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一首、脈證十二條、方十一首（1）

太陽病，發熱無汗，反而怕冷的，稱為剛痓。（原註：一作痙，餘同。沈、柯、魏並作痙，是。《玉函》、《千金翼》「反」上有「而」字。）

〔徐〕這一條與下一條，即是《傷寒論》中辨別寒傷榮、風傷衛的方法。取來作為痓病剛柔的區別，是省略的文字。痓就是痙，是強直的意思。痓病必定有背部頸項強直等證候，所以稱為痓，就是省略文字不說。但治療痓病，剛柔的辨別最為緊要，所以特別首先拈出無汗而反惡寒為剛，有汗而不惡寒為柔，以顯示辨證的要領罷了。

〔程〕痓病者，因為太陽病發汗太多，榮血已經亡失，風寒容易侵襲，所以筋脈勁急，形成剛柔兩種痓病。寒邪內入於營，鬱結於肌膚，則發熱；凝滯血脈，則無汗。無汗為表實，不應惡寒，現在反而惡寒，是因為寒邪嚴厲，從衛入營，衛氣也因此不能閉合，所以反而惡寒。其痓故名為剛。

案成無己說：「痓」當作「痙」，是傳寫的錯誤。痓是惡的意思，不是強的意思。今考《廣雅》：「痓，惡也。」《說文》：「痙，強急也。」成說是對的。《聖濟總錄》說：痓又稱為痙，痙痓是一類，古人特以強直來命名。郭白雲說：痓是病名，痙是病證。楊氏《直指方》、李氏《永類鈐方》因而設立痙痓門，都是不考究的。《金鑑》說：「反惡寒」的「反」字是衍文。玩味痙病之條，自然知道應當惡寒。今考《甲乙經》引本條文，沒有「反」字，則知《金鑑》之說有所依據。然而錢氏《溯源集》說：發熱無汗，本應惡寒，而說反惡寒，是不應當惡的詞語，但是不對。因為當時頭熱面赤，目脈皆赤的見證，似乎熱甚，而仍然身熱足寒，頭項強急而惡寒，所以說「反」。反是甚的詞語。依此解釋，則反字不必刪，而意義自然通順。龐安時作「反不惡寒」，也不可從。太陽病，發熱汗出而不惡寒，名曰柔痓。

〔程〕風傷於衛，則發熱，開其腠理則汗出。汗出應當惡寒，現在不惡寒，是因為風為陽邪，木性曲直柔和，雖然汗出，也不惡寒。其痓故名為柔。

案程氏剛柔的解釋有誤。徐氏則認為是柔軟之義。痙病以強急得名，豈有柔軟的呢？他的說法尤其不對。《金鑑》說：太陽病，發熱無汗惡寒，為實邪，名曰剛痙，強而有力；發熱汗出不惡寒，為虛邪，名曰柔痙，強而無力。此注近似，然而以有力無力分剛柔，並不恰當。蓋剛柔是陰陽之義，陰陽是虛實之稱。表實故稱為剛，表虛故稱為柔。《神巧萬全方》說：太陽病，發熱不惡寒無汗，為陽痙；發熱不惡寒汗出，為陰痙。又《活人書》說：剛痙屬陽痙，柔痙屬陰痙。《活人續集解惑論》說：合面而臥為陰痙，仰目者為陽痙。其義可見。

太陽病，發熱而脈沉細的，叫做痓，為難治。（《傷寒論》、《玉函經》、《脈經》並無「為難治」三字。）

〔徐〕古人以強直為痓。外證與傷寒相似，但其脈沉細，而項背反張，強硬如發癇狀為不同。如前二條既以無汗有汗分剛柔為辨，此又以脈沉細為辨。

《溯源集》說：邪在太陽，若中風之脈則當浮緩，傷寒之脈則當浮緊。此則同是太陽發熱之表症，而其脈與中風傷寒特異，反見沉細，是因為邪不獨在太陽之表，而是表裡皆有風寒邪氣，浸淫於皮膚筋骨、臟腑經絡之間，非若中風傷寒之邪先表后里、以次傳變的可比。乃是邪之甚、病之至者，為難治危惡之證。所以《金匱》此條之下有「為難治」三字。太陽病，發汗太多，因而導致痓。

