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通真子曰。七表八里為陰陽正脈。外有九種脈相通而見者。經所謂脈來浮滑而長。沉澀而短。浮大而牢之類。是也。以愚觀之。脈無正不正之定名也。為邪為病而見。則二十四字皆不正之脈。因時而旺。隨臟而應。則皆正脈也。脈合陰陽。難以七表八里為陰陽正脈。難經曰浮滑長皆陽脈。沉澀短皆陰脈。非別以長短為陰陽正脈之外也。是長短與浮沉滑澀。同為陰陽也。又曰外有九種脈相通而見。故曰九道。且脈之相通。乃眾脈參互為一。以示證也。二十四字。除浮沉結促代伏。居於上下。止於緩急。不能相通。其他皆相通。難經曰一陽一陰。謂浮而澀。是八里通乎七表也。一陰一陽。謂沉而滑。是七表通乎八里也。內經所載。仲景所論。多通眾脈而言病。脈經二十四字。有散數。無短長。脈訣去散數。增長短。亦以足二十四字。脈經論。二十四字通為一處。亦無次序之定。蓋脈隨變而見。但宜以陽脈從陽類。陰脈從陰類。不可以一浮二芤為定序。且三至為遲。六至為數。遲陰在臟。數陽在腑。經文皆對言也。今取遲去數。其可乎。是知脈不可以二十四字為定數也。亦不可立表裡道之異名也。陳氏沈氏並用散數為九道。用脈訣九道之名數。而不取短長。亦非也。今增散數二脈於後。以足脈經之所論。而不去長短者。脈之所當述者也。既不拘於表裡道二十四字之數。則脈之以一字立名。皆詳論可也。或曰子既辨表裡道之非。不刪而述其舊文何也。曰此朱文公作孝經刊誤。程子述大學親民之例也。不刪者存其舊也。用墨圈者當刪者也。辨其下者。使人皆知其非。不復為舊文所惑。不刪之刪也。
通真子說：七表八里是陰陽正脈。另外有九種脈象相通而出現的，經中所說的「脈來浮滑而長，沉澀而短，浮大而牢」之類就是這樣。依我看來，脈沒有正與不正的固定名稱。如果因邪氣為病而出現，那麼二十四種脈象都是不正的脈；如果因時令而旺盛，隨臟腑而相應，那麼都是正脈。脈象合於陰陽，難以用七表八里作為陰陽正脈的劃分。《難經》說：浮、滑、長都是陽脈，沉、澀、短都是陰脈，並非另外以長短作為陰陽正脈之外。所以長短與浮沉滑澀同樣屬於陰陽。又說：此外有九種脈象相通而出現，所以稱為九道。而且脈象相通，是眾多脈象互相參合為一體，以顯示證候。二十四種脈象，除了浮、沉、結、促、代、伏，位於上下，止於緩急，不能相通，其他都可以相通。《難經》說「一陽一陰」，是指浮而澀，這是八里通於七表；「一陰一陽」，是指沉而滑，這是七表通於八里。《內經》記載的，張仲景所論述的，大多綜合眾多脈象來談論疾病。《脈經》的二十四字，有散脈、數脈，沒有短脈、長脈。《脈訣》去掉散、數，增加短、長，也湊足二十四字。《脈經》論述二十四字合在一起，也沒有固定的次序。因為脈象隨著變化而出現，只應該以陽脈歸於陽類，陰脈歸於陰類，不可以一浮二芤作為固定順序。而且三至為遲，六至為數，遲為陰在臟，數為陽在腑，經文都是對舉來說的。現在取遲而去掉數，這可以嗎？因此知道脈象不可以二十四字作為固定數目，也不可以設立表裡道這些不同的名稱。陳氏、沈氏都用散脈、數脈作為九道，採用《脈訣》九道的名稱數目，而不取短脈、長脈，也是不對的。現在在後面增加散脈、數脈兩種脈象，以補足《脈經》所論述的，而不去掉短脈、長脈，因為這是脈象應當記述的。既然不拘泥於表裡道二十四字的數目，那麼脈象以一個字命名的，都可以詳細論述。有人說：你既然辨別表裡道的錯誤，卻不刪除而記述舊文，為什麼呢？回答說：這是朱文公作《孝經刊誤》、程子述《大學》親民的例子。不刪除是保存舊文；用墨圈的是應當刪除的；在下面辨別，是使人們都知道它的錯誤，不再被舊文迷惑，這是不刪除的刪除。
