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匱玉函經二注

卷二

痙濕暍病脈證第二(3)

卷二/痙濕暍病脈證第二20
原文
〔衍義〕傷寒論注曰。本是後條濕家身煩疼。可與麻黃加朮四兩發其汗。妄下之。因致此逆。蓋逆則真陽自上越。陰自下脫。其額上汗出微喘者。陽之越。小便利與下利不止者。陰之脫也。陰陽離決。必死之兆也。自此而推之。下之雖額上汗出微喘。若大小便不利者。是陰氣不退。而陽之根猶在也。下之雖大小便利。若額上無汗出與喘。是陽氣不越。而陰之根猶在也。則非離決。可以隨其虛而救之。
白話
(衍義)《傷寒論》注釋說:這本來是後面條文所說濕家身體煩痛,可以用麻黃加白朮四兩來發汗。但胡亂用了下法,因而導致這種逆證。所謂逆,就是真陽向上越脫,陰氣向下脫離。病人額上出汗、輕微氣喘,是陽氣上越的表現;小便通利或腹瀉不止,是陰氣下脫的表現。陰陽分離,是必死的徵兆。從此推論,用了下法之後,雖然額上出汗、輕微氣喘,但如果大小便不通,這是陰氣沒有退盡,而陽氣的根本還在;用了下法之後,雖然大小便通利,但如果額上沒有汗出和氣喘,這是陽氣沒有上越,而陰氣的根本還在。這樣就不是陰陽分離,可以根據其虛弱情況來救治。
原文
風濕相搏。一身盡疼痛。法當汗出而解。值天陰雨不止。醫云。此可發汗。汗之病不愈者。何也。蓋發其汗。汗大出者。但風氣去。濕氣在。是故不愈也。若治風濕者。發其汗。但微微似欲汗出者。風濕俱去也。
白話
風與濕相互搏結,全身都感到疼痛。按理應當出汗而解除。恰逢天氣陰雨連綿不止,醫生說:「這可以發汗。」但發汗後病沒好,為什麼呢?因為發汗如果汗出得太多,只是風邪去了,濕邪仍然留存,所以病沒好。如果治療風濕,發汗時只讓身體微微出汗,風邪和濕邪才能一起去掉。
原文
〔衍義〕按傷寒論注是條。曰。值天陰雨不止。明其濕勝也。內經曰。陽受風寒。陰受濕氣。又云。傷於風者。上先受之。傷於濕者。下先受之。風濕相搏。則風在外而濕在內。汗大出者。其氣暴。暴則外邪出而里邪不能出。故風去而濕在。汗微微而出者。其氣緩。緩則內外之邪皆出。故風濕俱去也。
白話
(衍義)按《傷寒論》注釋此條說:「遇到天氣陰雨不止,說明濕氣偏盛。」《內經》說:「陽氣感受風寒,陰氣感受濕氣。」又說:「被風邪所傷,上部先受邪;被濕邪所傷,下部先受邪。」風濕相互搏結,則風邪在體表而濕邪在體內。汗出得太多,氣勢猛烈,猛烈的話體表之邪外出而體內之邪不能外出,所以風邪去除而濕邪仍在。汗微微而出,氣勢和緩,和緩則內外之邪都能外出,所以風濕一起去除。
原文
濕家病。身疼。發熱。面黃而喘。頭痛。鼻塞而煩。其脈大。自能飲食。腹中和無病。病在頭中寒濕。故鼻塞。內藥鼻中則愈。
白話
患濕病的人,身體疼痛、發熱、面色發黃、氣喘、頭痛、鼻塞且心煩。脈象大,能夠正常飲食,腹中調和沒有疾病,這是病在頭部感受了寒濕,所以鼻塞。把藥物放入鼻中就會痊癒。
原文
(脈經云病人喘而無濕家病以下至而喘十三字)
白話
(《脈經》說:「病人氣喘」,而沒有「濕家病」以下到「而喘」這十三個字)
原文