〔鑑〕太陽病應當發汗，若發汗太過，腠理大開，表氣不固，邪氣乘虛而入，因而成痙的，是內虛所召入。宜用桂枝加附子湯主治，以固表溫經。由此推之，凡是疾病出汗過多，新產、金瘡、破傷出血過多，而變生此證的，都屬於此類。

《溯源集》說：《生氣通天論》說：「陽氣者，精則養神，柔則養筋。」陽氣衰微，不能滋養其筋骨，故筋脈勁急而成痓。所以《太陽篇》說：「太陽病，醫發汗，遂漏不止，四肢拘急，難以屈伸者，桂枝加附子湯主之。」痓的見症雖然更嚴重，但道理是相似的。《張氏醫通》說：真武湯。風病下之則痓，復發汗必拘急。

〔程〕風傷於衛，若下之則虛其陰血，風乘其虛而陷於營血之中，血不榮筋，因而作痓。四肢為諸陽之本，復發汗以虛其陽，必令四肢拘急。《張氏醫通》說：附子湯。瘡家雖身疼痛，不可發汗，汗出則痓。

〔鑑〕瘡家初起，毒熱未成，法當汗散；已經潰後，血氣被傷，雖有身痛表證，亦不可發汗。恐汗出血液愈竭，筋失所養，因而成痙，或邪風乘之，亦令痙。

〔徐〕產後多致痙，是陰虛液脫的緣故。產後誤汗誤下而致，或亦有之。故仲景不另出方，聽人消息。《張氏醫通》說：芍藥甘草附子湯。

《巢源》〈金瘡中風痙候〉說：金瘡痙者，這是由於血脈虛竭，飲食未復，未滿月日，營衛傷穿，風氣得入，五臟受寒則痙。其狀口急背直，搖頭馬鳴，腰為反折，須臾大發，氣息如絕，汗出如雨，不及時救者皆死。凡金瘡卒然無汗者，是中風；邊自出黃汁者，是中水。並欲作痙，急治之。又〈腕折中風痙候〉說：腕折傷皮肉作瘡者，慎不可當風及自扇。若風入瘡內，犯諸經絡，所致痙。痙者，脊背強直，口噤不能言。按此後世所謂破傷風。其中水者，謂之破傷濕（見《三因方》）。《巢源》又有產後中風痙候（附載於婦人產後病）。

病者身熱足寒，頸項強急，惡寒，時頭熱，面赤目赤，獨頭動搖，突然口噤背反張的，是痓病。若發其汗，則寒濕相得，其表益虛，即惡寒更甚；發汗之後，其脈如蛇。

（原註：一云「其脈浛浛」。《傷寒論》作「目脈赤，獨頭面搖」，無「若發其汗」以下二十五字，「痓病也」作「為痓也」。《玉函》、《脈經》無「若發其汗」以下十七字。《脈經》作「痓病，發其汗已，其脈浛浛如蛇」。「相得」，程、徐作「相搏」。「浛浛」，趙本作「滄滄」。）

〔鑑〕諸家以剛柔二痙列為首條，今以此為第一條者，因為剛柔之辨俱從此條分出。痙病之最完備者，宜冠於諸首。

〔程〕身熱頭熱，是邪在太陽；面赤目赤（足陽明之正系目系），是邪在陽明。頸屬陽明，項屬太陽，邪在二經，則頸項強急惡寒。陽明之脈挾口，故突然口噤；太陽之脈循背上頭，故頭獨搖、背反張。此其人必定在汗下亡血之後，正氣已虛，而邪氣但勝於上，其足則寒。此痙病之證具見。

〔鑑〕李彣說：手三陽之筋結入於頷頰，足陽明之筋上挾於口。風寒乘虛入其筋則攣，故牙關急而口噤。

〔尤〕寒濕相得者，汗液之濕與外寒之氣相得不解，而表氣因汗而益虛，寒氣得濕而轉增，則惡寒更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