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舌苔辨證篇二（1）

出自張石頑的《傷寒緒論》，中間稍微根據我的見解補充註釋。

舌苔的名稱，開始於長沙（張仲景），因為邪氣結聚在裡，像有所懷孕，所以稱為胎。

（也有人稱之為苔，像地上生長的苔蘚。）傷寒邪氣在表，則苔不生。

邪熱傳入裡，則苔漸漸生出，從白色到黃色，黃色到黑色，黑色嚴重則乾燥裂開。

總的來說，滑潤而白色的為表邪，灰黑濕潤沒有苔的為陰寒，（這就是舌質的變色。）灰黑薄滑為夾雜冷食，都不可用寒涼攻下的藥劑。

然而中暑夾血，多有中心黑潤的，又不可拘泥於此說。

如果黃黑灰色而乾燥有紋裂的為熱極，絕對沒有虛寒夾血的道理。

（也有因為極熱忽然飲冷而胃口的血瘀結，出現黑苔的。）只有屢經汗下，舌雖然乾而有微薄苔，卻沒有燥裂芒刺，這是津液耗亡，不可誤認為實熱而攻之，必定導致不救。《金鏡》三十六治法，舉世遵從它。

又有《觀舌心法》一百三十八圖，條分縷析，辨證最詳細。

其中論述紅色為瘟熱，紫色為酒毒，黴醬色為夾食，藍色為肝臟純色，遠遠超出前人未完備之處，所嫌棄的是捨本逐末，未免繁雜紊亂沒有綱領。因此概括其簡要，辨論如下：

如白苔，邪氣傷氣分，肺主氣而色白，又主皮毛，所以凡是白苔，仍然帶有表證；仲景認為胸中有寒，只宜和解，禁用攻下，攻下必定導致結痞，變證不測。

如果溫病、熱病，一發作便壯熱，昏憒燥渴，舌正赤（這就是舌質）而有白滑苔，就應當用白虎湯發汗。

（白虎湯雖然可以生汗，初起總宜略加表藥。）時疫初起，舌上白苔如積粉的，用達原飲解之。

如果傷寒邪入胃腑，則白苔中黃；邪傳少陰，則白中變黑。如果純色為一經證，邊與中間兩色俱為傳經證。

如果從根至尖直分兩路的，是合病與夾陰舌。

合病則白中兼兩路黃，夾陰則白中兼兩路黑潤及灰色。從根至尖橫分兩三截苔色的，是並病舌。

（合病並病，分別含混。合病，是一邪而傷兩經，或雖然由此經傳彼經，而仍是寒邪，稱為兩經合病於一邪。並病，是此經寒邪蘊變為彼經熱病，或一經而有寒熱之兩病，稱為兩邪並病於一身。舌苔的直分橫截，與此完全不相關。直分二三路的，以表裡來分。中間為里，兩邊為表，左為肝膽，右為脾胃。橫分兩三截的，以三焦來分。尖為上焦，中為中焦，根為下焦，看其顏色來決定其寒熱虛實。）所以尖白根黃，尖白根黑，以及半邊苔滑的，雖然證類不同，都屬於半表半裡。

白苔多而滑、黃黑苔少的，表證多，尚宜和解。

黃黑苔多而白苔少，或生芒刺黑點乾燥的，里證多，必定要攻下無疑。

雖然中心黃黑，而滑潤邊白的，這是表證未盡。

（所謂表證未盡，就是風寒尚未完全化熱。我的見解即使化熱，仍是表邪，與真正里證，總是不同。）傷寒則用大柴胡兩解之，溫熱時疫則用涼膈散或白虎合承氣攻下之。

又傷寒壞病，雖然白而厚，甚至燥裂的，這是邪氣耗傷津液，宜用小柴胡稍加芒硝微微通利。

純白滑苔，為胃虛寒飲結聚膈上的證候，常常在十三四日過經致變，不可輕視。

一種白厚苔，像煮熟色到底不變的，必定裡挾寒物留滯不散，導致脈伏不出，這是心脾氣絕，肺氣受傷，慎不可攻下。

（寒滯不化，可用溫下。）宜用枳實理中湯，熱甚，合小陷胸下之。至於能食自利而白苔滑的，為臟結難治。

黃連湯、連理湯、備急丸選用，間或有得生的。

黃苔，是陽明腑實。黃濕而滑的，為熱未盛，結聚尚未確定，不可立即攻下，攻之必定導致初硬後溏。

冬季宜確守此例，等到結聚確定才攻下，不得已，用大柴胡微微通利。如果在夏季，一見黃苔，就應該攻下。

因為夏季伏陰在內，多有下證最急而苔不燥的，不可拘泥。如果黃而燥的，為熱已盛，峻下無疑。黃而生芒刺黑點的，為熱勢極。黃而瓣裂的，為胃液乾，下證尤其急。各種黃苔都屬胃熱，分緩急輕重攻下。

有一種根黃而硬，尖白而中不甚乾，也不滑，短縮不能伸出，譫妄煩亂的，（與前條半表半裡證不同。）這是痰挾宿食佔據中宮，大承氣加生薑半夏主治。

有舌色青紫（這就是舌質。）而苔卻黃厚，甚至紋裂，但覺口燥，舌仍不乾的，這是陰證夾食。

（青紫是有瘀血，不是陰證，是濕邪蘊積，深陷於血分的現象。）脈或沉細而伏，或虛大而澀，按壓其心下或臍旁硬痛，（結痰與瘀血相挾，多有此脈象證候。）而時常失氣的，（如果常失氣，不是有宿食燥屎，就應當是氣脫了。）急宜用大承氣，另煎生附子佐大黃下之。

