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嘗思事不師古。其法不立。師古而不師聖人。其理不精。聖人每於禮樂教養之外。凡可以愛護施民者。無所不至。視人疾痛。如在乃身。故仲景既著傷寒論垂萬世法。而復出其心思。著金匱玉函經為雜證矩範。使天下後世有志此者。於此啟悟。以拯濟斯人。固聖人無已之心。不易之學也。後之學者。若東垣之脾胃。河間之溫熱。丹溪之濕熱。王安道之統論。易思蘭之發明。薛立齋之虛弱。莫不各擅其長。要皆得力於此。今之學者。能稱述諸家。而不知朔流窮源。上稽聖訓。積數十年之敏悟。為百尺竿頭之進步。終為淺寡而已矣。然則要略為雜病方圓之至也。為方不多。立論殊少。其間推測病由。如六淫之氣。七情之感。腑臟之傷。及湯丸之補泄。氣味之緩急。罔不畢備。有志之士。苟得其二三。已足名世。及觀從來註釋諸家。未能久讀其書。豈能心知其意。又何從闡發其理。邇者程公云來、徐公忠可。各有疏注行世。已足發揮底蘊。表彰絕業。獨趙以德先生衍義。理明學博。意周慮審。本軒岐諸論。相為映照。合體用應變。互為參酌。庶幾大道之明也。惜乎未有梓本。讀者甚少。更有遺編。注遞頗缺。余購之二十餘載。未得全璧。因不揣疏陋。擬為補註。又大半採嘉言之議。融會成之。而續貂之誚。知不免也。倘海內君子。有志以斯道自任者。如脈訣、藥性賦、回春入門等書。決不可讀。幸勉力於聖論。無自安於苟且。康熙二十六年秋月吳門周揚俊識於星沙寓中
白話
曾經思考,做事如果不效法古人,其法則無法確立。效法古人卻不效法聖人,其道理就不夠精深。聖人常常在禮樂教化之外,凡是可以用來愛護、施惠於百姓的事,沒有不盡力做到的。他們看待百姓的疾病痛苦,如同在自己身上一樣。所以張仲景既撰寫了《傷寒論》作為流傳萬世的法則,又再竭盡心思,著作《金匱玉函經》作為雜病的規範,使天下後世有志於此道的人,能從中啟發領悟,以拯救濟助眾人。這本來就是聖人無止盡的仁心,不可改變的學問啊。後代的學者,如李東垣的脾胃論、劉河間的溫熱論、朱丹溪的濕熱論、王安道的統論、易思蘭的發明、薛立齋的虛弱論,無不各自擅長其領域,但關鍵都在於從這部經典中得力。現在的學者,能夠稱述各家學說,卻不知道追溯源頭,向上考究聖人的教訓,累積數十年的敏銳領悟,以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,最終還是淺薄而有限罷了。既然如此,《金匱要略》可說是雜病方劑的極致。它所列的方劑不多,立論也特別少,但其間推測病因,如六淫之氣、七情之感、臟腑之傷,以及湯丸的補瀉、氣味的緩急,無不具備。有志之士,如果能從中領悟到兩三分,已經足以聞名於世。再看歷來註釋的諸家,如果不能長久研讀這本書,又怎能真正理解其中的深意?又從何闡發其中的道理?近來程云來先生、徐忠可先生,各自有疏注流傳於世,已經足以發揮書中的底蘊,彰顯這卓越的學術。唯獨趙以德先生的《衍義》,道理明白、學識淵博,思慮周詳、審慎,以軒岐諸論為根本,相互映照,結合體用與應變,互相參酌,幾乎可說是使大道得以彰明。可惜沒有刊刻本,讀者很少。更有遺失的篇章,註解傳承頗多缺漏。我購求此書二十多年,未能得到完整的版本。於是不自量力,打算為它補註,又大半採用喻嘉言的見解,融會貫通而成書。而續貂的譏諷,我知道是免不了的。倘若海內的君子,有志以這門學問自任,像《脈訣》、《藥性賦》、《回春入門》這類書,決不可讀。希望你們能努力於聖人的論述,不要苟且自安。康熙二十六年秋月,吳門周揚俊識於星沙寓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