脈證九條、方六首（1）

厥陰病所表現的症狀，是消渴、氣往上衝心、心中疼痛灼熱、飢餓卻不想吃東西，吃了就吐蛔蟲，若用下法治療，腹瀉不會停止。

〔鑑〕按：這一條是《傷寒論》厥陰經的正病，與雜病中消渴的意義不同，一定是錯簡。

喻氏《法律》說：消渴的證候，《內經》有理論沒有治療方法，《金匱》既有理論又有治療方法。但編書的人，把《傷寒論》厥陰經消渴的條文收錄進來，後人不能辨別選擇，這也就不適用了。因為傷寒的熱邪，到厥陰經就終結了，熱勢深入，所以口渴而能消水；等到熱解了，就不渴，也不再消水了。怎能是雜病逐漸積累成患所能比擬的呢？

寸口脈浮而遲，浮就是虛，遲就是勞。虛則衛氣不足，勞則榮氣衰竭。（各版本將此條與下一條合為一條，現在依照《金鑑》分開。）

〔鑑〕按：這一條應當在虛勞篇中，錯簡在此。寸口是通指左右三部而言。浮而有力是風，浮而無力是虛，按之兼見遲脈，就是虛勞的診候，所以主衛氣在外、營氣在內的虛竭。

趺陽脈浮而數，浮就是氣，數就是消化穀物。而大便堅硬。（另一說作「緊」。）氣盛則小便頻數，小便頻數則大便堅硬，堅硬與數脈相結合，就是消渴。

（《脈經》中「堅」字都作「緊」。《金鑑》說：「而大堅」這句話不成文理，「大」字下面應當有「便」字，一定是傳寫的錯誤。魏氏說：「大堅」就是大便堅硬。另一說作「緊」，不對。）

〔程〕趺陽是胃脈。《內經》說：三陽結聚稱為消。胃與大腸稱為三陽，因為熱結聚在其中，所以脈浮而數。《內經》又說：中焦有熱則胃中消化穀物，所以數脈就是消化穀物。氣盛，就是熱氣盛。穀物消化、熱氣旺盛，則水液偏滲到膀胱，所以小便頻數而大便硬。胃沒有津液，就形成消渴了。這是中消的脈象。

《外臺秘要》引《古今錄驗》說：消渴病有三種：第一種是口渴而喝水多，小便頻數，有油脂，像麩片一樣甜，這都是消渴病；第二種是吃東西多，不太渴，小便少，像有油而頻數，這是消中病；第三種是口渴想喝水但不能多喝，只是腿腫、腳先瘦小，陰痿弱，小便頻數，這是腎消病。又《東垣試效方》說：「高消」是舌上赤裂，大渴引飲，《逆調論》所說「心移熱於肺，傳為膈消」就是這種，用白虎加人參湯治療。「中消」是能吃而消瘦，自汗，大便硬、小便頻數，王叔和所說「口乾飲水，多食飢虛，病成消中」就是這種，用調胃承氣三黃丸治療。「下消」是煩渴引飲，耳輪焦乾，小便如膏，王叔和所說「焦煩水易虧」就是這種，是腎消，用八味丸治療。《總錄》所謂末傳：能食的，一定會發腦疽、背瘡；不能食的，一定會轉變為中滿鼓脹，都稱為不治之證。按：根據這段論述，本節的症狀，就是所謂的消中。

男子患消渴，小便反而多，飲一斗水，小便也一斗，用腎氣丸主治。（方劑見婦人雜病篇中。）

〔程〕小便多就形成消渴。《內經》說：飲一溲二的不治（出自《氣厥論》）。現在是飲一溲一，所以用腎氣丸治療。腎中的氣，就像水中的火、地中的陽氣，蒸騰精微之氣，到達上焦，則雲升雨降，上焦得以像霧露一樣滋潤，肺金滋潤，得以水精四布、五經並行，這樣就沒有消渴的憂患。現在這個人，攝養失宜，腎水衰竭，龍雷之火不安於下，只向上炎，而刑克肺金，肺熱葉焦，就消渴引飲。其飲水進入胃中，下部沒有火來氣化，直接進入膀胱，所以飲一斗，尿也一斗。這屬於下消。