〔衍義〕按傷寒論是條。注曰。病有淺深。症有內外。此則濕氣淺者也。何以言之。濕家不云關節煩疼。而云身上疼痛。是濕氣不流關節。而外客肌表也。不云發熱身似熏黃。復云發熱面黃而喘。是濕不幹於脾。而薄於上焦也。陰受濕氣。則濕邪為深。今頭痛鼻塞而煩。是濕邪客於陽而不客於陰也。濕家之脈沉細。為濕內流。今脈大者。是濕不內流而在表也。又以自能飲食。胸腹別無滿痞。為腹中和無病。知其濕氣微。但內藥鼻中。以宣通頭中寒濕。是注其理明且盡矣。若夫脈經之無身上疼痛十三字。豈無其說乎。頭痛鼻塞。其痛在頭。身上疼痛發熱。其病在經脈。內藥鼻中者。為去頭中寒濕。故減十三字爾。然則三陽經皆上於頭。太陽與陽明。俱到鼻頞。今頭上寒濕。而鼻為之塞也。則二經脈皆不通。鬱而發熱。身無疼痛。內藥鼻中。頭上之濕散。則二陽之經脈行。而病可盡愈矣。
白話
(衍義)按《傷寒論》這一條,注釋說:「疾病有淺深,症狀有內外。這裡是濕氣較淺的情況。為什麼這麼說?濕家不說關節煩痛,而說身上疼痛,這是濕氣沒有流注關節,而是外客於肌表。不說發熱身體像被熏黃一樣,而說發熱、面黃、氣喘,這是濕氣沒有干犯脾,而是迫於上焦。陰氣感受濕氣,則濕邪較深;現在頭痛、鼻塞、心煩,這是濕邪侵犯陽位而非陰位。濕家的脈象沉細,是濕氣內流;現在脈大,是濕氣不內流而在表。又因為能夠正常飲食,胸腹沒有脹滿痞塞,是腹中和調無病,可知濕氣輕微。只需把藥物放入鼻中,來宣通頭部的寒濕。」這個注解道理明白且詳盡。至於《脈經》中沒有「身上疼痛」十三個字,難道沒有道理嗎?頭痛鼻塞,痛在頭部;身上疼痛發熱,病在經脈。把藥放入鼻中,是為了去除頭部寒濕,所以省去了這十三個字罷了。然而三陽經都上行到頭部,太陽經和陽明經都到達鼻根。現在頭部有寒濕,所以鼻塞。那麼這兩條經脈都不通暢,鬱滯而發熱,身體沒有疼痛。把藥放入鼻中,頭部的濕氣消散,那麼兩條陽經的經脈運行通暢,病就可以痊癒了。
原文
濕家身煩疼。可與麻黃加朮湯發其汗。慎不可以火攻之。麻黃加朮湯方
白話
患濕病的人身體煩痛,可以用麻黃加朮湯來發汗。務必小心,不可用火法攻治。麻黃加朮湯方
原文
麻黃(二兩去節) 桂枝(二兩去皮) 甘草(一兩炙) 杏仁(七十個去皮尖) 白朮(四兩)
白話
麻黃(二兩,去節)、桂枝(二兩,去皮)、甘草(一兩,炙過)、杏仁(七十個,去皮尖)、白朮(四兩)
原文
上五味。以水九升。先煮麻黃減二升。去上沫。內諸藥。煮取二升半。去滓。溫服八合。覆取微似汗。
白話
以上五味藥,用水九升,先煮麻黃,減少二升,去掉上面的浮沫,再加入其他藥,煮取二升半,去掉藥渣,溫服八合。蓋被取微微出汗。
原文
〔衍義〕此為氣濕之邪。蓋邪者濕與寒合。故令人身疼。大法。表實成熱。則可發汗。
白話
(衍義)這是氣濕之邪。因為邪氣是濕與寒結合,所以使人身體疼痛。大致規則是:表實而產生熱,就可以發汗。
原文
無熱是陽氣尚微。汗之恐虛其表。今是症雖不云發熱。而煩已生。煩由熱也。所以服藥不敢大發其汗。且濕亦非暴汗可散。故用麻黃湯治寒。加朮去濕。使其微汗爾。然濕邪在表者。惟可汗之。不可火攻。火攻則增其熱。必有發痙之變。所以戒人慎之。
