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匱玉函要略輯義

卷一

論一首、脈證十二條、方十一首(6)

卷一/痓濕暍病脈證第二22
原文
〔鑑〕謂此風濕之病。雖得之傷寒八九日。而不嘔不渴。是無傷寒里病之證也。脈浮虛澀。是無傷寒表病之脈也。脈浮虛。表虛風也。澀者濕也。身體煩疼。風也。不能轉側。濕也。乃風濕相搏之身體疼痛。非傷寒骨節疼痛也。與桂枝附子湯。溫散其風濕。從表而解也。若脈浮實者。則又當以麻黃加朮湯。大發其風濕也。如其人有是證。雖大便硬小便自利。而不議下者。以其非邪熱入里之硬。乃風燥濕去之硬。故仍以桂枝附子湯。去桂枝者。以大便堅小便自利。不欲其發汗。再奪津液也。加白朮者。以身重著濕在肌分。用以佐附子。逐水氣於皮中也。
白話
〔鑑〕說這種風濕病,雖然是由傷寒八九日所得,但沒有嘔吐、口渴的症狀,這是沒有傷寒裡證的表現;脈象浮虛而澀,這是沒有傷寒表證的脈象。脈浮虛,表示表虛受風;脈澀,表示有濕邪。身體煩疼,是風邪所致;不能翻身轉側,是濕邪所致。這是風濕相互搏結引起的身體疼痛,不是傷寒的骨節疼痛。應該用桂枝附子湯,溫散風濕,使邪氣從表而解。如果脈象浮實,則應當用麻黃加朮湯,大力發散風濕。如果病人有這些症狀,雖然大便硬、小便通暢,卻不考慮用下法,因為這不是邪熱入裡導致的燥結,而是風邪乾燥、濕邪離去後的乾硬。所以仍然用桂枝附子湯,去掉桂枝,是因為大便堅硬、小便自利,不希望再發汗以奪取津液;加入白朮,是因為身體沉重、濕邪滯留在肌膚腠理之間,用以輔助附子,逼逐水氣從皮中排出。
原文
〔尤〕脈浮虛而澀。知風濕外持。而衛陽不正。故以桂枝湯。去芍藥之酸收。加附子之辛溫。以振陽氣。而敵陰邪。若大便堅。小便自利。知其在表之陽雖弱。而在裡之氣猶冷。則皮中之濕。自可驅之於里。使從水道而出。不必更發其表。以危久弱之陽矣。故於前方。去桂枝之辛散。加白朮之苦燥。合附子之大力健行者。於以並走皮中。而逐水氣。亦因勢利導之法也。
白話
〔尤〕脈象浮虛而澀,可知風濕之邪在體表,且衛陽不正,所以用桂枝湯,去掉芍藥的酸收,加入附子的辛溫,以振奮陽氣而抵禦陰邪。如果大便堅硬、小便自利,可知體表的陽氣雖然虛弱,但體內的氣機尚屬正常,那麼皮中的濕邪自然可以從體內驅逐,使其從水道排出,不必再發散體表,以免傷害長期虛弱的陽氣。所以在前方中去掉桂枝的辛散,加入白朮的苦燥,配合附子的大力健行,共同在皮中運行,驅逐水氣,這也是因勢利導的方法。
原文
案去桂加白朮之義。未得其詳。沈云。若中虛邪陷。逼迫津液。偏滲前陰。不潤腸間。則大便堅。小便自利。所以去走表之桂枝。加白朮。安中而生營血津液。滋潤腸間之燥耳。白朮潤燥。恐誤。
白話
案:去桂枝加白朮的意義,未能詳盡了解。沈氏說:如果中氣虛弱,邪氣內陷,逼迫津液偏滲於前陰(膀胱),不能滋潤腸道,就會導致大便堅硬、小便自利。所以去掉走表的桂枝,加入白朮安中,使營血津液得以生成,滋潤腸道的乾燥。但說白朮潤燥,恐怕有誤。