原文
〔一〕長者陽也。指下尋之。三〔關〕（部）如持竿之狀。舉之有餘曰長。過於本位。亦曰長。主渾身壯熱。坐臥不安。
〔一〕長脈屬陽。指下尋按，三〔關〕（部）如同拿著竹竿的形狀。輕輕按之而有餘叫做長。超過本位也叫做長。主全身壯熱，坐臥不安。
原文
從尺至關。連寸口。直過如橫竿之狀。此三部之長脈。過於本位。謂或尺或關或寸。過於一指之外。此各部之長脈。欲知其病。則必於浮沉遲數大小之間求之。若不大不小。不浮不沉。不遲不數。則氣自治而無病。經曰。長則氣治是也。大概平人病人。脈長為吉。深且長。壽脈也。尺脈長。根深蒂固。心脈長。神氣有餘。內經心脈搏堅而長。病舌卷不能言。至腎脈搏堅而長。病折腰。此六脈者非以長為病。以搏堅相合而病也。春肝脈。軟弱輕虛而滑。端直以長。肝脈。如循長竿末梢曰平。如循長竿曰病。有餘而過。故也。長脈迢迢度三關。指下來時又卻還。
從尺部到關部，連接寸口，直直地過去如同橫著的竹竿形狀，這是三部中的長脈。超過本位，是指或尺部或關部或寸部，超過一個手指的範圍，這是各部中的長脈。要知道它的病證，必須在浮沉遲數大小之間探求。如果不大不小，不浮不沉，不遲不數，那麼氣機自然調和而無病。經說：長則氣治，就是這樣。大概無論平人或病人，脈長為吉。深沉而長，是長壽之脈。尺脈長，根深蒂固；心脈長，神氣有餘。《內經》說心脈搏動堅硬而長，病舌卷不能言；腎脈搏動堅硬而長，病腰痛如折。這裡六種脈象並非以長為病，而是與搏堅相合而致病。春季肝脈軟弱輕虛而滑，端直以長。肝脈如同沿著長竿末梢叫做平，如同沿著長竿叫做病，是因為有餘而過度的緣故。長脈迢迢度三關，指下來時又卻還。
原文
通真子曰。此云來時又卻還者。似一陰三陽之脈。愚曰非也。來而還。只可謂脈之來去。然諸脈皆如是。若不能自還。則代而死矣。一陰三陽者。謂脈來浮滑而長時一沉也。是四脈共見也。陽毒在臟三焦熱。徐徐發汗始能安。
通真子說：這裡所說的「來時又卻還」，類似一陰三陽之脈。我認為不對。來而又還，只可以說是脈的來去，然而所有脈象都是這樣。如果脈搏不能自己歸還，就會出現代脈而死亡。一陰三陽，是指脈來浮滑而長，有時出現一次沉脈，這是四種脈象共同出現。陽毒在臟、三焦熱，慢慢發汗才能安寧。
原文
潔古曰。此陽明脈。尺寸俱長。當汗。陽化氣也。今按假使是陽明證。亦難專於發汗。正陽陽明當下。太陽陽明當汗。少陽陽明隨證解利。當依表裡分汗下。
潔古說：這是陽明脈，尺寸俱長，應當發汗。是陽化氣的緣故。現在按：假使是陽明證，也很難專門發汗。正陽陽明應當攻下，太陽陽明應當發汗，少陽陽明隨證解利，應當根據表裡區分汗法或下法。
原文
〔二〕短者陰也。指下尋之。不及本位曰短。主體虛惡寒。腹中冷氣。（作生氣非）宿食不消。
〔二〕短脈屬陰。指下尋按，不到本位叫做短。主身體虛弱、怕冷，腹中冷氣（作「生氣」是錯的），宿食不消化。
原文
寸口尺中皆退促。附近關中見一半。如龜縮頭曳尾之狀。以其陰陽不及本位。故曰短。若關中短。上、為寸脈。下不至關。下、為尺脈。上不至關。是陰陽絕脈。此皆不治決死。故關中不以短脈為診。脈經曰。短脈之象。應指而回。不能滿部。浮而短者榮衛不行。沉而短者臟腑痞塞。短與長對。知長則知短矣。
