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醫理真傳》雜問（10）

原文

【闡釋】中醫專列婦科，因其有經期、胎前、產後三者與男子不同。鄭氏對此三者分別述其大要，頗為明晰。論經期則有先期、後期、色淡、色濃、過多、過少、愆期、腹痛、妊閉、帶下、崩、漏、及逆經吐血諸症，俱一一述其病因及治法。

白話

【闡釋】中醫特別設立婦科，是因為婦女有經期、懷孕前、生產後三種情況與男子不同。鄭氏對這三種情況分別論述其要點，相當清晰明白。論述經期則有提前、延後、顏色淡、顏色濃、量過多、量過少、週期紊亂、腹痛、懷孕閉經、帶下、崩漏、以及逆經吐血等各種症狀，都一一說明其病因及治療方法。

原文

論胎前則指出“胎前不宜熱”之片面性，而謂胎寒亦易墮，併列舉惡阻（嘔吐）、子眩、子瘖、子鳴、小便不出，妊後漏血、子腫、子嗽、胎不長、挾食、外邪閉塞、吐瀉交作、大渴大熱及身冷汗，昏沉諸症之病因及治法。論產後則舉昏暈、腹硬痛劇、腹空疼、冷汗出、大熱大渴、巔頂痛甚，喘息、寒戰、小產及胎死腹中諸症，亦一一述其病因及治則，便於初學有所遵循。至於方藥，則當參閱婦科專書《濟陰綱目》，比較詳備。

白話

論述懷孕前則指出「胎前不宜熱」這句話的片面性，而認為胎寒也容易流產，並列舉惡阻（嘔吐）、子眩、子瘖、子鳴、小便不出、懷孕後漏血、子腫、子嗽、胎兒不長、挾食、外邪閉塞、上吐下瀉同時發作、大渴大熱以及身體出冷汗、昏沉等各種症狀的病因及治療方法。論述生產後則列舉昏暈、腹部硬痛劇烈、腹部空痛、出冷汗、大熱大渴、頭頂痛得厲害、喘息、寒戰、小產以及胎死腹中等各種症狀，也一一說明其病因及治療原則，便於初學者有所遵循。至於方劑藥物，則應當參考婦科專書《濟陰綱目》，比較詳細完備。

原文

現代醫學昌明，婦產科疾病，多用新法醫治，但祖國醫學所積累的文獻寶貴經驗，無論是調經、帶下、崩、漏、胎前、產後諸症，亦有很大的實用價值，仍須進一步研究闡發。

白話

現代醫學發達，婦產科疾病大多採用新方法醫治，但是祖國醫學所積累的文獻寶貴經驗，無論是調經、帶下、崩漏、懷孕前、生產後等各種症狀，也有很大的實用價值，仍需要進一步研究闡發。

