診家正眼

卷二

脈法總論

卷二/脈法總論9
原文
脈狀頗多,未可以二十八字盡之也。然於表裡陰陽、氣血虛實之義,已能括其綱要矣。如《內經》之所曰鼓者,且浮且大也。曰搏者,且大且強也。曰堅者,實之別名也。曰橫者,洪之別名也。曰急者,緊之別名也。曰喘者,且浮且數也。曰躁者,且浮且疾也。曰疏者,且遲且軟也。曰格者,人迎倍大也。曰關者,氣口倍大也。
白話
脈象的類別相當多,無法僅用二十八個字就完全涵蓋。然而對於表裡、陰陽、氣血、虛實的義理,已能概括其中的要點了。例如《內經》所說的「鼓」,是指既浮且大。「搏」,是指既大且強。「堅」,是實的別名。「橫」,是洪的別名。「急」,是緊的別名。「喘」,是指既浮且數。「躁」,是指既浮且疾。「疏」,是指既遲且軟。「格」,是指人迎脈倍數變大。「關」,是指氣口脈倍數變大。
原文
此二脈者,後世不能深維《內經》之旨,而誤作病名,不知病因脈而得名也。曰溢者,自寸口上越魚際,氣有餘也。曰覆者,自尺部下達臂間,血有餘也。如仲景論脈,曰縱者,水乘火,金乘木也。曰橫者,火乘水,木乘金也。曰逆者,水乘金,火乘木也。曰順者,金乘水,木乘火也。曰反者,來微去大,病在裡也。曰覆者,頭小本大,病在表也。曰高者,衛氣盛也,陽脈強也。曰章者,營氣盛也,陰脈強也。曰綱者,高章相搏也。曰惵者,衛氣弱也,陽脈衰也。曰卑者,營氣弱也,陰脈衰也。曰損者,惵卑相搏也。
白話
這兩種脈象,後世之人未能深入探究《內經》的意旨,卻誤作為病名來稱呼,其實不知這些名稱都是因脈象而命名的。稱為「溢」的,是指脈氣自寸口向上越過魚際,這是氣有餘的表現。稱為「覆」的,是指脈氣自尺部向下達到臂間,這是血有餘的表現。如同仲景所論述的脈象,稱為「縱」的,是指水乘火、金乘木的脈象。稱為「橫」的,是指火乘水、木乘金的脈象。稱為「逆」的,是指水乘金、火乘木的脈象。稱為「順」的,是指金乘水、木乘火的脈象。稱為「反」的,是指脈來時微弱、去時盛大,這是病在體內的表現。稱為「覆」的,是指脈形頭部狹小、根本碩大,這是病在體表的表現。稱為「高」的,是指衛氣盛,這是陽脈強的表現。稱為「章」的,是指營氣盛,這是陰脈強的表現。稱為「綱」的,是指高與章相互搏擊。稱為「惵」的,是指衛氣弱,這是陽脈衰的表現。稱為「卑」的,是指營氣弱,這是陰脈衰的表現。稱為「損」的,是指惵與卑相互搏擊。
原文
《內經》十二,仲景十二,凡得二十四脈,未嘗非辨證之旨訣,而世皆置若罔聞,則有慙於司命之職矣。
白話
《內經》記載十二種脈象,仲景也記載十二種脈象,總共得到二十四種脈象,這些未嘗不是辨別證候的準則要點,然而世人都置若罔聞,就有愧於掌理生死重任的職責了。
原文
雖二十八脈亦已含藏諸義,然不詳於二十四字之義,又安能入二十八字之奧哉!而猶不止此也。
白話
雖然二十八種脈象也已經含藏了種種義理,然而不能詳盡了解二十四個字的意義,又怎能深入二十八字的奧秘呢!而且還不僅止於此。
原文
陰陽不可不分而剖,色脈不可不合而稽,尺膚不可不詳而考,主病不可不諳而識,四者得,而持脈之道思過半矣。
白話
陰陽不可不分辨剖析,色澤脈象不可不配合考查,尺部皮膚不可不詳細審察,主治病症不可不熟習認知,這四方面都能掌握,那麼持脈的方法道理就過半了。
原文
