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匱玉函要略輯義

卷一

論十三首、脈證三條(4)

卷一/臟腑經絡先後病脈證第一17
原文
問曰。陽病十八。何謂也。師曰。頭痛。項。腰。脊。臂。腳掣痛。陰病十八。何謂也。師曰。咳。上氣喘。噦。咽。腸鳴脹滿。心痛拘急。五臟病各有十八。合為九十病。人又有六微。微有十八病。合為一百八病。五勞七傷六極。婦人三十六病。不在其中。清邪居上。濁邪居下。大邪中表。小邪中里。㯏飥之邪。從口入者。宿食也。五邪中人。各有法度。風中於前。寒中於暮。濕傷於下。霧傷於上。風令脈浮。寒令脈急。霧傷皮腠。濕流關節。食傷脾胃。極寒傷經。極熱傷絡。
白話
問說:「陽病有十八種,是什麼意思呢?」老師說:「頭痛、項、腰、脊、臂、腳掣痛。」「陰病有十八種,是什麼意思呢?」老師說:「咳嗽、上氣喘、噦、咽、腸鳴脹滿、心痛拘急。五臟病各有十八種,合起來是九十種病。人又有六微,每種微有十八種病,合起來是一百零八種病。五勞、七傷、六極,婦人三十六種病,不包括在其中。清邪居於上部,濁邪居於下部。大邪中於表,小邪中於裡。㯏飥之邪,從口進入的,是宿食。五邪侵犯人體,各有一定的規律。風邪在早晨侵犯,寒邪在傍晚侵犯。濕邪傷於下部,霧邪傷於上部。風邪使脈浮,寒邪使脈急。霧邪傷皮膚腠理,濕邪流注關節。飲食傷脾胃。極寒傷經脈,極熱傷絡脈。
原文
(㯏飥。趙本作䅽飪。是。徐作䅽飩。沈作𮡑飥。非。)
白話
(㯏飥,趙本作「䅽飪」,是正確的。徐作「䅽飩」,沈作「𮡑飥」,不對。)
原文
〔程〕陽病屬表而在經絡。故一頭痛。二項。三腰。四脊。五臂。六腳掣痛。此病在三陽。三六一十八病。陰病屬裡而在臟腑。故一咳。二上氣喘。三噦。四咽。五腸鳴脹滿。六心痛拘急。此病在三陰。三六一十八病。合為九十病也。〔沈〕六微者。小邪中里。邪襲六腑。
白話
〔程〕陽病屬於表而在經絡,所以一是頭痛,二是項,三是腰,四是脊,五是臂,六是腳掣痛。這些病在三陽,三六十八病。陰病屬於裡而在臟腑,所以一是咳,二是上氣喘,三是噦,四是咽,五是腸鳴脹滿,六是心痛拘急。這些病在三陰,三六十八病,合起來是九十病。〔沈〕六微,是指小邪中裡,邪氣侵襲六腑。
原文
〔鑑〕此章曰十八。曰九十等文。乃古醫書之文。今不可考。難以強釋。五勞七傷等說。亦詳在千金。故不復注也。頭痛。項。腰。脊。臂。腳掣痛病皆在外。故為陽病也。咳。上氣喘。噦。咽。腸鳴脹滿。心痛拘急。病皆在內。故為陰病也。清邪居上。謂霧邪本乎天也。濁邪居下。謂濕邪本乎地也。六淫天邪。故名大邪。六淫傷外。故曰中表也。七情人邪。故名小邪。七情傷內。故曰中里也。漀飥者。飲食也。飲食之邪。從口而入。食傷隔夜不化。故名曰宿食也。五邪。謂風寒濕霧飲食也。夫五邪之中人。莫不各以類而從。前者。早也。風中於早。從陽類也。寒中於暮。從陰類也。霧邪清輕。故傷皮膚。濕邪濁重。故流關節。飲食失節。故傷脾胃。
白話
〔鑑〕此章所說的十八、九十等文,是古醫書中的內容,現今已不可考,難以強行解釋。五勞七傷等說法,也詳載於《千金要方》,所以不再註解。頭痛、項、腰、脊、臂、腳掣痛,這些病都在體表,所以是陽病。咳、上氣喘、噦、咽、腸鳴脹滿、心痛拘急,這些病都在體內,所以是陰病。清邪居於上部,指的是霧邪來源於天;濁邪居於下部,指的是濕邪來源於地。六淫是天邪,所以稱為大邪;六淫傷於體外,所以說中表。七情是人邪,所以稱為小邪;七情傷於體內,所以說中裡。漀飥,就是飲食。飲食之邪從口進入,飲食停滯隔夜不消化,所以稱為宿食。五邪,指的是風、寒、濕、霧、飲食。五邪侵犯人體,無不各依其類而相從。前者,早晨之意。風邪在早晨侵犯,從陽類;寒邪在傍晚侵犯,從陰類。霧邪清輕,所以傷皮膚;濕邪濁重,所以流注關節;飲食失節,所以傷脾胃。
