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第一。平鋪三指闊。（初持脈時。不必便尋三部。且闊鋪三指。從尺外臂內。稍稍挪上探摸。要知皮膚端的。方可診候三部。十三難曰。脈數。而尺之皮膚亦數等語。古人先診視三部。然後參以尺之皮膚。尺之皮膚者。第三部尺中脈之外。臂肉內皮上也。此處不診動脈。但探試皮膚。或數。或急。或緩。或澀。或滑。故以尺中皮膚言之。所以欲知尺之皮膚者。欲以此法先得其身之冷熱。形之腴瘠。膚之疏密。則淺深內外久近之疾。可得而識也。丁氏曰。臂內數者。皮膚熱。臂內急者。經絡滿實。緩者。肌肉消。愚故云。數。言臂肉。皮膚熱便知病亦是熱。皮膚不熱者。病亦是不熱。其他極冷。與非冷非熱。可以類推矣。急。言其肉實而皮急。是近病。營衛未消耗也。緩。言其肉皮寬。是久病。營衛已消耗也。澀。言皮膚不滑澤。腠理閉。無汗。然也。滑。言其潤滑。腠理疏。汗多然也。古人言不盡意。舉此五者言之。大意可見。或者不用三指。只以一指自上至下。逐部按之。未嘗不可。然不可以得尺之皮膚。不足法也。尺之皮膚。或男或女。只看一手便見。）
第一段，平鋪三指寬度。（剛開始把脈時，不必立刻就診察三部，先寬闊地鋪開三指，從尺澤穴外側手臂內側慢慢向上挪移摸索。要了解皮膚切實的情況，才可以診察三部。《難經》第十三難說：脈象數，而尺部皮膚也同樣數熱。古代聖人先診察三部，然後再參考尺部皮膚。尺部皮膚，是指第三部尺中脈之外的，手臂肌肉內側的表皮。此處不診察動脈，只試探皮膚，有的數熱，有的緊急，有的弛緩，有的澀滯，有的滑利。所以用尺中皮膚來說明。之所以想要了解尺部皮膚，是想用這個方法先得知身體的冷熱，形體的肥瘦，皮膚的疏密，那麼疾病的淺深、內外、久近，就可以認識了。丁氏說：臂內數熱的，皮膚熱；臂內緊急的，經絡充實；弛緩的，肌肉消瘦。我因此說：數，是說臂肉，皮膚熱便知病也是熱；皮膚不熱的，病也是不熱。其他極冷的，與不冷不熱的，可以以此類推。急，是說肌肉充實而皮膚緊急，這是近病，營衛還沒有消耗。緩，是說肌肉皮肉寬鬆，這是久病，營衛已經消耗。澀，是說皮膚不光滑潤澤，腠理閉密，沒有汗，是這樣的。滑，是說潤滑，腠理疏鬆，汗多是這樣的。古人言不盡意，列舉這五種來說明，大意可以看見。有的不用三指，只用一指從上至下，逐部按壓，也不是不可以。然而不能因此得知尺部皮膚，不足以作為準則。尺部皮膚，不論男女，只看一隻手就能明白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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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。三部准高骨。（人兩手。掌後各有高骨。欲診三部。先以中指揣得高骨。名為關上。既得高骨。微微抬起中指。以食指。於高骨之前。取寸口脈。診寸口畢。則微微抬起食指。再下中指。取關上脈。診關上畢。復微微抬起中指。又下無名指於高骨之後。取尺中脈。診候之時。不可正對患人。要隨左右偏立兩傍。慎容止。調鼻息。專念慮。然後徐徐診候。若乖張失次非法矣。一說凡診脈。以氣息平定。方可下指。病者禁聲勿言。醫者閉息莫語。寂然敬靜。絕無外聽。初則浮按消息之。次中按消息之。次重按消息之。次上竟消息之。次下竟消息之。次推指外消息之。次推指內消息之。其詳。見前推移用指法。）
第二段，三部對準高骨。（人的兩只手，掌後各自有高起的骨頭。要診察三部，先用中指揣摸得到高骨，命名為關上。得到高骨後，微微抬起中指，用食指在高骨之前，取寸口脈。診察寸口完畢，就微微抬起食指，再下中指，取關上脈。診察關上完畢，又微微抬起中指，再下無名指在高骨之後，取尺中脈。診察的時候，不可以正對著病人，要隨著左右偏站在兩旁，謹慎舉止，調整鼻息，專心意念。然後慢慢診察。如果乖張失序就不是合法的方法。另一說：凡是診察脈搏，要在氣息平定之後，才可以下指。病人禁止出聲不要說話，醫生閉住呼吸不要說話，寂然恭敬靜肅，絕對沒有外界的聲音干擾。首先浮取診察消息，其次中取診察消息，其次重按診察消息，其次向上推取診察消息，其次向下推取診察消息，其次推移手指向外診察消息，其次推移手指向內診察消息。其詳細內容，見前文推移用指法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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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。指法定宗源。（崔劉二師。止以浮沉遲數四脈。定風氣冷熱四病。以概百疴。原此四者止是雜症。若卒診傷寒外感之疾。則有不可通者。今取仲景平脈法。參以崔劉所傳。庶幾並用而無遺恨。其曰。浮風。沉氣。遲冷。數熱。此祖決論雜病者也。其曰浮在表。沉在裡。遲在臟。數在腑。今所定傷寒診法也。須要知得傷寒與雜症診法。皆須以浮沉遲數四脈為宗。而又各有其類不可混淆。必得此決。然後可讀脈書。不然則泛無統會也。）