《脈要精微論》云:「微妙在脈,不可不察。察之有紀,從陰陽始。始之有經,從五行生。生之有度,四時為宜。彼春之暖,為夏之暑。彼秋之忿,為冬之怒。四變之動,脈與之上下。是以聖人持脈之道,先後陰陽而持之。若陽動陰靜,陽剛陰柔,陽升陰降,陽前陰後,陽上陰下,陽左陰右;數者為陽,遲者為陰,表者為陽,里者為陰,至者為陽,去者為陰,進者為陽,退者為陰,其恆經也。或陰盛之極,反得陽象,或陽亢之極,反得陰徵,或陽窮而陰乘之,或陰窮而陽乘之,隨症更遷,與時變易,此陰陽之不可不分而剖也。」岐伯曰:「察脈動靜,以視精明,察五色,觀五臟有餘不足,六腑強弱,形之盛衰,以此參伍,決死生之分。」又曰:「形氣相得,謂之可治。色澤以浮,謂之易已。脈從四時,謂之可治。脈弱以滑,是有胃氣。」《靈樞》曰:「色脈與尺如鼓桴相應,青者脈弦,赤者脈鉤,黃者脈代,白者脈毛,黑者脈石。見其色而不得其脈,反得相勝之脈,則死矣;得相生之脈,則病已矣。」又曰:「精明五色者,氣之華也。赤欲如白裹朱,不欲如赭。白欲如鵝羽,不欲如鹽。青欲如蒼璧,不欲如藍。黃欲如羅裹雄黃,不欲如黃土。黑欲如重漆色,不欲如地蒼。」此色脈之不可不合而稽也。
白話
《脈要精微論》說:「微妙之處在於脈象,不可不仔細審察。審察脈象有一定的綱紀,要從陰陽開始。陰陽的起始有一定的條理,是從五行衍生出來的。衍生有一定的法度,以配合四時為適宜。那春天的溫暖,發展為夏天的暑熱。那秋天的忿怨,轉變為冬天的怨怒。四時的變化轉動,脈象隨之上下浮動。因此聖人持脈的方法道理,是依循陰陽的先後次序而診察的。猶如陽動而陰靜,陽剛而陰柔,陽升而陰降,陽前而陰後,陽上而陰下,陽左而陰右;數的是陽,遲的是陰,表的是陽,裡的是陰,至的是陽,去的是陰,進的是陽,退的是陰,這是恆常的條理。或者有陰盛到極點,反而得到陽的表象;或者有陽亢到極點,反而得到陰的象徵;或者有陽氣窮盡而被陰氣侵犯,或者有陰氣窮盡而被陽氣侵犯,隨著症狀的更替變遷,隨著時間的轉移更改,這就是陰陽不可不分辨剖析的原因。」岐伯說:「診察脈的動靜,用以觀看眼睛的神采;診察五色,用以觀察五臟的有餘或不足,六腑的強或弱,形體的盛或衰,用這些來相互參合,判定死生的分限。」又說:「形體與氣息相稱,稱為可治。面色潤澤而浮現,稱為容易康復。脈象順從四時,稱為可治。脈象軟弱而滑利,是有胃氣的表現。」《靈樞》說:「色澤與脈象及尺部皮膚如同鼓槌與鼓相應一般,青的相應於脈弦,赤的相應於脈鉤,黃的相應於脈代,白的相應於脈毛,黑的相應於脈石。見到某種面色卻得不到相應的脈象,反而得到相剋的脈象,那就會死亡了;得到相生的脈象,那麼病就康復了。」又說:「眼睛的神采與五色,是正氣的光華。赤色要像白綢包裹硃砂那樣潤澤,不要像赭石那樣乾枯。白色要像鵝羽那樣潔白,不要像食鹽那樣灰暗。青色要像青色的玉璧那樣潤澤,不要像藍草那樣晦暗。黃色要像細羅包裹雄黃那樣明亮,不要像黃土那樣沉滯。黑色要像反覆塗漆那樣深亮,不要像地面的蒼黑那樣暗淡。」這就是色澤脈象不可不配合考查的原因。
原文
《靈樞》曰:「審尺之緩急大小滑澀,肉之堅脆,而病形定矣。目窠微腫,頸脈動,時咳,按之手足窅而不起,風水膚脹也。尺膚滑而淖澤者,風也。尺肉弱者,解㑊安臥;脫肉者,寒熱不治。尺膚澀者,風痹也。尺膚粗如枯魚之鱗者,傷飲也。尺膚熱甚,脈盛躁者,病溫也。脈盛而滑者,病且出也。尺膚寒,脈小者,泄而少氣。尺膚炬然,寒熱也。肘所獨熱者,腰以上熱;手所獨熱者,腰以下熱。肘後粗以下三四寸熱者,腸中有蟲。掌中熱者,腹熱;掌中寒者,腹寒。魚上有青脈者,胃中寒。尺炬然熱,人迎大,當奪血。尺堅大,脈小,少氣,悗有加,立死。」又曰:「脈急者尺膚亦急,脈緩者尺膚亦緩,脈小者尺膚亦減而少氣,脈大者尺膚亦賁而起,脈滑者尺膚亦滑,脈澀者尺膚亦澀,此尺膚之不可不詳而考也。」《脈要精微論》曰:「長則氣治,短則氣病。數則煩心,大則病進。上盛則氣高,下盛則氣脹。代則氣衰,細則氣少,澀則心痛。渾渾革至如湧泉,病進而色弊。綿綿其去如弦絕者死。」《平人氣象論》曰:「脈短者頭疼,脈長者足脛痛,脈促上擊者肩背痛。脈沉而堅者病在中,脈浮而盛者病在外。脈沉而弱,寒熱及疝瘕,少腹痛。脈沉而橫,脅下有積,腹中有橫積痛。脈沉而喘曰寒熱。脈盛滑堅者病在外,脈小實而堅者病在內。小弱以澀,謂之久病;浮滑而疾,謂之新病。脈急者,疝瘕少腹痛。脈滑曰風,脈澀曰痹。緩而滑曰熱中,盛而緊曰脹。臂多青脈曰脫血。尺脈緩澀,謂之解㑊安臥。脈盛謂之脫血,尺澀脈滑,謂之多汗。尺寒脈細,謂之後泄。尺脈粗常熱者,謂之熱中。此主病之不可不諳而識也。」如上所述,不過大略耳。