〔尤〕水液屬陰，沒有氣就不能到達。氣雖然屬陽，但當中實際含有水。水與氣未曾相離。腎氣丸中有桂枝、附子，是用來斡旋腎中頹墮之氣，使它上行到心肺的部位，所以名叫腎氣。不然的話，滋陰潤燥的藥物，跟喝水一樣沒有幫助，只會增加向下運行的趨勢罷了。逐漸導致陽氣全消，有降無升，飲一溲二而死，無法治療。難道知道水飲進入胃中，如果沒有腎中的真陽，怎麼能遊溢精氣，向上輸送到脾肺呢？

〔沈〕「男子」二字，是指房事勞倦傷腎，火旺水虧，而形成消渴的。

《外臺秘要》引「近效祠部李郎中論」說：消渴病，追究其發作原因，這是腎虛所致。每次發作時小便都是甜的。按《尚書·洪範》說：農作物產生甜味。用物理來推論，比如淋糖、釀醋、做酒、做肉乾的方法，不一會兒都能變甜。足以說明人吃東西之後，滋味都是甜的，流在膀胱中。如果腰腎之氣旺盛，就會向上蒸騰精氣，氣向下進入骨髓，其次變成脂膏，再其次變成血肉，其餘的分別成為小便。所以小便顏色黃，是血的餘氣。𦣞氣（疑為「腎氣」）是五臟之氣，鹹潤的東西，就是下行的味道。腰腎已經虛冷，就不能向上蒸騰，穀氣全都向下成為小便了。所以甜味不改變，小便顏色清冷，肌膚就會枯槁。又肺是五臟的華蓋，如果下面有暖氣蒸騰，肺就滋潤；如果下面極冷，陽氣就不能上升，所以肺乾燥而熱。譬如鍋中有水，用火加熱，鍋如果用木板蓋住，暖氣向上蒸騰，木板就能潤濕。如果沒有火力，水氣就不上升，這塊木板始終得不到潤濕。火力，就是指腰腎強盛。常常需要溫暖保養，水氣就是食氣，食氣如果得到暖氣，就能滋潤上部而易於消化下部，也避免了乾渴。所以張仲景說：應當服用這八味腎氣丸。又張仲景說：足太陽是膀胱的經脈，膀胱是腎的腑。小便頻數，這是氣盛，氣盛就會消化穀物，大便硬；氣衰就會形成消渴。男子消渴，飲一斗水，小便也得到一斗，適宜用八味腎氣丸主治。這是神方，消渴的人適宜經常服用。就是這個方子，只是用山茱萸五兩、桂枝附子各三兩。

吳氏《方考》說：這是陰無陽則不能上升，陽無陰則不能下降，水在下火在上，不能相互既濟罷了。所以用肉桂、附子的辛熱，壯其少火；用六味地黃丸，益其真陰。真陰得到補益，則陽可以下降；少火壯盛，則陰自然上升。所以灶底加薪，枯乾的鍋籠蒸出水氣，乾枯的禾苗得到雨水，生機煥然一新。明白的人知道這個道理，愚昧的人很少不認為這是迂腐的。

陳氏《外科精要》說：有一位士大夫患消渴病，治療多年不癒。一位名醫讓他服用八味丸，不到半年病就好了。於是陳述其病源說：現在的醫生大多用醒脾生津止渴的藥物，這是錯的。這個病本來起於腎水枯竭，不能向上滋潤，因此心火上炎，不能既濟，煎熬而產生口渴。現在服用這個藥，降心火、生腎水，口渴自然就停止了。

就是這個方子，用真正的北五味子代替附子。《聖濟總錄》、《直指方》相同。朱氏《集驗方》說：治療消渴，八味丸去附子，加五味子，用繭空和茄空煎湯送服。

嚴氏《濟生方》加減腎氣丸，治療勞傷腎經，腎水不足，心火妄動，口舌焦乾，多渴而引飲，精神恍惚，面赤心煩，腰痛腳弱，肢體羸瘦，不能起身活動。

這個方子，去附子，加五味子、鹿角、沉香。虛弱嚴重的加附子。

方勺《泊宅編》說：提點鑄錢朝奉郎黃沔久病消渴，極度疲憊憔悴。我每次見到他一定勸他服用八味丸，起初他不太相信，後來多次醫治不癒，勉強服用幾兩就痊癒了。有人問：消渴為什麼用八味丸治療？回答說：漢武帝患消渴，張仲景為他開了這個方子。大凡消渴大多是腎中真水不足導致的，如果病情還沒有到嚴重的地步，服用這個藥特別好，而且藥性溫和平穩沒有害處。按：漢武帝與張仲景相隔數百年，這大概不過是臨時編造的話，用來取信於世俗之人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