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（4）

所謂關前一分，是指寸、關、尺三部各佔三分，總共九分。現在說的關前一分，仍然在關部的位置，只是關部前方的那一分罷了。

所以左關脈的前一分，是用來辨別外感風邪；右關脈的前一分，是用來辨別內傷飲食。

有人把前一分當作寸部之上，難道左寸的心脈可以用來辨別風邪，右寸的肺脈可以用來辨別飲食嗎？這種說法非常錯誤。

因為寸、關、尺三部，各佔三分，共同構成寸口脈，所以知道關前一分，正是在關部之前的那一分位置。

左關脈的前一分，屬於少陽膽的部位，膽主管風木之氣，所以脈象緊而有力，就是感受了風邪。為什麼呢？因為風木之氣主宰天地間春天生發的時令，是萬物開始生長的象徵。

《素問·靈蘭秘典論》說：「肝臟，如同將軍一樣的官位，謀略思考從這裡產生。」它與足少陽膽經互為表裡。

「膽腑，如同中正不偏的官位，決斷力從這裡產生。」在人體中，膽的少陽經脈運行在肝臟經脈的外側區域，肝的厥陰經脈運行在膽腑經脈的內側區域，兩條陰經在這裡交會終結，一條陽經在這裡初次萌生，十二條經脈也在這裡完成循行。

況且膽是中正不偏的官位，性格剛強果斷，所有十一臟腑的功能都取決於膽的決斷。

所以左關脈的前一分，是六腑的源頭，是各陽經的主宰，診察表證時不能忽略它。

右關脈的前一分，屬於陽明胃的部位，位居中央屬濕土，稟受天地中和之氣，是萬物最終歸屬的地方。

又說：「脾臟和胃腑，如同管理糧倉的官位，飲食五味從這裡產生。」土象徵君王，但土不單獨主導一個時令，而是寄託旺盛於四季的最後一個月，所以被稱為孤臟。

胃是五臟六腑營養匯聚的大海，其中的清氣向上輸送到肺，肺氣順著太陰經脈運行，成為十二經脈循行的起始點。

所以右關脈的前一分，是五臟的關鍵要道，是全身百脈的根本，診察裡證時不能廢棄它。

何況肝膽主管春季的時令，春天的氣息浮動而向上，屬於陽的現象；陽氣相應於體表，所以用它來診候表證。

脾胃位居中央，土的性質凝聚而重濁，屬於陰的現象；陰氣相應於體內，所以用它來診候裡證。

至於左寸脈之前如果偏離常度，那麼生長的根本就會虧損；右寸脈之前如果先出現異常，那麼資助生長的原氣就會敗壞。古人認為這是人命的關鍵，難道不重要嗎！

舊說認為左關脈的前一分是人迎脈，右關脈的前一分是氣口脈，然而考證《靈樞·本輸、動腧、經脈》、《素問·解精微論》等篇章，明確指出人迎脈是喉嚨旁邊胃經的動脈，所以《綱目》解釋人迎脈時，也說它在兩側喉嚨旁邊。

龐安常討論脈象時說：「什麼是人迎脈？在喉嚨旁邊取脈。」根據這個說法，那麼左關脈的前一分，就不能稱之為人迎脈了。

《經脈篇》說：「手太陰肺經的脈絡，進入寸口部位，向上沿著魚際循行。」又說：「經脈本身，通常是看不見的。當它氣血盛實的時候，可以從氣口脈診察出來。」《靈樞·經筋篇》說：「手太陰肺經的筋，結聚在魚際的後方，運行到寸口的外側。」《經脈別論》說：「想要知道寸口脈的太過與不及。」《靈樞·小針解》說：「氣口脈虛弱就應該用補法，氣口脈充實就應該用瀉法。」根據這些說法，那麼氣口脈是統括兩手而言的。右關脈的前一分，不能稱之為氣口脈了。

《靈樞·四時氣篇》說：「氣口脈診候陰氣，人迎脈診候陽氣。」《靈樞·禁服篇》說：「寸口脈主管體內，人迎脈主管體表。」《靈樞·終始》等篇章說：「人迎脈比正常大一倍、兩倍、三倍」等含義，都是說人迎脈是陽經的腑脈，所以主管表證；脈口是手太陰經的動脈，所以主管裡證。