原文
溯源集云。濕在裡。則小便不利。大便反快。大便硬則濕不在裡。小便利。則濕氣已去。不須汗泄。故去桂枝。想風濕之後。寒濕之餘氣未盡。身體尚疼。轉側未便。故仍用去桂枝之白朮附子湯也。桂枝附子湯方
白話
《溯源集》說:濕邪在裡,則小便不利、大便反而稀軟;大便硬,則濕邪不在裡;小便通暢,則濕氣已經離去,不需要發汗宣泄,所以去掉桂枝。想是風濕之後,寒濕的殘餘之氣未盡,身體仍然疼痛,轉側不便,所以仍用去掉桂枝的白朮附子湯。
原文
桂枝(四兩去皮) 生薑(三兩切) 附子(三枚炮去皮破八片) 甘草(二兩炙) 大棗(十二枚擘)
白話
桂枝(四兩,去皮)、生薑(三兩,切片)、附子(三枚,炮製後去皮,破成八片)、甘草(二兩,炙)、大棗(十二枚,掰開)
原文
上五味。以水六升。煮取二升。去滓。分溫三服。
白話
以上五味藥,用水六升,煮取二升,去掉藥渣,分三次溫服。
原文
溯源集云。風邪。非桂枝不能汗解。寒邪。非附子不足以溫經。非生薑。亦不能宣發。甘草大棗。緩姜附之性。助桂枝而行津液也。此方乃太陽上篇誤下之後。脈促胸滿微惡寒之桂枝去芍藥湯。而加附子。非汗後遂漏不止之桂枝加附子湯也。桂枝附子湯。乃去芍藥者。故另立一名。而無加字。桂枝加附子湯。乃不去芍藥者。即於桂枝全湯中加入。故多一加字。觀仲景立法處方。無不各有深意。
白話
《溯源集》說:風邪,非桂枝不能發汗解除;寒邪,非附子不足以溫經;非生薑,也不能宣發。甘草、大棗,能緩和生薑、附子的藥性,輔助桂枝運行津液。這個方子是太陽上篇誤下之後,出現脈促、胸滿、微惡寒的桂枝去芍藥湯,再加附子,而不是汗後漏汗不止的桂枝加附子湯。桂枝附子湯是去掉了芍藥的,所以另立一名而沒有「加」字;桂枝加附子湯則是不去芍藥,直接在桂枝全湯中加入附子,所以多一個「加」字。觀察仲景立法處方,無不各有深意。
原文
三因朮附湯。治冒雨濕著於肌膚。與胃氣相併。或腠開汗出。因浴得之。(即於本方。加白朮茯苓。)白朮附子湯方
白話
《三因方》的朮附湯,治療冒雨濕邪侵入肌膚,與胃氣相合,或腠理開泄汗出,因洗澡而得的病。(即在桂枝附子湯中加入白朮、茯苓。)
原文
白朮(二兩) 附子(一枚半炮去皮) 甘草(一兩炙) 生薑(一兩半切) 大棗(六枚)
白話
白朮(二兩)、附子(一枚半,炮製後去皮)、甘草(一兩,炙)、生薑(一兩半,切片)、大棗(六枚)
原文
上五味。以水三升。煮取一升。去滓分溫三服。一服覺身痹。半日許再服。三服都盡。其人如冒狀。勿怪。即是朮附並走皮中。逐水氣未得除故耳。
白話
以上五味藥,用水三升,煮取一升,去掉藥渣,分三次溫服。第一次服藥後感覺身體麻木,過半天左右再服第二次,三次全部服完。病人會出現像冒眩一樣的症狀,不要奇怪,這是因為白朮、附子共同在皮中運行,驅逐水氣尚未完全消除的緣故。
原文
(太陽下篇。白朮四兩。附子三枚。甘草二兩。生薑三兩。大棗十二枚。擘。外臺同。魏云如冒。法律。改為如蝟。不敢從。)
