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一首、脈證三條、方十二首（1）

風這種病，應當表現為半身不遂。如果只有手臂不能活動，這是痹證。脈象微而數，是中風造成的。

〔鑑〕風病，《內經》論述得很詳細了，但往往與痹證合併討論，後人對此感到困惑。所以仲景再次說明：風這種病，應當表現為半身不遂，就是《內經》所說的偏枯。如果只有手臂不能活動，這不是中風，而是痹病。大體上痹是陰病，脈象多沉澀；風是陽病，脈象多浮緩。現在脈微而數，是中風造成的。脈微表示正氣虛弱，脈數表示邪氣盛。所以中風的人，因虛弱而招致風邪的，沒有不見到微弱脈象的；因熱而生風的，沒有不見到數急脈象的。

〔沈〕這是區分中風與痹證。風這種病，不是傷及衛氣，就是侵犯榮氣，所以應當表現為半身不遂，意思是半身的氣受傷而無法正常活動。如果只有手臂不能活動，這是痹證。痹是閉塞的意思，指一處的氣閉塞而失去知覺。於是診察脈象，必定微而數。微是陽氣微弱，數是風邪的數象。這是中風造成的，意思是風邪趁虛侵入，然後導致半身不遂。

〔尤〕風邪遍及上下，所以半身不遂；痹邪閉塞在一處，所以只有手臂不遂。由此可見風邪重而痹邪輕，風邪是動的，痹邪是靜止的。風邪從虛處進入，所以脈微；風邪發作而化熱，所以脈數。說「中風使然」的意思，是指痹病也是風病，只是病在陽分的就是風，病在陰分的就是痹罷了。

案：《字彙》說，「遂」是順從心意的意思。「不遂」就是指不能隨心所欲。

案：脈象微而數值得懷疑。如今驗證風病，多數脈象浮大而滑，有的數，有的不數。

《醫通》說：這就是《內經·風論》所說的各入其門戶，是中風的其中一種證候。《千金方》補充《金匱》的不足，設立附子散，治療中風手臂麻木不仁、口眼歪斜，專門以開通痹阻、舒緩筋脈為要務。（方劑附在下面。）《千金》附子散

附子（炮製）、桂心（各五兩）、細辛、防風、人參、乾薑（各六兩）。以上六味藥，搗碎篩過，用酒送服一方寸匕，每日三次，逐漸增加用量。

寸口脈浮而緊。緊主寒，浮主虛。寒虛相互搏結，邪氣在皮膚。浮是血虛，絡脈空虛，賊邪不能外泄，或向左或向右。邪氣所在的部位反而鬆弛，正氣則緊急，正氣牽引邪氣，導致口眼歪斜、肢體不遂。邪氣在絡脈，肌膚麻木不仁；邪氣在經脈，肢體沉重不能活動；邪氣入腑，就會不認得人；邪氣入臟，舌頭就難以說話，口中流出涎沫。

（《脈經》寫作「淤涎」。案：以上四字句，這裡似乎正確。）

〔尤〕寒虛相搏，是指正氣不足而邪氣乘虛侵入，這是風寒初感的診斷。浮主血虛，因為氣運行於脈外，血運行於脈中，脈浮表示沉取不足，是血虛的表現。血虛則無法充養灌溉皮膚，導致絡脈空虛，也無法抵禦外邪，因而賊邪無法外泄，於是或左或右，隨著空虛之處而停留。邪氣所在之處反而鬆弛，正氣則緊急，是因為受邪的部位筋脈失去功能而鬆弛，無邪的部位正氣單獨運作而緊急。鬆弛的部位被緊急的部位牽引，就導致口眼歪斜、肢體不遂。所以左邊歪斜的，邪氣反而在右邊；右邊歪斜的，邪氣反而在左邊。然而或左或右，有邪正、緩急的區別，而屬於表屬於裡，也有經絡臟腑的差異。經說：經脈屬裡，分支橫行的叫絡脈，絡脈中細小的叫孫絡。所以絡脈淺而經脈深，絡脈小經脈大。因此絡脈受邪則病在肌膚，經脈受邪則病連筋骨，嚴重時入腑，再嚴重時入臟，邪氣就逐漸深入了。大體上神藏在臟，而通於腑，腑有病則神機阻滯在內，所以不認得人。所有陰經都連著舌根，臟氣厥逆不能上達舌下，則舌的機能停滯，所以舌頭難以說話，而涎沫自然流出。

〔沈〕喎僻，是邪氣侵犯陽明、少陽經絡，導致口眼歪斜。不遂，是半身手足不能活動。全身的絡脈都在肌肉皮膚之間，風邪痹阻於絡脈，氣血運行不暢，就導致麻木不仁；邪氣牽制經氣，不能周流暢通，就導致沉重不能活動。邪氣入腑，堵塞胸中，神機不能出入反映，就不認得人。入於五臟，並聚於心，臟真不能灌溉於舌，舌頭就難以說話。