原文
〔尤〕經脈陰而傷於寒。絡脈陽。而傷於熱。合而言之。無非陽邪親上。陰邪親下。熱氣歸陽。寒氣歸陰之理。
白話
〔尤〕經脈屬陰,傷於寒;絡脈屬陽,傷於熱。總而言之,無非是陽邪親近上部,陰邪親近下部,熱氣歸於陽,寒氣歸於陰的道理。
原文
案十八病。九十病。金鑑不釋為是。六微亦未詳何義。程云。見千金。未有所考。咽。沈以為咽痛。恐非。廣韻。咽一結切。音噎。哽咽也。蓋咽中哽塞之謂。䅽。趙本釋音。䅽音谷。即谷也。案此古文異構。詳見於方氏通雅。飪。熟食也。金鑑欲改作漀。且以極寒為飲食之寒熱。並不可從。唐大烈吳醫匯講。以馨飪解之。亦非也。
白話
案:十八病、九十病,《金鑑》不加解釋是對的。六微也未詳何義。程氏說見於《千金》,但未有所考。咽,沈氏以為是咽痛,恐怕不對。《廣韻》:「咽,一結切,音噎,哽咽也。」大概是咽中哽咽的意思。䅽,趙本釋音:「䅽音谷,即谷也。」案這是古文的異構,詳見於方氏《通雅》。飪,熟食也。《金鑑》想要改作「漀」,並且以極寒為飲食的寒熱,都不可從。唐大烈《吳醫匯講》以「馨飪」解釋,也不對。
原文
尤云。大邪漫風。雖大而力散。故中於表。小邪戶牖隙風。雖小而氣銳。故中於里。程云。風寒即大邪。故從表入。䅽飪。即小邪。故從口入。即後食傷脾胃也。二說亦通。
白話
尤氏說:「大邪是漫風,雖然大但力量分散,所以中於表;小邪是門窗縫隙之風,雖然小但氣銳,所以中於裡。」程氏說:「風寒就是大邪,所以從表進入;䅽飪就是小邪,所以從口進入,也就是後文所說的食傷脾胃。」兩種說法也通。
原文
問曰。病有急當救里救表者。何謂也。師曰。病醫下之。續得下利。清穀不止。身體疼痛者。急當救里。後身體疼痛。清便自調者。急當救表也。
白話
問說:「病有緊急時應當救裡或救表的情況,是什麼意思呢?」老師說:「病人被醫生誤下之後,接著出現下利、清穀不止,同時身體疼痛的,應緊急救裡;等到身體疼痛、大便已恢復正常時,就應緊急救表。」
原文
〔沈〕此病分表裡。治有先後也。問急當救里救表者。乃病在表。而醫反下之。誅伐無過。致傷脾胃之氣。所以下利清穀不止。然雖身疼表證未解。當救誤下之逆為急。不可姑慮表邪。以致內傷下脫。必俟元陽恢復。清便自調之後。急當救表。然表當急救何也。蓋恐內陽初復未充。外邪陷入。又變結胸痞滿耳。(詳見傷寒論輯義太陽中篇。)
白話
〔沈〕此病在區分表裡,治療有先後。問緊急時應當救裡救表,是指病在表而醫者反而誤下,誅伐無過,損傷了脾胃之氣,所以下利清穀不止。雖然身體疼痛表證未解,應當以救誤下之逆為急,不可姑息考慮表邪,以致內傷下脫。必須等到元陽恢復、大便調和之後,再緊急救表。然而表為什麼要急救呢?恐怕內陽初復尚未充實,外邪陷入,又變為結胸痞滿等證。(詳見《傷寒論輯義》太陽中篇。)
原文
夫病痼疾。加以卒病。當先治其卒病。後乃治其痼疾也。
白話
如果病人有痼疾,又加上新發的卒病,應當先治療卒病,然後再治療痼疾。
原文
〔鑑〕趙良曰。痼疾。病已沉痼。非旦夕可取效者。卒病。謂卒然而來新感之病。可取效於旦夕者。乘其所入未深。急去其邪。不便稽留而為患也。且痼疾之人。正氣素虛。邪尤易傳。設多瞻顧。致令兩邪相合。為患不淺。故仲景立言於此。使後學者知所先後也。
白話