如果脈虛大的，黃龍湯主治，熱極煩躁的，更加生地、麥冬，夏季尤其適宜。

如果冬季陰證夾食，而舌上苔黃不燥的，宜用附子理中合小承氣下之。

大抵舌有積苔，雖然見陰象，也是虛中有實，急當攻下無疑，只是下法與尋常不同罷了。

又中宮有痰飲水血的，舌多不燥，不可因為其不燥，而延緩時日導致誤治。

凡是溫病熱病稍見黃白苔，無論燥潤，即宜涼膈散雙解。時行疫癘稍見白苔，即宜白虎湯、達原飲。

如果見黃黑，無論乾濕，大承氣湯調胃，急奪無疑。

黑苔，是少陰腎色。（血分瘀濁之極。燥硬而隱隱見紫的，是因熱灼，導致血敗。柔潤而隱隱見淡的，是水飲結而氣不流行，導致血瘀。）如果五六日後，熱傳少陰，火乘水位，亢極之火，不為水衰，反兼水化，（五行空談，陋習。這只是熱邪深入，陰液全乾，血瘀氣濁，出現枯滯的死色。）如火過炭黑就是這樣。

開始因表證失汗，（所以瘀。）導致邪入少陰，下之即愈。

然而有屢次攻下，熱不減，苔不退的，這必定是宿食留滯於中宮，宜黃龍湯加炮薑、川連。

有誤用汗下太過，津液枯竭，（所以瘀。）而苔燥黑的，這是壞病，須衡量人的虛實來治療。

虛者其苔必薄而潤，用生脈散合附子理中；實者其苔必厚而燥，用生脈合黃連解毒；（解毒即三黃湯。）一則是陰虛陽亢，一則是陽虛陰亢，不可不審察。

熱勢盛劇，則黑苔上生芒刺，以及燥裂分隔瓣的，須用青布蘸薄荷湯擦拭潤濕，再用薑片刮去芒刺，掀起隔瓣，看刺下瓣底，（即舌質。）色紅可治，急下之；如果都黑，不治了。

又黑苔腐爛的，心腎俱絕；舌黑而捲縮的，肝絕；都不可治。

舌黑及灰或黃，而發疱生蟲腐爛，雖然是濕熱，也屬肝傷，都是危候。又中間一路潤黑燥苔，質潤而苔燥。兩邊或黃或白的，是兩感舌。

（這或許是夙有蓄血，內正虛，外邪實，不是兩感。篇中說兩感都不合。）邊黃則用調胃承氣，邊白則用大柴胡下之。

如果中間一路黑滑薄苔，兩邊白滑，這是表裡俱虛，胃中雖然有留結，急宜用附子湯溫之。

凡是黑苔多凶險，（心氣為瘀血所阻，邪氣內潰甚速。）黑而乾燥或芒刺瓣裂，都是實熱，急宜下奪。

黑薄濕潤，或兼白滑的，都是陰寒，急當溫經。

一種中黑而枯，或略有微刺，顏色雖然黑而中無積苔，舌形枯瘦，而不甚赤，（這就是舌質。）其證煩渴耳聾，身熱不止，大便五六日或十餘日不行，腹不硬滿，按之不痛，神識不昏，晝夜不得睡，稍睡或呢喃一二句，或帶笑，或嘆息，這是津枯血燥的證候，急宜用炙甘草湯，或生料六味丸，換生地，合生脈散，加桂，滋其化源，或許可生。誤與承氣必死，誤與四逆亦死。

凡是舌苔或半黃半黑，或半黃半白，或中燥邊滑，或尖乾根潤，都是傳並之邪，寒熱不和的證候。

大抵尖黑稍輕，根黑至重，黃黑宜大承氣，兼白者宜涼膈散，分緩急下之。如果全黑，為死現舌，不治。

（心血全瘀，）夏季熱病，邪火時火，內外燔灼，苔黑易生，猶可攻治。冬季傷寒，舌苔全黑，決難救治。

（這是指黑而潤的，是血因寒而瘀，夏季熱瘀易行，冬季寒瘀難行，如果是熱瘀，則冬夏都凶。）然而中暑誤認為外感，而加溫復，多導致中黑，邊極紅而潤，脈必虛大，急用白虎湯清之，虛者加人參、竹葉。

如果更誤認為陰寒，而用熱藥，必定導致煩躁不救。

夏季中暑，多有黑舌，黑而中乾的，白虎湯無疑。黑而滑潤，或邊白的，必定夾寒食。

（前文以此為兩感，為表裡俱虛，這裡認為是夾寒食，應當以這段文字為正確。然而還遺漏了蓄血一證。蓄血有寒有熱，也辨別於苔的潤燥。夾痰者，多見灰色之苔，總因邪氣關及血分導致這樣。）古法用大順散，然而不如理中合小陷胸最恰當。

如果直中少陰真寒，開始發病不發熱，舌心便黑色，（如此必定昏厥了。）不是由黃白變化，其苔雖然黑而滑，舌也瘦小，這是真臟寒，必定厥冷，自利嘔吐，脈沉遲，四逆附子輩急溫之，稍緩則不可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