寸口和尺中都退促，在關部附近顯現一半，如同烏龜縮頭拖尾巴的形狀。因為陰陽之氣不到本位，所以叫做短。如果在關部出現短脈，上部是寸脈，下部不到關；下部是尺脈，上部不到關，這是陰陽隔絕之脈，都屬於不治，必然死亡。所以關部不以短脈作為診斷。《脈經》說：短脈的徵象，應指而回，不能充滿寸口。浮而短，是榮衛不運行；沉而短，是臟腑痞塞。短與長相對，知道長就知道短了。
原文
短脈陰中有伏陽。氣壅三焦不得昌。臟中宿食生寒氣。大瀉通腸必得康。
短脈陰中有伏陽，氣壅三焦不得昌。臟中宿食生寒氣，大瀉通腸必得康。
原文
通真子曰。脈訣以一陽三陰。脈來沉澀而短。時一浮。乃云有伏陽耳。今按脈訣單論短。為陰中伏陽。蓋以短為陰。脈短為氣病。氣不得舒暢。則陽氣鬱伏於內。非論沉澀短浮四脈共見也。內經曰疏其血氣。令其條達而致和平。今曰大瀉通腸。亦當隨病淺深用藥可也。
通真子說：《脈訣》以一陽三陰，脈來沉澀而短，有時出現一次浮脈，於是說有伏陽罷了。現在按《脈訣》單獨論短脈，為陰中伏陽。大概因為短脈屬陰，脈短為氣病，氣不得舒暢，則陽氣鬱伏在內，並非論沉澀短浮四脈共同出現。《內經》說：疏通其血氣，使其條達而達到和平。現在說大瀉通腸，也應當根據病邪淺深來用藥就可以了。
原文
〔三〕虛者陰也。〔指下尋之不足舉之亦然〕（遲大而軟。按之無力。隱指豁豁然空。）曰虛。主少力多驚。
〔三〕虛脈屬陰。〔指下尋之不足，舉之亦然〕（遲大而軟，按之無力，隱指豁豁然空）叫做虛。主無力、易驚。
原文
虛脈。因按而知其虛。其診法與芤同。皆以按而見。浮大而軟。按之中無旁有為芤。遲大而軟。按之隱指。豁豁然空為虛。內經曰脈虛血虛二脈。皆因血而見。失血則中無。血虛則中空。脈訣言尋之不足。舉指亦然。乃微濡之脈。非所以形容虛也。虛與實對。實於中為實。故浮中沉皆有力。內不足為虛。故按之豁豁然空。
虛脈，因為按壓才知道其虛。診斷方法與芤脈相同，都是按壓才顯現。浮大而軟，按之中央無而兩旁有，是芤脈；遲大而軟，按之隱指，豁豁然空，是虛脈。《內經》說脈虛、血虛兩種脈象，都因血而顯現。失血則中央無，血虛則中央空。《脈訣》說「尋之不足，舉指亦然」，那是微濡脈，不是用來形容虛脈的。虛與實相對，實是指中央充實，所以浮中沉都有力；內不足為虛，所以按之豁豁然空。
原文
恍惚心中多愕驚。〔三關定息脈難成〕（按之無力脈虛輕。）血〔生〕（虛）臟腑生〔寒熱〕（煩熱。）補益三焦便得寧。
恍惚心中多驚恐。〔三關定息脈難成〕（按之無力脈虛輕。）血〔生〕（虛）臟腑生〔寒熱〕（煩熱），補益三焦便得安寧。
原文
〔四〕促者陽也。指下尋之。極數。並居寸口。（又曰來去數。時一止復來。）曰促。漸加則死。漸退則生。
〔四〕促脈屬陽。指下尋按，極快，聚集在寸口。（又說：來去快速，有時一止又來。）叫做促。逐漸加重則死，逐漸減退則生。
原文
促脈。尺微關細。寸口獨實而滑數。並居於上。或來去數。時一止復來。黎氏曰促脈雖盛疾。必時一止復來者。如趨之蹶也。故徐疾不常。
促脈，尺脈微弱，關脈細小，寸口獨自充實而滑數，聚集在上部。或者來去快速，有時一止又來。黎氏說：促脈雖然盛大急疾，但必定有時一止又來，如同奔跑時跌倒的樣子，所以快慢不固定。
原文
促脈前來已出關。並居寸口〔血成斑〕（證危難。）血成斑非促脈證。忽然漸退人生也。若或加時命在天。
促脈前來已出關，並居寸口〔血成斑〕（證危難）。「血成斑」不是促脈的證候。忽然逐漸減退則人可生，如果反而加重則命在天。
原文
〔五〕結者陰也。指下尋之。〔或來或去聚而卻還〕（脈來緩。時一止復來。無常數。又曰脈來動而中止。更來小數。中有還者反動。）曰結。主四肢。氣悶。連痛。時來。