〔鑑〕趙良說:「痼疾,病已深重,不是短時間可以見效的;卒病,是指突然來的新感之病,可以在短時間內取效。應趁其侵入未深,趕快去其邪氣,不使它稽留而為患。況且患痼疾的人,正氣本來就虛,邪氣尤易傳變。如果多所顧慮,導致兩邪相合,為患不淺。所以仲景在這裡立論,讓後學知道治療的先後順序。」
原文
師曰。五臟病。各有得者愈。五臟病。各有所惡。各隨其所不喜者為病。病者素不應食。而反暴思之。必發熱也。
白話
老師說:「五臟病,各有其所得到適合的東西就會痊癒。五臟病,各有其所厭惡的東西,各隨其所不喜歡的而發病。病人平時不應該想吃的東西,反而突然很想吃,必定會發熱。」
原文
〔程〕內經曰。肝色青。宜食甘。心色赤。宜食酸。肺色白。宜食苦。脾色黃。宜食鹹。腎色黑。宜食辛。此五臟得飲食而愈者。肝病愈於丙丁。起於甲乙。心病愈於戊己。起於丙丁。脾病愈於庚辛。起於戊己。肺病愈於壬癸。起於庚辛。腎病愈於甲乙。起於壬癸。此五臟自得其位而愈者。五臟所惡。心惡熱。肺惡寒。肝惡風。脾惡濕。腎惡燥。各隨其所惡而不喜者為病也。若病人素不食。而暴食之。則食入於陰。長氣於陽。必發熱也。暴思之。婁全善。作暴食之。為是。
白話
〔程〕《內經》說:「肝色青,宜食甘;心色赤,宜食酸;肺色白,宜食苦;脾色黃,宜食鹹;腎色黑,宜食辛。」這是五臟因得到適合的飲食而痊癒。肝病在丙丁日痊癒,在甲乙日起病;心病在戊己日痊癒,在丙丁日起病;脾病在庚辛日痊癒,在戊己日起病;肺病在壬癸日痊癒,在庚辛日起病;腎病在甲乙日痊癒,在壬癸日起病。這是五臟自得其位而痊癒。五臟所厭惡的:心惡熱,肺惡寒,肝惡風,脾惡濕,腎惡燥。各隨其所厭惡而不喜歡的發病。如果病人平時不吃某物,而突然大量食用,則食入於陰,長氣於陽,必定發熱。對於「暴思之」,婁全善認為應作「暴食之」,是正確的。
原文
案病者素不應食以下。必是別條。沈尤輩接上為義。未免強解。瘥後勞復病篇曰。病人脈已解。而日暮微煩。以病新瘥。人強與谷。脾胃氣尚弱。不能消穀。故令微煩。損谷則愈。正與此條相發。
白話
案:「病者素不應食」以下,必定是另一條。沈氏、尤氏等人將其接續上文解釋,未免強解。《瘥後勞復病篇》說:「病人脈已解,而日暮微煩,因為病剛好,他人勉強給他進食,脾胃之氣尚弱,不能消化穀物,所以導致微煩,減少進食就會痊癒。」正與此條互相發明。
原文
夫諸病在臟。欲攻之。當隨其所得而攻之。如渴者。與豬苓湯。余皆仿此。
白話
凡是各種病在五臟,想要攻治它,應當根據其所兼夾的實邪而攻之。例如口渴的病人,給予豬苓湯。其餘皆仿此。
原文
〔尤〕無形之邪。入結於臟。必有所據。水血痰食。皆邪藪也。如渴者。水與熱得。而熱結在水。故與豬苓湯。利其水。而熱亦除。若有食者。食與熱得。而熱結在食。則宜承氣湯。下其食。而熱亦去。若無所得。則無形之邪。豈攻法所能去哉。豬苓湯方見後消渴證中。
白話
〔尤〕無形之邪侵入結聚於臟,必定有所依附。水、血、痰、食,都是邪氣的淵藪。例如口渴的,是水與熱相合,而熱結在水,所以給予豬苓湯,利其水,而熱也消除。如果有食積的,是食與熱相合,而熱結在食,就應當用承氣湯,瀉下其食,而熱也除去。如果沒有所附,那麼無形之邪,豈是攻法所能祛除的呢?豬苓湯方見於後文消渴證中。
原文
〔鑑〕如渴者之下。當有小便不利四字。必傳寫之遺也。臟者里也。
白話
〔鑑〕「如渴者」之下,應當有「小便不利」四字,一定是傳寫遺漏。臟,就是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