白話
沒有發熱是陽氣還很微弱,發汗恐怕會使表虛。現在這個症狀雖然不說發熱,但心煩已經出現,心煩是由於有熱。所以服藥不敢大發其汗,而且濕邪也不是驟然出汗就能散發的。因此用麻黃湯治療寒邪,加白朮去除濕邪,使患者微微出汗而已。然而濕邪在表,只可以用汗法,不可用火攻。火攻會增加熱勢,必定會引起痙攣的變證,所以告誡人們要謹慎。
原文
病者一身盡疼。發熱。日晡所劇者。名風濕。此病傷於汗出當風。或久傷取冷水所致也。可與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。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方
白話
病人全身都疼痛、發熱,午後申酉時分加重,稱為風濕。這種病是由於出汗時吹風,或者長久接觸冷水所致。可以用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。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方
原文
麻黃(去節半兩湯泡) 甘草(一兩炙) 薏苡仁(半兩) 杏仁(十個去皮尖炒)
白話
麻黃(半兩,去節,用湯泡過)、甘草(一兩,炙過)、薏苡仁(半兩)、杏仁(十個,去皮尖,炒過)
原文
上銼麻豆大。每服四錢。水一盞半。煮八分。去滓。溫服。有微汗避風。
白話
以上藥材銼成麻豆大小。每次服用四錢,用水一盞半,煮至八分,去掉藥渣,溫服。服後微微出汗,避風。
原文
〔衍義〕按傷寒論注曰。身盡疼痛。濕也。發熱日晡所劇者。風也。若汗出當風而得之者。則先客熱而後感風。若久傷取冷得之者。則先傷風而後中濕。註文若是。
白話
(衍義)按《傷寒論》注釋說:「全身疼痛,是濕邪;發熱午後加重,是風邪。如果出汗時吹風而得病,則是先有內熱而後感受風邪;如果長時間接觸寒冷而得病,則是先傷於風而後中於濕。」註文就是這樣說的。
原文
其謂日晡所劇為風者。則義未了。予按內經太陰陽明論曰。太陰陽明為表裡。脾胃脈也。外合肌肉。故陽受風氣。陰受濕氣。所以風濕客之。則一身肌內盡痛。夫陽氣者。一日而主外。平旦陽氣生。屬少陽。日中陽氣隆。屬太陽。日西氣門內閉。屬陽明。是故陽明之氣。主乎申酉。所以日晡所劇也。方用麻黃治寒濕取汗為主。杏仁利氣。薏苡仁除風熱濕痹為臣。甘草和脾胃解肌肉為使。
白話
那說午後加重是風邪,道理還不完整。我按《內經·太陰陽明論》說:「太陰與陽明互為表裡,是脾胃的經脈,在外與肌肉相合。所以陽氣感受風邪,陰氣感受濕邪。」因此風濕侵襲,則全身肌肉都疼痛。陽氣一天之中主管體表:平旦陽氣生,屬於少陽;日中陽氣旺盛,屬於太陽;日西氣門關閉,屬於陽明。所以陽明之氣主管申酉時分,因此午後申酉時病情加重。方中用麻黃治療寒濕、發汗為主藥;杏仁利氣;薏苡仁去除風熱濕痹為臣藥;甘草調和脾胃、解除肌肉疼痛為使藥。
原文
風濕。脈浮身重。汗出惡風者。防己黃耆湯主之。防己黃耆湯方
白話
風濕病,脈象浮、身體沉重、出汗、怕風的,用防己黃耆湯主治。防己黃耆湯方