白話
《靈樞》說:「審查尺部皮膚的緩急、大小、滑澀,肌肉的堅硬或脆弱,那麼疾病的形態就可以確定了。眼瞼微微腫脹,頸部脈搏跳動,不時咳嗽,按壓手腳凹陷而不能浮起,這是風水和皮膚腫脹。尺部皮膚光滑而潤澤的,是有風。尺部肌肉瘦弱的,身體倦怠嗜臥;肌肉消瘦的,是寒熱交作,難以治療。尺部皮膚粗糙的,是風痹。尺部皮膚粗糙得像枯魚鱗片的,是被水飲所傷。尺部皮膚發熱得很厲害,脈象盛大而躁動的,是患有溫病。脈象盛大而滑利的,病將要康復。尺部皮膚寒冷,脈象細小的,是泄瀉而且氣虛。尺部皮膚灼熱如炬的,是寒熱交作。肘關節部位單獨發熱的,是腰部以上發熱;手部單獨發熱的,是腰部以下發熱。肘後粗大處以下三四寸有熱感的,是腸中有蟲。掌心發熱的,是腹部發熱;掌心寒冷的,是腹部寒冷。魚際上有青色筋脈的,是胃中寒冷。尺部皮膚灼熱如炬而發熱,人迎脈粗大的,應當是失血。尺部皮膚堅硬粗大,脈象卻細小,氣息虛弱,如果症狀加劇,立即死亡。」又說:「脈象急切的,尺部皮膚也急切;脈象弛緩的,尺部皮膚也弛緩;脈象細小的,尺部皮膚也減削而氣虛;脈象碩大的,尺部皮膚也隆盛而起;脈象滑利的,尺部皮膚也滑利;脈象澀滞的,尺部皮膚也澀滞,這就是尺部皮膚不可不詳細審查的原因。」《脈要精微論》說:「脈長的是氣機調和,脈短的是氣機有病。脈數的是心中煩躁,脈大的是病勢進展。上部脈盛的是氣逆於上,下部脈盛的是氣脹於中。脈代的是氣衰,脈細的是氣少,脈澀的是心腹痛。脈來渾渾濁濁,急促如皮革,到來如湧泉,是病勢進展而面色败坏。脈去綿綿微微,如弦斷絕的,是死候。」《平人氣象論》說:「脈短的是頭疼,脈長的是腳脛痛,脈急促而上擊的是肩背痛。脈沉而堅硬的是病在體內,脈浮而盛大的是病在體表。脈沉而弱的是寒熱及疝瘕,少腹痛。脈沉而橫的是脅下有積聚,腹中有橫積作痛。脈沉而喘的叫做寒熱。脈盛大滑利而堅硬的是病在體表,脈小實而堅硬的是病在體內。脈小弱而澀滞,稱為久病;脈浮滑而急促,稱為新病。脈急切的是疝瘕少腹痛。脈滑的叫做風,脈澀的叫做痹。脈弛緩而滑利的叫做熱中,脈盛大而緊急的叫做脹。臂上多現青色筋脈的叫做脫血。尺部脈象弛緩而澀滞,稱為身體倦怠嗜臥。脈象盛大的稱為脫血,尺部澀滞而脈象滑利的,稱為多汗。尺部寒冷而脈象細小的,稱為泄瀉。尺部脈象粗大而時常發熱的,稱為熱中。這就是主治病症不可不熟習認知的原因。」如上所述,不過是大略罷了。
原文
若欲達變探微,非精研《靈》《素》,博綜百家不可也。
白話
如果想要通達變化探究微妙,就非得精心研究《靈樞》《素問》,廣泛綜合各家的學說不可。
原文
許胤宗曰「脈之候幽而難明,吾意所解,口莫能宣也。口且莫能宣,而筆又烏能寫乎?博極而心靈自啟,思深而神明自通,則三指有隔垣之照,二豎無膏肓之遯矣。」
白話
許胤宗說:「脈象的診察幽深而難以明了,我的意思所能理解的,口中都不能完全表達出來。口中尚且不能完全表達,筆又怎能寫得出來呢?廣博至極而心靈自然開啟,思慮深入而神明自然通達,那麼三根手指就有透視牆壁的洞察力,兩種病魔就沒有躲藏在膏肓之處的逃遁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