽引到陰中劇痛等證候。

脈象直上直下，寸部和尺部都浮，中部也浮起，可以診察督脈。會出現腰背強痛、風癇等令人憂慮的病症。

張潔古說：「督，是總督的意思，是陽脈的總綱。它的脈起始於少腹以下的骨中央，在女子連繫於子宮口的末端，絡於陰器，繞過肛門，繞過臀部，到達足少陰經。在男子沿陰莖向下到肛門，與女子相同。它從少腹直向上行，貫穿臍中央，向上貫穿心，進入喉嚨，向上到頤部環繞口唇，向上連繫兩眼之下中央。它的別支，名叫長強，挾脊上行到項部，分散上行到頭部，向下行於肩脊，抵達腰中，進入脊內循行，絡於腎。從內眼角向上額部，向下循脊內，絡於腎，這些都是與太陽經合併而行的。與太陽經、少陰經會合進入股內，貫穿脊骨，連屬腎。與太陽經起於內眼角，上額交會於巔頂，向上進入絡腦，還出來別行下項，沿肩膊內側，挾脊柱左右，別支走向太陽經，進入貫穿臀部。」《二十八難》也說：「督脈，起始於下極之俞（長強），並行於脊裡，上行到風府，進入連屬於腦。」由此看來，督脈與太陽經合行的部分佔了十分之九，所以邪氣侵犯就會導致脊背強直。因為它貫穿脊背的緣故。

督脈與太陽經都主管表證，而督脈是諸陽的總督，太陽經是諸陽的統領，又稱為巨陽。

風邪同類相從，損傷陽氣，體表必定先受邪，所以邪氣留滯就會形成癲癇等疾病。

癲癇發作時止時發，有時筋脈牽引，有時項背反張，雖然說是風邪損傷督脈，也是因為太陽經主管筋脈的緣故。脈象來時直上直下，就是弦長脈了。

寸部和尺部都浮，中部也浮，那麼六部脈都浮，又兼有弦長之象，所以它的見證都屬於風邪所致。大體上衝脈主管裡證，督脈主管表證。帶脈環繞腰腹，關部脈左右彈動。會出現帶下、臍痛、遺精、心神不安等症狀。

帶脈起始於季脅，環繞身體如同腰帶，位於人的腰部，所以對應於關部。臟腑的十二經絡，都經過此處。

或者濕熱向下流注，或者風邪侵入胞宮，帶脈不能勝任，與邪氣一同下陷，就會出現赤白帶下的證候。

《素問·痿論》說：「帶脈起始於季脅的章門穴，向前則正當臍上。」所以有時會出現臍痛。

《靈樞·經別篇》說：「腎足少陰經，在第十四椎處分出連屬帶脈。」因為腎主管藏精，帶脈固護腰脊，如果虛弱，則一方面不能藏精，一方面不能固護，就會出現遺精的現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