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痹虛勞病脈證治第六（2）

〔補註〕《內經》說：腎主水，接受五臟六腑的精華而儲藏它們。又說：厥氣接觸陰器，就會夢到性交。因為陰器是宗筋所繫之處，而脾胃肝膽的筋也都聚集在這裡。所以厥陰經主筋，那麼諸筋都由肝統管。腎屬陰，主藏精；肝屬陽，主疏泄。所以腎的陰虛，則精不藏；肝的陽強，則氣不固。

如果遇到陰邪侵入，與強盛的陽氣相感應，那麼有時做夢有時不做夢，而精液就會脫失。這是因為腎虛就沒有不虛的地方。膀胱與腎互為表裡，所以少腹弦急是陰氣凝結，而氣不化可知。水不生木，則血不養筋，導致宗筋疲憊而陰頭寒冷，以致虛風產生則目眩，血不聚合則脫髮。種種虛弱症狀，都根源於此。而其脈象則為虛、為芤、為遲，可以想見。陽虛則水穀不化，陰虛則亡血失精，所以芤為陰虛，再加上陰陽相搏而為動脈；微則陽微，又微緊相搏而為邪脈，這些都是《脈經》所說的至虛之脈。既然如此，男子失精、女子夢交，怎能停止呢？這個病的根源，都起於腎氣不固，於是使三焦都達到極虛的地步。那麼在治法上必須以固精為主。於是用桂枝調和榮衛，芍藥收斂陰氣，生薑散寒，甘草、阿膠、大棗益脾補氣，更用龍骨以澀其陽，牡蠣以澀其陰。希望腎肝既固，榮衛調和，而各種證候自然痊癒。

男子脈象浮弱而澀，是無子之兆，因為精氣清冷。（此條一本在「夫失精家」之前）

〔補註〕浮是陽脈，輕取即得，重按則無。但在輕取時未見其有力，則浮兼弱了。浮弱是陽氣虛弱。若澀是陰脈，為陰血不足。《脈經》說：榮為根，衛為葉，榮衛俱微，則枝葉枯槁，這是生氣微弱了。又怎能一定會有子呢？正是因為精氣清冷。在《詩經》中說：「洌彼下泉，浸彼苞稂」，是說傷害其生機。男子平人，脈象虛弱細微的，容易盜汗。

〔補註〕虛弱細微，完全不見陽脈，陽虛非常嚴重。《內經》說：陰氣有餘，身體寒冷多汗。但所謂有餘，並非真正的有餘，而是從陽氣不足的角度來說的。所以肺主氣，又合皮毛，主管腠理。只有陽氣衰弱，則衛氣不固而自汗出。邪在內，則玄府不閉，汗從臟腑而出；邪在外，則腠理不密，汗從經絡而出。臟腑之陰氣阻隔，衛氣浮散於外，無所依從，則汗出衛虛。水穀之氣散脫者汗自出。這些都是不因動作而自然出的汗。至於盜汗，則是陽衰因衛虛，而所虛的衛氣行於陰分，當閉目睡眠之時，沒有陽氣來庇護，所以腠理開而汗出。一旦醒覺，則行於陽的氣復散於表而汗止。所以叫做盜汗。到了盜汗的程度，其虛弱怎能說得盡呢？

人年紀五六十歲，其病脈象大的，會出現痹痛沿著背部行走，苦於腸鳴，以及馬刀俠癭（瘰癧）的，都是因勞累而得。

〔補註〕人生五十開始衰退，六十天癸竭盡，則已經精少腎衰了。如果再有所動作，於是導致陽虛而邪氣得以侵入，痹阻太陽經的道路。因為太陽經行於背部。《內經》說：陽氣，精微可以養神，柔和可以養筋。如果開闔不得當，寒氣隨之，就會產生大僂（曲背）。所以病為痹痛挾背而行。又說：中氣不足，腸道為之苦於腸鳴。至於陷脈為瘻，留連在肉腠，成為馬刀俠癭。癭就是瘰癧。因為其形長如蛤，稱為馬刀。有的在耳前後，連及頤頷頭下，有的向下連及缺盆，以及胸脅，都叫做馬刀。這由手足少陽經主管。總是由於動作忿怒、憂忿氣鬱過甚，而致風邪內入腠理。所以其脈大而舉按不實，其因則是勞累而元氣不足。仲景說這些，恐怕後人又懷疑為有餘而誤攻其邪。