例如《素問·太陰陽明論》說：「太陰經為三陰經輸送運化之氣，陽明經為三陽經輸送運化之氣。」《靈樞·陰陽別論》說：「三陽經的脈氣在頭部」，正是說人迎脈輸送氣到三陽經。「三陰經的脈氣在手部」，正是說脈口輸送氣到三陰經。

這是因為上古的診脈方法有三種：一種是取用三部九候，來診察全身的脈象；一種是取用太陰經和陽明經，來診察陰陽的根本；一種是取用左右手的氣口脈，來診察五臟六腑的氣機。

仔細推敲前後經文的旨意，人迎脈自然有它固定的位置，怎麼能拉扯到左關脈；氣口脈是概括指兩手而言，怎麼能偏偏指右關脈呢！這種名稱是王叔和創立的，眾人盲目附和，無法再加以糾正。

我年少時跟隨家父學習，以及同鄉的施笠澤、秦景明，都是當代的名人賢士，我們一起討論。

大家都說人迎、氣口的名稱，固然不能胡亂改變，以免擾亂常規；但左右關脈前一分的位置，也可以靈活運用來驗證表裡證候。

所以我只區分左右關脈的前一分，而不列出人迎、氣口的名稱，就像前面所註解的那樣，不知道這樣是否恰當。

至於五臟之氣有不均勻，先天稟賦有強有弱，有的人左手脈向來比右手大，有的人右手脈向來比左手大，哪一種是正常，哪一種是變異；或者在偏弱的脈象中略微顯現出有力，這已經隱含了虛中之實；或者在偏盛的脈象中稍微感覺沒有神氣，這就是實中之虛。要靈活地施行治療，不要盲目攻伐而犯下錯誤就可以了。

神門脈屬於腎，兩手都在關部之後；人如果沒有這兩條脈，必定死亡而無可救治。

《難經·十四難》說：「上部的脈沒有，下部的脈還有，雖然病情困重但不會造成危害。脈象有尺部，就像樹木有根，枝葉雖然枯萎，但樹根將會自己再生。」這是因為兩手的尺脈屬於腎水，是先天之元氣，人體的精神元神就在這裡。

這就是《難經·八難》所說的「三焦之原，守邪之神」，所以它是根本之脈，而稱為神門。如果沒有這兩條脈，那麼根本已經敗壞斷絕，絕對沒有生存的可能。而有人把脈微當作心脈，這是錯誤的。

那是因為心經有一個穴位叫做神門，正好在手掌後方小指側骨頭的末端，所以錯誤地認為了。殊不知心臟在上焦，哪裡有在尺部診候的道理呢！

脈象有七種診察方法，叫做浮、中、沉；上、下、左、右，用這七種方法來推求探尋。

浮脈，是輕輕地將手指按在皮膚毛髮之間，探測腑的脈象，屬於表證。中脈，是稍微加重手指按在肌肉之間，診候胃氣，屬於半表半裡證。沉脈，是重重地將手指按在筋骨之間，觀察臟的脈象，屬於裡證。上，就是向上推求到極處，診察胸喉中的病變，在寸脈內側前一分處取脈。下，就是向下推求到極處，診察少腹、腰、大腿、膝、小腿、足中的病變，在尺脈內側後一分處取脈。左和右，就是指左手和右手。總共這七種方法，合稱為七診。

另外《素問·三部九候論》說：「單獨一處脈大是病，單獨一處脈小是病，單獨一處脈快是病，單獨一處脈慢是病，單獨一處脈寒是病，單獨一處脈熱是病，單獨一處脈沉陷是病。」王冰註解說：「診脈總共有七種情況，就是指這些。」這裡指的是病人的脈象而言。