白話
(太陽下篇:白朮四兩、附子三枚、甘草二兩、生薑三兩、大棗十二枚,掰開。《外臺》同。魏氏說「如冒」,《法律》改為「如蝟」,不敢從。)
原文
溯源集云。即朮附湯也。因承上文桂枝附子湯加減。故云去桂枝加白朮湯也。古方術上。無白字。故稱朮附湯。
白話
《溯源集》說:這就是朮附湯。因為承接上文桂枝附子湯的加減,所以說「去桂枝加白朮湯」。古方中「術」字上面沒有「白」字,所以稱為朮附湯。
原文
(成本傷寒論。誤附桂枝加附子湯後。)方中用附子二枚。古之附子。乃山野所生。或小於今之種蒔者。亦未可為定法。恐是後人傳寫之誤。以愚意度之。當以應用之分兩為度。桂枝四兩。即宋之一兩八分。元則較重於宋。今更重矣。生薑三兩。即宋之八錢。附子若用一枚。約重一兩二三錢。炮過可得乾者三錢半。若分三次服。亦不為過。前人有古方不可治今病之說。皆不知古今斤兩不同故也。
白話
(成本《傷寒論》誤將此方附在桂枝加附子湯之後。)方中用附子二枚,古代的附子都是山野所生,或許比現在種植的附子小,也不能作為固定標準,恐怕是後人傳寫的錯誤。以我的愚見,應當以實際應用的分量為準。桂枝四兩,相當於宋代的一兩八分;元代比宋代更重,現在就更重了。生薑三兩,相當於宋代的八錢。附子如果用一枚,約重一兩二三錢,炮製後可得乾品三錢半,若分三次服用,也不算過量。前人有「古方不可治今病」的說法,都是因為不知道古今斤兩不同的緣故。
原文
三因。生附白朮湯。治中風濕。昏悶恍惚。脹滿身重。手足緩縱。漐漐自汗。失音不語。便利不禁。(於本方。乾薑。代生薑。去大棗。)
白話
《三因方》的「生附白朮湯」,治療中風濕,出現昏悶恍惚、脹滿身重、手足弛緩無力、汗出不止、失音不能言語、大小便失禁。(即在本方中用乾薑代替生薑,去掉大棗。)
原文
曾氏活幼口議云。朮附湯。治小兒臟腑虛寒。泄瀉洞利。手足厥冷。(即本方。乾薑代生薑。去大棗。)
白話
曾氏《活幼口議》說:朮附湯治療小兒臟腑虛寒、泄瀉洞利、手足厥冷。(即本方中用乾薑代替生薑,去掉大棗。)
原文
風濕相搏。骨節疼煩。掣痛不得屈伸。近之則痛劇。汗出短氣。小便不利。惡風不欲去衣。或身微腫者。甘草附子湯主之。(疼煩。成本傷寒論。作煩疼。)
白話
風濕相互搏結,骨節疼痛煩躁,掣痛不能屈伸,觸碰則疼痛加劇,汗出、短氣、小便不利、惡風不願脫去衣服,或身體輕微腫脹者,用甘草附子湯主治。(「疼煩」,成本《傷寒論》作「煩疼」。)
原文
〔沈〕此陽虛邪盛之證也。風濕傷於營衛。流於關節經絡之間。邪正相搏。骨節疼煩掣痛。陰血凝滯。陽虛不能輕蹺。故不得屈伸。近之則痛劇也。衛陽虛而汗出。裡氣不足。則短氣而小便不利。表陽虛而惡風不欲去衣。陽傷氣滯。故身微腫。然表裡陰陽。正虛邪實。故用甘朮附子。助陽健脾除濕。固護而防汗脫。桂枝宣行營衛。兼去其風。乃補中有發。不驅邪而風濕自除。蓋風濕證。須識無熱自汗。便是陽氣大虛。當先固陽為主。
白話