脈象沉、小、遲，名叫「脫氣」。這種人快走就會喘喝，手足逆冷，腹部脹滿，嚴重時腹瀉，食物不消化。

〔補註〕人之所以運動沒有痛苦，四肢溫和，食物進入自然消化，都是我們身體的真陽在起作用。所以陽氣固密則流行於脈中的，各安其位，而沒有陽衰陰現的現象。現在脈沉，是少陰脈，因為它所處的位置最下。如果寸關都見沉脈，那麼各腑臟的陽氣在哪裡呢？何況其兼脈為小、為遲。《脈經》說：小是氣血俱少，又說遲是榮中寒。彼此都是陰脈，完全不見陽脈，則其氣已經大泄了，所以名叫「脫」。尺脈虛的人，行走時惶恐不安，像步履不正的樣子，何況氣脫的人呢？所以稍快走就喘喝。雖說呼出心肺，吸入腎肝，但若非宗氣運行呼吸，則升降出入就無法安於自然了，何況勉強動其氣呢？因此，人的陽氣盛於中焦。脾的陽氣不固，則四肢上逆而冷。而且脾的陽氣又源於下焦。腎的真陽大虛，則不足以消化腐熟水穀，導致腹滿、溏泄，正是不會停止的。

脈象弦而大。弦則為減，大則為芤。減則為寒，芤則為虛。寒虛相搏，這名為「革」。婦人則半產漏下，男子則亡血失精。

〔補註〕《傷寒論》中有這一條。方中行先生注釋說：寒指陽氣減損而不足，芤指陰血衰竭而空虛，革指改變常度。婦人陰血充足而能化育，則得坤順之常；半產漏下，則不足以說坤的資生作用。男子陽精充盛而能化育，則得乾健之常；亡血失精，則不足以說乾的資始作用。所以天地的大德叫做生。男子不足以說資始，女子不足以說資生，則人道大壞，所以叫做革。另一說革讀作「亟」，變而急促，也通。

我按：《禮記》說：「夫子之病革矣，不可以變。」即讀音為「亟」。

虛勞裡急，心悸、鼻衄，腹中痛，夢遺失精，四肢痠疼，手足煩熱，咽乾口燥，用小建中湯主治。小建中湯方

芍藥六兩，桂枝三兩（去皮），甘草三兩（炙），生薑三兩，大棗十二枚，膠飴一升。

以上六味藥，用水七升，煮取三升，去渣，加入膠飴，再放在微火上消解。溫服一升，每日三次。嘔吐的病人不可用建中湯，因為甜的緣故。

〔補註〕《內經》說：形氣不足，病氣不足，這是陰陽俱不足，不可用針刺，針刺會加重虛弱。因為氣不足的，如中氣不健，頻頻想上廁所，心下悸，或陽明內熱而血外溢，或腹中痛，或夢交而遺精，種種都是氣不足所致。形不足的，如四肢不但不強健反而痠疼，甚至手足煩熱，津液少而乾燥，種種都是形不足所致。《內經》說不可刺，因為重虛，應該用甘藥補益。這個意思只有仲景遵循，培補中焦以灌輸臟腑百脈，主用小建中湯，正是「稼穡作甘」的意思。然而觀察此證，腎虛為多。水虧應當壯水之主以鎮陽光，火衰則益火之源以消陰翳。唯獨仲景不屑於此，而只以樹立中氣為第一要義，為什麼呢？聖人說：精，是穀氣。可見腎是藏精之處，技巧出焉。如果沒有五穀的養育、五味的調和，則從何而生？然而《內經》又說：精不足者，補之以味。假使胃不能納，脾不能運，又怎麼辦？所以聖人以建中湯主治，使中州之土已經敗壞的重新興起。那麼飲食入胃，遊溢精氣，上輸於脾，脾氣散精，上歸於肺，如《內經》所說的，則五臟百脈自然充裕了，豈止是治病呢？虛勞裡急諸不足，用黃耆建中湯主治。黃耆建中湯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