原文

問曰：小兒另列一科何也？

白話

問說：小兒另外列為一科是什麼原因呢？

原文

答曰：小兒初生下地，不能言語，食則母之精血，即有病癥，醫家全是猜想，並無幾個一見便知。未食五穀者，外感尚多，內傷即少；食五穀者，外感內傷俱有。更有痘、麻，動關生死，所以小兒科之外，又有痘科也。俗雲啞科，真是不謬。最可怪者，小兒初生下地，世俗皆用大黃、銀花、勾藤、甘草之類，以下胎毒、血糞，餘深為不然。凡人皆稟二氣所生，有自然之理，小兒初生，猶若瓜果初出土之萌芽，以冷水灌之不可，以熱湯灌之亦不可，生機原是自然，換肚換腸亦是自然，何待大黃、銀花之類，以（催）〔摧〕之毒之？只要小兒不偏於寒、熱兩字，即不可妄施藥品，以種病根。苟有胎中受熱者，小兒必面赤、唇紅，氣粗、口熱，以苦甘一二味投之便了。有胎中受寒者，小兒必面青，唇、口淡白，氣微、口冷，以辛甘一二味投之便了。至於外感一切，務察時令，小兒雖不能言，而發熱之有汗、無汗，口熱、不熱，二便之利、不利，只此數端，亦可以知其病矣。其至要者，太陽主皮膚，統營衛，為第一層，六客中人，必先犯此，學者須知。切勿惑於小兒穉陽之體，原無傷寒之說，不知小兒氣輕力薄，正易傷寒也。傷寒二字，四時皆有，蓋所謂傷寒者，傷及太陽地界也。太陽本氣主寒，六氣從太陽而入內，故皆可以名傷寒也。其中有稱為驚風者，有稱為慢脾風者，是皆不經之論也。餘為活人計，不得不直切言之。所謂驚風者，因小兒發熱抽掣，角弓反張，項強、搖頭、吐舌，有時卒然掣動，若驚之狀，前人不按經旨，見其驚狀，即以驚風名之，而不知是外邪客於太陽之經絡也。太陽之經絡為外邪蔽束，氣機不暢，抑鬱為熱，熱甚則風生，而抽掣角弓等情所以有也。此際正當用桂、麻二湯，或麻杏石膏等湯，以解太陽之邪，邪氣解而風熱即不生，何抽掣等症之有乎？市醫遵守驚風一語，更立無數名目，以訛傳訛，妄擬一派鎮驚祛風逐痰之方，小兒屈死於此者，不知幾百億兆矣。況人身皮膚第一層，屬太陽主事，豈有外邪入內，而不傷及者乎？業斯道者，何不於此經三致意也！至於慢脾風者，因小兒素病，調養失宜，飲食不健，自汗、盜汗不覺，嘔、吐、瀉、利不覺，積之久久，元氣日薄，釀成虛極之候，元氣虛極，則神無主，不能支持上下四旁，故有戰動、發熱、汗出不止，似驚之狀，其實非驚風也。外驗人必無神，面青、唇白，困倦、目瞑，此刻正當大補元陽，元陽氣足，則神安而體泰，何動搖之有乎？若以驚風治之，是速其亡也。前人稱曰慢脾，因其來之非驟也。論驚多在三陽，乃有餘之痾，論慢脾屬三陰，乃不足之候。驚風從外感得來，六氣須知，氣即風也，風字宜活看。慢脾由內傷所積，吐瀉汗出，停滯食少，釀久生端，分陰分陽，察之辨之，不可不密，用方用藥，補之瀉之宜清。此乃活人之業，性命生死攸關之際，學者毋忽視之。更有痘、麻，動關生死，《幼幼集成》，《活幼心法》二書，講說最詳，宜閱。以餘拙見，和平、有餘、不足，三法盡之矣。但痘出於臟，麻出於腑，痘喜溫和，麻喜清解。痘本胎毒，藏於命根，初起由太陽真機鼓動，運毒外出，法宜用桂枝湯調和陰陽，以助太陽外出之氣機，使無一毫毒邪之滯於內；次歸陽明，血水化為膿漿，未出透時，法宜用升麻葛根湯以解肌，而使毒氣發透；已出透時，法宜用理中湯以培中氣；中氣健旺，易於化血為膿，熟透結疤，欲結疤時，法宜用回陽、封髓等方，使這一點真氣復還於內。此四法者，乃順其陰陽氣機出入之道，為治痘用藥不易之法也。至於和平之痘，二便、飲食如常，微燒而精神不倦，瘡根紅活，頂潤充盈，顆顆分明，粒粒精光，乃和平第一等痘，勿藥有喜。最可憂者，有餘不足兩症，有偏餘於氣而不足於血者，如氣至而血不至之白泡無紅根是也；有偏餘於血而不足於氣者，如血至而氣不至之紅泡無膿是也。偏於氣而不足於血者，法宜養陰以配陽；偏於血而不足於氣者，法宜補陽以配陰。蓋有餘者氣之盈，如暴出，一齊涌出，紫紅頂乾，焦枯、便閉、煩躁、飲冷，訁嚴語之類，法宜清火養陰，甚極者宜下。不足者氣之縮，如慢出，下陷平塌，色嫩、二便自利，飲熱、目瞑，困倦已極之類，法宜補火。火即氣，補火一字，人多忽略，一味在後天肺氣上用藥，而不知在人身立命之火種上用藥。故近來痘科，一見下陷不足之症，用藥總在這參、芪、鹿茸、歸、芍，以為大補氣血，究竟致死者多，深為可慨也，由其未得仲景之心法耳。觀於仲景之用四逆湯，薑、附、草三味，起死回生，易如反掌，非專補立極之火種，何能如斯之速乎？世醫不求至理，以為四逆湯乃傷寒之方，非痘科之方，不知此方正平塌下陷痘症之方，實補火種之第一方也。今人亦有知得此方者，信之不真，認之不定，即用四逆，而又加以參、歸、熟地，羈絆附子回陽之力，亦不見效，病家待斃，醫生束手，自以為用藥無差，不知用藥之未當甚矣。麻疹一條，較痘症稍異，麻疹往往兼時氣傳染而成，為病發熱、咳嗽，目如醉人，鼻流清涕，乃將出之候也。太過色紫紅，不及則色淡，始終治法，只宜升解清涼發透為主，所有一切變症，總以陰、陽、虛、實四字括之。《幼幼集成》說最妥，茲不贅。