第三段，指法確定宗旨源流。（崔劉兩位師傅，只用浮沉遲數四種脈象，判定風氣冷熱四種疾病，來概括百種疾病。推究這四種脈象只是論述雜症。如果突然診察傷寒外感的疾病，則有不能通用之處。現在取張仲景的平脈法，摻合參考崔劉所傳授的，或許可以並用而不留遺憾。他說：浮是風，沉是氣，遲是冷，數是熱，這是歷代明醫決論雜症的。他又說浮在表，沉在裡，遲在臟，數在腑，這是現今所制定的傷寒診察方法。必須要知道傷寒與雜症的診察方法，都必須以浮沉遲數四種脈象為宗旨，而又各有其類別不可混淆。必須得到這個要點，然後才可以讀脈書。不是這樣就泛泛無從貫通會集了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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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。通融葉於一。（以前法定得病症。又以病症參驗前法。既因脈以知病。復隨病以考脈。融會貫通。反覆探討。實得病名。歸一而後止。凡診脈最難。有脈病相應者。有不相應者。有病得易愈之脈者。有治之而即瘥者。有治之而增劇者。大要以我簡易馭彼繁難。以我之一心制彼之萬變。此所謂通一舉萬之道也。）
第四段，融會貫通歸於一。（用前面所說的方法診察得到病症，又用病症來參考驗證前面的方法。既然依據脈象來得知疾病，又跟隨疾病來考察脈象。融會貫通，反覆探討，切實得到病名，歸納一致而後停止。凡是診察脈象最困難，有脈象與疾病相應的，有不相應的，有疾病得到容易痊愈的脈象的，有治療就立刻見效的，有治療反而加重的。大概要用我的簡易來駕馭那些繁難，用我的一心來制約那些萬變。這就是所謂的融會貫通、執簡馭繁的方法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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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。觀形勿泥形。（脈經曰。五臟各有聲色臭味。當與寸口尺內相應。其不相應者病也。是知觀形察色。與寸口尺內相應。此古法也。謂如色青是肝病。當得弦而急肝脈之類。然仲景法又不止察五臟色脈而已。必觀其起居動靜。及諸外症。可以望而知之者。要當目睹心推。洞見端的。方斷吉凶。豈但察五臟別五色而已哉。）
第五段，觀察形貌不要拘泥形貌。（《脈經》說：五臟各有聲色氣味，應當與寸口尺內相應。那些不相應的就是病。由此可知觀察形貌審察面色，與寸口尺內相應，這是古代的方法。比如說面色青是肝病，應當得到弦而急的肝脈之類。然而張仲景的方法又不僅限於診察五臟色脈而已，必須觀察其起居活動靜止，以及各種外症，可以通過望診而知道的。要應當親眼目睹、心中推究，洞察根本，確定判斷吉凶。哪裡只是診察五臟分別五色就算了事呢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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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。聞聲不在聲。（經云聞而知之謂之聖。亦如察色。以五臟所主相參。故曰聞其五音以別其病。此亦幾於拘泥。如中風不語為入臟。然有無故而喑。脈不至。不治自愈。為氣暴逆者。雖與中風不語相似。而實不同。又如傷寒譫語。為陽明病。胃中有燥屎。當下則愈。與虛病譫語。正氣脫絕。精神散亂。若下之。則為重虛。此處一差。禍如反掌。又曰聲重咳嗽。固為寒邪。亦有風熱上壅。及勞嗽失聲。而為肺痿。難愈之症。症同實異。然則聽聲之法。豈可以宮商角徵羽之五音。而定五臟之病哉。須將患人之言語聲音。與病家來請語言。及他一切旁觀物議。皆當審聽。入耳注心。斯乃聞聲之道。非古法所能盡也。）