〔五〕結脈屬陰。指下尋按。〔或來或去，聚而卻還〕（脈來緩慢，有時一止又來，沒有固定次數。又說：脈來跳動而中止，再來時稍快，中有還者反而動。）叫做結。主四肢氣悶，連痛，時常發作。
原文
遲而小駛為緩。應指暫歇為止。緩而止為結。通真子曰據經謂往來緩。時一止復來。為結。其言是也。此云或來或往。聚而卻還。與之稍異。來去者脈之常也。聚而還。何以見脈之結。今依仲景所論改之。脈經只云來緩。時一止。難經又云無常數。今依難經增之。蓋止而復來。數至。間或三兩至。或又一止。無常數。若有常數。如五動一止。又五動一止。依數而止。則為死脈。可依止數。剋死期矣。詳見下代脈辨。仲景曰。藹藹如車蓋。曰陽結。乃陽氣鬱結於外。不與陰氣和雜也。累累如循長竿。曰陰結。乃陰氣鬱結於內。不與陽氣和雜也。又曰脈浮數。能食。不大便。此為實。曰陽結。脈沉遲。不能食。身體重。大便反硬。曰陰結。亦以陰陽氣偏結。因兼證而分之。不以脈止為結也。內經曰結陽者腫四肢。四肢者諸陽之本也。結陰者便血。陰主血也。二陽結謂之消。謂大腸胃熱。三陽結謂之隔。謂小腸膀胱熱。三陰結謂之水。謂脾肺寒。一陰一陽結。謂之喉痹。謂心主三焦熱。是亦分陰陽之結也。王氏脈經蓋因仲景之文。於脈緩止卻為結陽。數止卻為結陰。誤甚。詳述在代脈下。其實脈訣之結脈為陰。與促脈為陽相對。非若內經與仲景所言。有陰陽之分也。若必論陰陽。結則緩而止為結陰。數而止為結陽。方允當。
遲而稍快為緩，應指暫歇為止。緩而止為結。通真子說：根據經文所說「往來緩，時一止復來」為結，他的話是對的。這裡說「或來或往，聚而卻還」，與之稍有不同。來去是脈的常態，聚而還，如何體現脈的結？現在依張仲景所論改正。《脈經》只說「來緩，時一止」，《難經》又說「無常數」，現在依《難經》增補。因為止而復來，次數多，間或三兩至，或又一止，沒有固定次數。如果有固定次數，例如五次跳動一止，又五次跳動一止，按次數而止，則為死脈，可以根據止數推斷死亡日期。詳見後面代脈的辨析。張仲景說：藹藹如車蓋，稱為陽結，這是陽氣鬱結在外，不與陰氣混雜；累累如循長竿，稱為陰結，這是陰氣鬱結在內，不與陽氣混雜。又說：脈浮數，能飲食，不大便，此為實，稱為陽結；脈沉遲，不能飲食，身體重，大便反而硬，稱為陰結。這也是根據陰陽之氣偏結，結合兼證來區分，不是以脈搏中止為結。《內經》說：結陽者，四肢腫脹，四肢是諸陽的根本；結陰者，便血，陰主血；二陽結稱為消，是指大腸胃熱；三陽結稱為隔，是指小腸膀胱熱；三陰結稱為水，是指脾肺寒；一陰一陽結稱為喉痹，是指心主三焦熱。這也是區分陰陽之結。王氏《脈經》大概因襲張仲景的文字，將脈緩而止稱為結陽，脈數而止稱為結陰，錯誤很大。詳細記述在代脈條下。其實《脈訣》的結脈為陰，與促脈為陽相對，不像《內經》與張仲景所說的有陰陽之分。如果一定要論陰陽，那麼結脈中緩而止為結陰，數而止為結陽，才公允恰當。
原文
積氣生於脾臟旁。大腸疼痛卒難當。漸宜稍瀉三焦火。莫謾多方立紀綱。
積氣生於脾臟旁，大腸疼痛卒難當。漸宜稍瀉三焦火，莫謾多方立紀綱。
原文
〔六〕代者陰也。指下尋之。〔動而復起冉冉不能自還〕（動而中止。不能自還。因而復動。）曰代。主形容羸瘦。口不能言。
〔六〕代脈屬陰。指下尋按。〔動而復起，冉冉不能自還〕（動而中止，不能自還，因而復動）叫做代。主形體消瘦，口不能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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