白話

回答說：小兒剛出生，不會說話，吃的是母親的精血，即使有病痛，醫生全是猜測，沒有幾個能一看就知道。未吃五穀的小兒，外感較多，內傷較少；吃了五穀的小兒，外感和內傷都有。更有痘疹、麻疹，常常關係到生死，所以小兒科之外，又有痘科。俗話說啞科，真是不錯。最奇怪的是，小兒剛出生，世俗都用大黃、銀花、勾藤、甘草之類的藥，來清下胎毒、血糞，我認為非常不對。人都是稟受陰陽二氣所生，有自然的道理，小兒剛出生，就像瓜果剛出土的萌芽，用冷水澆灌不行，用熱湯澆灌也不行，生機原本是自然的，換肚換腸也是自然的，何必要用大黃、銀花之類的藥來（催）〔摧〕殘毒害呢？只要小兒不偏於寒、熱兩方面，就不可以胡亂用藥，以免種下病根。如果胎中受熱，小兒必定面色紅、嘴唇紅、呼吸粗、口熱，用苦甘的一兩味藥投下去就可以了。如果胎中受寒，小兒必定面色青、嘴唇口色淡白、呼吸微弱、口冷，用辛甘的一兩味藥投下去就可以了。至於外感一切，務必觀察時令，小兒雖然不會說話，但發熱有汗無汗、口熱不熱、大小便通利與否，只憑這幾點，也可以知道他的病了。最重要的，太陽經主管皮膚，統領營衛，是第一層，六淫邪氣侵犯人體，必定先侵犯這一層，學醫的人必須知道。千萬不要被「小兒是稚陽之體，本來沒有傷寒」的說法所迷惑，不知道小兒氣輕力薄，正是容易傷寒的。傷寒這兩個字，四季都有，所謂傷寒，是指傷及太陽的範圍。太陽本氣主寒，六氣從太陽進入體內，所以都可以稱為傷寒。其中有稱為驚風的，有稱為慢脾風的，這些都是不合經典的論述。我為了救人起見，不得不直截了當地說。所謂驚風，是因為小兒發熱抽搐，角弓反張，頸項強硬、搖頭、吐舌，有時突然抽動，好像受驚的樣子，前人沒有按照經旨，看到驚狀，就用驚風來命名，而不知道這是外邪侵犯太陽經絡。太陽經絡被外邪束縛，氣機不暢，鬱積化熱，熱甚則生風，所以抽搐、角弓反張等情況就出現了。此時正應該用桂枝湯、麻黃湯，或者麻杏石膏湯等方，來解除太陽的邪氣，邪氣解除則風熱就不會產生，哪裡會有抽搐等症狀呢？市井醫生遵守驚風這句話，更設立無數名目，以訛傳訛，胡亂擬定一派鎮驚祛風逐痰的藥方，小兒冤枉死於此的，不知有多少億萬了。何況人體皮膚第一層，屬於太陽主管，難道有外邪侵入體內，而不傷及太陽的嗎？從事醫道的人，為什麼不在這個經上再三留意呢！至於慢脾風，是因為小兒素來有病，調養不當，飲食不健，自汗、盜汗不知不覺，嘔吐、瀉利不知不覺，積累日久，元氣日益薄弱，釀成虛極的證候，元氣虛極，則神無所主，不能支持上下四旁，所以有戰抖、發熱、汗出不止，類似驚風的症狀，其實不是驚風。從外部觀察，人必定沒有精神，面色青、嘴唇白，困倦、眼睛閉合，此時正應該大補元陽，元陽氣足，則神安而身體舒泰，哪裡會有動搖呢？如果當作驚風治療，那是加速他的死亡。前人稱之為慢脾，因為它的來勢不是突然的。論驚風多在三陽經，屬於有餘的病；論慢脾屬三陰經，屬於不足的證候。