〔沈〕這是陽虛邪盛的證候。風濕之邪侵犯營衛,流注於關節經絡之間,邪正相搏,導致骨節疼痛煩躁、掣痛。陰血凝滯,陽虛不能輕快活動,所以不能屈伸,觸碰則疼痛加劇;衛陽虛弱而汗出,裡氣不足則短氣、小便不利;表陽虛弱則惡風不願脫衣;陽氣受傷、氣機滯澀,所以身體微腫。然而表裡陰陽,正虛邪實,所以用甘草、白朮、附子,助陽健脾除濕,固護陽氣防止汗脫;桂枝宣行營衛,兼祛風邪。這是補中有發,不刻意驅邪而風濕自除。總之,風濕證必須認識到:無熱而自汗出,便是陽氣大虛,應當以固護陽氣為先。
原文
喻氏尚論篇云。此條復互上條之意。而辨其症之較重者。痛不可近。汗出短氣。惡風不欲去衣。小便不利。或身微腫。正相搏之最劇處。方氏條辨云。或未定之詞。身微腫濕外薄也。不外薄則不腫。故曰或也。甘草附子湯方
白話
喻氏《尚論篇》說:這一條再次呼應上一條的意義,並辨別其證候較重的情況:疼痛不能觸碰、汗出、短氣、惡風不願脫衣、小便不利、或身體微腫,這是邪正相搏最劇烈的地方。方氏《條辨》說:「或」是不確定的詞語;身體微腫,是濕邪向外浸淫的表現;若不向外浸淫就不會腫,所以說「或」。
原文
甘草(二兩炙) 附子(二枚炮去皮) 白朮(二兩) 桂枝(四兩去皮)
白話
甘草(二兩,炙)、附子(二枚,炮製後去皮)、白朮(二兩)、桂枝(四兩,去皮)
原文
上四味。以水六升。煮取三升。去滓溫服一升。日三服。初服得微汗則解。能食汗出復煩者。服五合。恐一升多者。服六七合為妙。(妙。宋版傷寒論。作始。徐沈作佳。)
白話
以上四味藥,用水六升,煮取三升,去掉藥渣,溫服一升,每日三次。初次服藥後得微汗則病解。如果能夠進食但汗出後又煩躁,則服用五合。擔心一升藥量太多的人,服用六七合為佳。(「妙」,宋版《傷寒論》作「始」,徐、沈本作「佳」。)
原文
徐氏方論云。此與桂枝附子湯證。同是風濕相搏。然後彼以病淺寒多。故肢體為風濕所困。而患止軀殼之中。此則風濕兩勝。挾身中之陽氣。而奔逸為災。故骨節間。風入增勁。不能屈伸。大傷其衛。而汗出短氣惡風。水亦乘風作勢。而身微腫。其病勢方欲擾亂於肌表。與靜而困者不侔矣。此方附子除濕溫經。桂枝祛風和營。術去濕實衛。甘草補諸藥。而成斂散之功也。
白話
徐氏《方論》說:此方與桂枝附子湯證同是風濕相搏,但彼方證病淺寒多,所以肢體被風濕所困,病患僅限於軀殼之中;此方證則是風濕兩盛,挾持體內的陽氣,奔逸作亂,所以骨節間風邪侵入後更加強勁,不能屈伸,嚴重損傷衛氣,導致汗出、短氣、惡風,水邪也乘風勢而作亂,身體微腫。其病勢正要擾亂肌表,與靜止被困者不同。此方中附子除濕溫經,桂枝祛風和營,白朮去濕實衛,甘草補益諸藥,從而收斂散邪之功。
原文
溯源集云。雖名之曰甘草附子湯。實用桂枝去芍藥湯。以汗解風邪。增入附子白朮。以驅寒燥濕也。
白話
《溯源集》說:雖然方名叫甘草附子湯,實際上是使用桂枝去芍藥湯來發汗解風邪,再加入附子、白朮以驅寒燥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