原文
防己(一兩) 甘草(半兩炒) 白朮(七錢五分) 黃耆(一兩一分去蘆)
白話
防己(一兩)、甘草(半兩,炒過)、白朮(七錢五分)、黃耆(一兩一分,去蘆)
原文
上銼麻豆大。每抄五錢匕。生薑四片。大棗一枚。水盞半。煎八分。去滓。溫服。良久再服。喘者加麻黃半兩。胃中不和者。加芍藥三分。氣上衝者。加桂枝三分。下有陳寒者。加細辛三分。服後當如蟲行皮中。從腰下如冰。後坐被上。又以一被繞腰下。溫令微汗瘥。
白話
以上藥材銼成麻豆大小。每次取五錢匕,生薑四片,大棗一枚,用水一盞半,煎至八分,去掉藥渣,溫服。過一段時間再服。氣喘的加麻黃半兩;胃中不和加芍藥三分;氣上衝加桂枝三分;下部有陳寒加細辛三分。服藥後應當感覺像蟲子在皮膚中爬行,從腰部以下像冰一樣冷。之後坐在被子上,再用一條被子圍住腰部以下,溫暖身體使其微微出汗,病就會好。
原文
〔衍義〕此症風濕。皆從表受之。其病在外。故脈浮汗出。凡身重有肌肉痿而重者。有骨痿而重者。此之身重。乃風濕在表。故不作疼。虛其衛氣而濕著為身重。由是以黃耆實衛。甘草佐之。防己去濕。白朮佐之。然則風濕二邪。獨無散風之藥何耶。蓋汗多知其風已不留。以表虛而風出入乎其間。因之惡風爾。惟實其衛。正氣壯則風自退。此不治而治者也。若其有喘者。濕中兼寒也。則加麻黃以散之。若風內應肝木。傷其胃中不和者。則加芍藥以瀉之。芍藥味酸。能自土中瀉木。若氣上衝者。則加桂枝以散其逆。若下有陳寒者。謂下焦肝腎之分。則加細辛以溫之。細辛散里之表藥也。服後云云者。方中令作一段。然考之當在下有陳寒加細辛之後。連為一段。何則細辛佐防己去寒濕。黃耆實表。表尚全實。則濕不退。所以皮中如蟲行。表實未全。則陽氣未周。於是從腰以下。其陳寒者猶得如冰。必以被令溫。助接其陽。使之微汗。
白話
(衍義)這個病症的風濕,都是從體表感受的,病在體表,所以脈浮、出汗。凡是身體沉重,有肌肉萎軟而重者,有骨痿而重者。這裡的身體沉重,是風濕在體表,所以不疼痛。衛氣虛弱而濕邪留著,導致身體沉重。因此用黃耆充實衛氣,甘草輔助它;防己去除濕邪,白朮輔助它。然而風濕兩種邪氣,為什麼唯獨沒有散風的藥呢?因為汗多就知道風邪已不留存,只是因為表虛而風邪在表出入,所以怕風而已。只要充實衛氣,正氣強壯則風邪自然退去,這是「不治而治」的方法。如果病人有氣喘,是濕中兼有寒邪,就加麻黃來發散;如果風邪內應肝木,傷及胃中不和,就加芍藥來瀉之。芍藥味酸,能從土中瀉木;如果氣上衝,就加桂枝來散其逆氣;如果下部有陳寒,指的是下焦肝腎部位,就加細辛來溫散。細辛是能散裡寒的表藥。服藥後「當如蟲行皮中」以下那段,方中將它作為獨立一段,但考證應當在「下有陳寒加細辛」之後,連為一段。為什麼?因為細辛輔助防己去除寒濕,黃耆充實體表。體表如果完全充實,濕邪就不會退去,所以皮中感覺像蟲子爬行;體表沒有完全充實,則陽氣不能周流,於是從腰部以下,陳寒部位仍然像冰一樣冷,必須用被子溫暖,幫助接續陽氣,使其微微出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