第六段，聽取聲音不在於聲音本身。（《內經》說聞聲音而知道病情叫做聖。就像審察面色一樣，以五臟所主的來相互參考。所以說聽五音來分別疾病。這也有些近乎拘泥。例如中風不語是病入臟，然而有的無緣無故而失聲，脈象沒有表現，不治療自己也會痊愈，這是因為氣機突然逆亂，雖然與中風不語相似，而實際上不同。又比如傷寒出現譫語，是陽明病，胃中有燥屎，應當用下法就會痊愈；與虛病出現譫語，正氣虛脫，精神散亂，如果用下法，就會成為更重的虛證。在這裡一有差錯，災禍就像翻手掌一樣迅速降臨。又比如聲音沉重咳嗽，本來是寒邪所造成，也有風熱上攻，以及虛勞咳嗽失聲而成為肺痿，是難以痊愈的病症，症狀相同而實際病情不同。既然如此，那麼聽取聲音的方法，哪裡可以用宮商角徵羽這五音，來判定五臟的疾病呢？必須將病人的言語聲音，與病家來請問時所說的話，以及其他一切旁觀者的議論，都應當詳細審聽，進入耳中、注入心中，這才是聞聲的方法，不是古代方法所能完全包含的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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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。發言須當理。（望聞問切。謂之神聖工巧。問症本第三法。切脈本第四法。今世道不古。以切脈反居第一。以問視為最末。抱病不惟不言。雖再三義詢叩。終亦不告。反謂醫拙。甚至有隱疾而困醫者。醫固為爾所困。不思身亦為醫所困矣。果何所益哉。雖然。為醫者亦須貴乎有學。大率診視已畢。不可便指病名。發言猝易。須從所得脈象說起。廣引經書以為證據。然後由淺而深。說歸病症。務要精當確實。不可支離狂妄。說證已畢。然後徐徐問其所苦。或論說未盡。使患者一一詳告。卻以彼說較吾所診。或同或異而折衷之。如此則望聞問切四法兼全。彼我之間交相孚契。既無所惑。必收全功。）
第七段，發言應當合理。（望、聞、問、切，叫做神、聖、工、巧。問症本來是第三種方法，切脈本來是第四種方法。現今社會風氣不古，把切脈反而放在第一位，把問和望放在最後。抱病的人不僅不說話，即使再三禮貌地詢問追問，最終也不告訴，反而說醫生笨拙。甚至有隱瞞疾病來為難醫生的人，醫生固然被這樣的人所困擾，卻不想想自己也會被醫生所困，到底有什麼好處呢？雖然如此，作為醫生也必須注重學問。大概診察完畢之後，不可以便於指出病名，突然發言，必須從診察到的脈象說起，廣泛引用經書作為證據。然後由淺入深，歸結到病症。要力求精當確實，不可支離狂妄。說完證候之後，然後慢慢問其所苦。有的論說還沒有說完，讓病人一一詳細告知，卻用他的說法來比較我的診察，或相同或相異而加以折中。這樣望、聞、問、切四種方法就兼全了，醫生和病人之間交相互信，既沒有疑惑，必定能收到完全的功效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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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。慈憫濟蒼生。（孫思邈云。凡醫治病。必須安神定志。無欲無求。不論貴賤貧富。視為一等。皆如至親。亦不得瞻前顧後。自慮吉凶。護惜身命。見彼苦惱若已有之。深加惻愴勿避險巇。一心救難。無存形跡。如此。可謂慈憫濟蒼生。太醫反此則含靈巨賊。今考斯言。切中世醫之病。衡陽羅氏云今之醫者。每每毀訾前醫。驚恐病家。意圖厚賂。尤為不仁之甚。昔皇子病瘈瘲國醫莫能治。長公主因言錢乙起草野。有異能。立召入。進黃土湯而愈。神宗問此何以能愈斯疾。對曰。以土勝水，木得其平。則風自止。且諸醫治亦將愈。小臣適逢其愈。上悅其對。擢太醫丞。學者能以仲陽之心為心。則善矣。愚謂醫本末技。若不謀利不計功。則為仁人。苟患得患失則無所不至矣。況用心不仁之人。自有果報。故於診視之中。備述孫真人錢醫丞嘉言善行。以為吾徒勉。）
第八段，慈悲憐憫救濟蒼生。（孫思邈說：凡是醫生治病，必須安定心神、意志堅定，沒有私欲、不求名利。不論尊貴還是卑賤、貧窮還是富有，都要同等看待，都像至親一樣。也不得瞻前顧後，考慮自己的吉凶，愛護珍惜自己的身命。看到病人的苦惱如同自己身受，深刻加以惻隱之心，不要避開危險艱險。一心救濟苦難，不留存任何行為痕跡。這樣，可以說是慈悲憐憫救濟蒼生。做太醫如果與此相反，就是傷害生命的大盜。現在考察這番話，確實切中世間醫生的通病。衡陽的羅氏說：現今的醫生，往往詆毀攻擊前面的醫生，驚嚇恐懼病人家屬，意圖求得豐厚報酬，尤其是不仁慈到了極點。從前皇子得了抽風病，御醫不能治療。長公主因此說錢乙來自民間，有特殊的才能，立刻召入宮中，進奉黃土湯而痊愈。神宗問這個為什麼能治好這個病，回答说：用土勝水，木得其平，風自然就會停止。而且其他御醫治療也將要痊愈，我只是恰好遇到這個病好了。皇上高興他的回答，升為太醫丞。後學的人能夠以錢乙的心為心，就好了。我認為醫術本是末技，如果不做買賣、不計功勞，就是仁人。如果患得患失，就無所不為。何况用心不仁慈的人，自然會有因果報應。所以在診察之中，詳述孫真人、錢太醫丞的美好言語和善良行為，作為我的徒弟的勉勵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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