所以說：「雖然出現了七診的脈象，但九候的脈象都順從正常的，就不會死亡。」像本文是專門傳授給醫家的診脈方法，意義各自不同。

勿聽子則認為使內心平靜，忘卻外界憂慮，調勻呼吸，區分浮、中、沉三種方法就是七診，這些都是多餘的說法。

又有九候，就是浮、中、沉；寸、關、尺三部各有三種，合起來稱為九候；每一候必須診察五十次脈搏跳動，才符合經典的要求。

每一部脈都有浮、中、沉三種候法，合併寸、關、尺三部來計算，總共得到九候的數目。每一候必須診察五十次脈搏跳動，這是出自《難經》，符合大衍之數。但偽造的訣竅以四十五次跳動為標準，違背了經文的本意。必須每候診察五十次，才能知道五臟的缺失。

柳東陽說：「現在的人手指按到手腕手臂，就說看到了，五十次跳動哪裡是彈指之間的事？總共九候加起來是四百五十次跳動，兩手合計九百次，才與經文的旨意相符。」按《素問·三部九候論》說：「天地自然的至極之數，開始於一，終結於九。一是天，二是地，三是人。因此將它三倍，三個三就是九，以對應九野。所以人體有上中下三部，每一部又有三種候法。」那麼用天地人來說明上中下，稱為三才。用人體來說明上中下，稱為三部。在每一部中再各自分為三種，稱為三候。三乘以三，這就是三部九候。

上古的診脈方法，對於人體三部九候的脈象，各有其取用的部位，用來診察五臟之氣，並用針刺祛除病邪，並非單獨以寸口脈來說。例如張仲景上取寸口脈，下取足背的趺陽脈，也是這個意思。

自從《十八難》專門以寸口脈來區分三部九候的診法，因為它簡便快捷，談論脈象的人沒有不尊崇它的，但這並非古法。

上、下、來、去、至、止這六個字；陰陽虛實的奧妙道理，都包含在其中。

上、下、來、去、至、止這六個字，足以用來闡明陰陽虛實的道理，這本是岐伯、黃帝的深奧旨意，而由滑攖寧加以闡發說明。

上行的脈屬於陽，來到的脈屬於陽，應至的脈屬於陽；下行的脈屬於陰，離去的脈屬於陰，停滯的脈屬於陰。上，是指脈氣從尺部上行到寸口，這是陽氣生於陰氣。下，是指脈氣從寸口下行到尺部，這是陰氣生於陽氣。脈象有上行和下行的表現，這是陰陽相互資生，疾病雖然嚴重也不會死亡。

來，是指脈氣從骨肉之間，出來到皮膚的邊際，這是氣機的上升。

去，是指脈氣從皮膚的邊際，回歸到骨肉之間，這是氣機的下降。脈象有來有去，這是表裡之氣交通和暢，疾病雖然嚴重也必定會好轉。這叫做人雖有病但脈象平和。如果脈象沒有上、下、來、去的表現，那麼離死亡就不遠了。所以說，脈象沒有往來搏動的，就會死亡。

如果脈來急促而脈去徐緩，上部實而下部虛，這是癲癇或厥證；如果脈來徐緩而脈去急促，上部虛而下部實，這是感受了嚴重的風邪。至，是指脈搏應手而來的狀態。止，是指脈搏停頓的間歇。停頓後暫時歇止的，是容易治癒的疾病；停頓時間長且有規律的，是死亡的徵兆。

按《素問·陰陽別論》說：「要謹慎熟練地掌握陰陽的道理，不要與眾人商議。所謂陰陽，脈去的為陰，脈至的為陽；脈靜的為陰，脈動的為陽；脈遲的為陰，脈數的為陽。」陰陽的道理，不能不熟練掌握，所以說要謹慎。這是獨自聽聞和見到的，不是眾人所知道的，所以說不要與他們商議。

那麼，果真能夠明白上、下、來、去、至、止這六個字，從而通曉陰陽虛實道理的人，即使在古代也是很難得的。

初學這個道理的人，如果還有懵懂無知的，難道可以隨意開口談論嗎！

心包絡與心臟，對應於左寸脈。膽與肝臟，由左關脈來辨認。膀胱和腎臟，由左尺脈來確定。胸中和肺臟，在右寸脈表現明顯。胃和脾的脈象，屬於右關脈。大腸和腎臟，在右尺脈清晰可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