驚風從外感得來，六氣必須知道，氣就是風，風字應該靈活看待。慢脾由內傷積累，吐瀉汗出，停滯食少，醞釀日久產生變端，區分陰陽，仔細觀察辨別，不可不嚴密，用方用藥，補瀉應該清透。這是救人的事業，性命生死攸關的時刻，學醫的人不要忽視。更有痘疹、麻疹，動輒關係生死，《幼幼集成》、《活幼心法》二書，講解最詳細，應該閱讀。依我的淺見，和平、有餘、不足，三種治法就夠了。但痘出於臟，麻出於腑，痘喜溫和，麻喜清解。痘本是胎毒，藏在命根，初起由太陽真機鼓動，運毒外出，治法宜用桂枝湯調和陰陽，以幫助太陽外出的氣機，使沒有一絲毒邪滯留在內；其次歸於陽明，血水化為膿漿，未出透時，治法宜用升麻葛根湯來解肌，使毒氣發透；已經出透時，治法宜用理中湯來培養中氣；中氣健旺，容易化血為膿，熟透結疤，將要結疤時，治法宜用回陽、封髓等方，使這一點真氣恢復於體內。這四種方法，是順應陰陽氣機出入的道理，是治療痘疹用藥不變的法則。至於和平的痘疹，大小便、飲食如常，微燒而精神不疲倦，瘡根紅活，頂潤充盈，顆顆分明，粒粒精光，這是和平第一等的痘疹，不用吃藥也會好。最可憂慮的是有餘和不足兩種證候，有偏於氣有餘而血不足的，如氣到而血不到的白泡沒有紅根；有偏於血有餘而氣不足的，如血到而氣不到的紅泡沒有膿。偏於氣而不足於血者，治法宜養陰以配陽；偏於血而不足於氣者，治法宜補陽以配陰。因為有餘是氣的充盈，如暴發，一起湧出，紫紅頂乾，焦枯、便秘、煩躁、飲冷、譫語之類，治法宜清火養陰，嚴重的應該用下法。不足是氣的收縮，如慢慢發出，下陷平塌，顏色嫩、大小便自利、飲熱、眼睛閉合、困倦已極之類，治法宜補火。火就是氣，補火這兩個字，人們大多忽略，一味在後天肺氣上用藥，而不知道在人身立命之火種上用藥。所以近來痘科，一見到下陷不足的證候，用藥總是在人參、黃耆、鹿茸、當歸、芍藥上，認為是大力補氣血，結果導致死亡的很多，真是令人感慨，因為他們沒有得到仲景的心法罷了。看仲景用四逆湯，生薑、附子、甘草三味藥，起死回生，易如反掌，如果不是專門補立極的火種，怎麼能如此迅速呢？世俗醫生不追求至理，認為四逆湯是傷寒的方子，不是痘科的方子，不知道這個方子正是治療平塌下陷痘症的方子，實際上是補火種的第一方。現在也有人知道這個方子，但相信不真，認識不定，即使用了四逆湯，卻又加入人參、當歸、熟地，牽制附子回陽的力量，也不見效，病家等死，醫生束手，自以為用藥沒有差錯，卻不知道用藥的不當太厲害了。麻疹這一條，與痘疹稍有不同，麻疹往往兼有時氣傳染而成，發病時發熱、咳嗽，眼睛像醉人，流清鼻涕，這是將要出的徵兆。太過則顏色紫紅，不及則顏色淡，始終的治法，只宜升解清涼發透為主，所有一切變症，總以陰、陽、虛、實四個字來概括。《幼幼集成》說得最妥當，這裡不再贅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