〔魏〕喎僻不遂，指口眼歪斜、肢體不遂。心有所命令而能執行，則心願達成。如今抬手，手不回應；抬腳，腳不回應，所以叫做不遂。

〔程〕不認得人，是經所謂的「矇昧暴喑」。這是邪氣入腑，則神識昏昧不認得人；入臟，則舌頭難以說話而成為喑啞。舌頭難以說話，則口唇不能收合，而涎沫流出。

案：喎僻不遂，《內經》稱為偏風、偏枯。《巢源》有「風口喎候」，又有「風偏枯」、「風身體手足不隨」、「風半身不隨」等證候，就是《外臺》以後所說的癱瘓風。肌膚不仁，《巢源》有「風不仁候」說：「其狀搔之皮膚如隔衣」，就是這樣。重不勝，《巢源》有「風腲腿候」說：「四肢不收，身體疼痛，肌肉虛滿，骨節懈怠，腰腳緩弱，不自覺知」；又有「風嚲曳候」說：「筋肉懈惰，肢體弛緩不收攝」，大概屬於這類。不識人，《內經》所謂「擊僕」，《巢源》有「風癔候」說：「其狀奄忽不知人，喉里噫噫然有聲」，就是卒中急風。（詳見《醫說》劉子儀論。）舌難言，《內經》所謂「喑痱」，《巢源》有「風舌強不得語候」說：「脾脈絡胃夾咽，連舌本散舌下。心之別脈，系舌本。今心脾二臟受風邪，故舌強不得語」。由以上幾點來看，可以確知這一條正是中風諸證的總綱領。張璐卻用侯氏黑散主治，錯得很。

侯氏黑散：治療大風病，四肢煩躁沉重，心中怕冷、虛弱不足的。（〔原注〕《外臺》用治風癲。）

菊花（四十分）、白朮（十分）、細辛（三分）、茯苓（三分）、牡蠣（三分）、桔梗（八分）、防風（十分）、人參（三分）、礬石（三分）、黃芩（五分）、當歸（三分）、乾薑（三分）、芎藭（三分）、桂枝（三分）。

以上十四味藥，搗成散劑，用酒送服一方寸匕，每日一次。開始服用二十天，用溫酒調服。禁食一切魚肉、大蒜。平時應該吃冷食，六十天停藥。這樣藥就會積聚在腹中不下。如果吃熱食，藥就會洩下。冷食能幫助藥力。

（「六十日止即藥積」七字，趙本作「自能助藥力」五字，不對。「食下」的「曰」字，趙本作「自」，是正確的。）〔徐〕大風，大概是指口水橫流、突然昏倒之後的病症。

〔沈〕病邪直接侵犯肌肉臟腑，所以稱為大風。邪氣困阻於脾，則四肢煩躁沉重；陽氣虛弱而風邪尚未化熱，則心中怕冷、虛弱不足。所以用人參、白朮、茯苓健脾安土，配合乾薑溫中補氣；菊花、防風能驅散表裡之風；芎藭宣通血分、養血為輔；桂枝引導諸藥，開通痹阻；礬石化痰除濕；牡蠣收斂陰氣、養護正氣；桔梗開提邪氣，使大氣得以運轉，風邪得以去除；黃芩專門清除風邪化熱；細辛祛風，並使心腎之氣相互交通。用酒引領諸藥到達全身經絡，作為使藥。

案：此方主治的文法，與前後各條不同。先列出方名，然後說治療某某，完全像後世經方的體例。所以程氏、尤氏、《金鑑》都說是宋人所附。然而《巢源·寒食散發候》說：「仲景經有侯氏黑散」。《外臺·風癲門》載有本方，引《古今錄驗》，沒有桔梗，有鍾乳、礬石。方後說：「張仲景此方，更有桔梗八分，無鍾乳、礬石」。可知此方在隋唐時人已經認為是仲景方，那麼顯然不是宋人所附。又按：根據《外臺》，方中有礬石、鍾乳，而後方說「冷食自能助藥力」，後人因此說仲景創製五石散，這是真的嗎？

寸口脈遲而緩。遲主寒，緩主虛。營分脈緩是亡血，衛分脈緩是中風。邪氣中於經脈，則身體發癢而出現癮疹；心氣不足，邪氣深入，則胸中滿悶而短氣。（「中經」，沈本作「入經」。）

〔尤〕遲是脈搏運行不及，緩是脈搏到來無力。不及是寒，無力是虛。沉而緩是營氣不足，浮而緩是衛氣中風。衛在表而營在裡。經脈不足而風邪侵入，血被風邪擾動，則身體發癢而出現癮疹；心氣不足而風邪中入，陽氣功能不能布散，則胸中滿悶而短氣。經脈運行於肌肉之中，而心臟位於胸中。

〔沈〕營衛尚未達到嚴重虛弱，邪氣不能深入，停留於經絡，風邪與血相互搏結。風邪主病，則發作身體發癢、癮疹，這是邪氣有外出之機的徵兆。如果心氣不足，正氣不能抵禦邪氣，邪氣進而擾亂胸中，大氣不能運轉，津液轉化為痰涎，則胸滿短氣。大體上賊風內入，最怕侵入心、侵犯胃，而形成死證。

案：遲是數的反面，緩是急的反面。《金鑑》改遲為浮，說遲緩兩種脈象不能同時出現，一定是傳寫錯誤。這卻不對。《醫方集成》說：有中風較輕的，邪在皮膚之間，言語稍微遲鈍，眉角牽動，全身瘡癬，感覺像蟲在爬，頭暈耳鳴，也稱為邪氣中經。風引湯：清除熱邪，治療癱瘓、癲癇。

大黃、乾薑、龍骨（各四兩），桂枝（三兩），甘草、牡蠣（各三兩），寒水石、滑石、赤石脂、白石脂、紫石英、石膏（各六兩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