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問曰。夫飲有四。何謂也。師曰。有痰飲。有懸飲。有溢飲。有支飲。
白話
問道：「飲病有四種，是什麼意思呢？」老師說：「有痰飲、有懸飲、有溢飲、有支飲。」
痰飲咳嗽病脈證治第十二
痰飲咳嗽病脈證治第十二（1）
痰飲咳嗽病脈證治第十二29 句
原文
問曰。四飲何以為異。師曰。其人素盛今瘦。水走腸間。瀝瀝有聲。謂之痰飲。飲後水流在脅下。咳唾引痛。謂之懸飲。飲水流行。歸於四肢。當汗出而不汗出。身體疼重。謂之溢飲。咳逆倚息不得臥。其形如腫。謂之支飲。
白話
問道：「四種飲病如何區別？」老師說：「病人平時豐滿，現在消瘦，水液在腸間流動，發出瀝瀝的聲音，叫做痰飲。飲水之後，水液停留在脅下，咳嗽吐痰時牽引疼痛，叫做懸飲。喝水後水液流行，聚到四肢，應當出汗卻不出汗，身體疼痛沉重，叫做溢飲。咳嗽氣逆，倚靠著呼吸不能平躺，形體像腫脹一樣，叫做支飲。」
原文
谷入而胃不能散其精。則化而為痰。水入而脾不能輸其氣。則凝而為飲。其平素飲食所化之精津。凝結而不布。則為痰飲。痰飲者。痰積於中。而飲附於外也。素盛今瘦。知其精津盡為痰飲。故不復外充形體。而反下走腸間也。飲水流溢者。水多氣逆。徐氏所謂水為氣吸不下者是也。其流於脅下者。則為懸飲。其歸於四肢者。則為溢飲。懸者懸於一處。溢者溢於四旁。其偏結而上附心肺者。則為支飲。支飲者。如水之有派。木之有枝。附近於臟而不正中也。咳逆倚息不得臥者。上迫肺也。
白話
飲食入胃，胃不能散佈精微，就化為痰。水入脾，脾不能輸佈氣機，就凝結為飲。平時飲食所化的精微津液，凝結而不分佈，就成為痰飲。所謂痰飲，是痰積聚在體內，而飲附著在外表。平時豐滿現在消瘦，可知其精微津液全都變成了痰飲，所以不再充養形體，反而向下流到腸間。飲水水流泛溢的，是水多氣逆，徐氏所說「水被氣吸住而不下行」就是這種情況。它流到脅下的，就是懸飲；它歸於四肢的，就是溢飲。懸，是懸掛在一個地方；溢，是漫溢到四周。它偏結而向上附著於心肺的，就是支飲。支飲，如同水有分支，樹有枝條，靠近臟腑而不是正中間。咳嗽氣逆，倚靠呼吸不能平躺，是因為向上迫肺的緣故。
原文
水在心。心下堅築。短氣。惡水不欲飲。水在肺。吐涎沫。欲飲水。水在脾。少氣身重。水在肝。脅下支滿。嚏而痛。水在腎。心下悸。
白話
水在心，心下堅硬悸動，短氣，厭惡水而不想喝水。水在肺，吐出涎沫，想喝水。水在脾，少氣，身體沉重。水在肝，脅下脹滿，打噴嚏時疼痛。水在腎，心下悸動。
原文
水即飲也。堅築、悸動有力。築築然也。短氣者。心屬火而畏水。水氣上逼。則火氣不伸也。吐涎沫者。氣水相激而水從氣泛也。欲飲水者。水獨聚肺。而諸經失溉也。脾為水困。故少氣。水淫肌肉。故身重。土本制水。而水盛反能制土也。肝脈布脅肋。水在肝。故脅下支滿。支滿猶偏滿也。嚏出於肺。而肝脈上注肺。故嚏則相引而痛也。心下悸者。腎水盛而上凌心火也。
白話
水就是飲。堅築，是悸動有力，築築的樣子。短氣，是因為心屬火而畏水，水氣向上逼迫，則火氣不能舒展。吐涎沫，是氣與水相互激盪，水隨著氣泛出。想喝水，是因為水單獨聚在肺，而其他經脈失去滋潤。脾被水困住，所以少氣；水浸淫肌肉，所以身體沉重。土本來能制水，但水盛反過來能制土。肝經分佈在脅肋，水在肝，所以脅下脹滿。支滿就是偏於一側的脹滿。打噴嚏出於肺，而肝經向上連於肺，所以打噴嚏時相互牽引而痛。心下悸動，是因為腎水旺盛而向上凌犯心火。
原文
夫心下有留飲。其人背寒冷如掌大。留飲者。脅下痛引缺盆。咳嗽則輒已。胸中有留飲。其人短氣而渴。四肢歷節痛。脈沉者有留飲。
白話
心下如果有留飲，病人的背部會寒冷如手掌大小。留飲，脅下疼痛牽引到缺盆，咳嗽時就立刻停止。胸中有留飲，病人短氣而口渴，四肢關節疼痛。脈象沉的是有留飲。
原文
留飲即痰飲之留而不去者也。背寒冷如掌大者。飲留之處。陽氣所不入也。魏氏曰。背為太陽。在易為艮止之象。一身皆動。背獨常靜。靜處陰邪常客之。所以風寒自外入。多中於背。而陰寒自內生。亦多踞於背也。脅下痛引缺盆者。飲留於肝。而氣連於肺也。咳嗽則輒已者。飲被氣擊而欲移。故輒已。一作咳嗽則轉甚。亦通。蓋即水流脅下。咳唾引痛之謂。氣為飲滯故短。飲結者津液不周。故渴。四肢歷節痛。為風寒濕在關節。若脈不浮而沉。而又短氣而渴。則知是留飲為病。而非外入之邪矣。
白話
留飲就是痰飲中停留而不去的。背部寒冷如手掌大，是飲停留的地方，陽氣不能進入。魏氏說：「背部是太陽經，在易經中是艮卦靜止的象徵。全身都在活動，唯獨背部常常靜止。靜止的地方陰邪常會侵入，所以風寒從外入侵，多傷於背部；而陰寒從內產生，也多盤踞在背部。」脅下疼痛牽引到缺盆，是飲停留在肝，而氣連於肺。咳嗽就立刻停止，是因為飲被氣衝擊而想移動，所以立刻停止。另一種說法是咳嗽反而加重，也通。這就是所謂「水流脅下，咳唾引痛」的意思。氣被飲阻滯所以短氣，飲結聚則津液不周流，所以口渴。四肢關節疼痛，是風寒濕在關節。如果脈象不浮而沉，又加上短氣、口渴，就知道這是留飲為病，而不是外來的邪氣了。
原文
膈上病痰。滿喘、咳唾。發則寒熱。背痛腰疼。目泣自出。其人振振身瞤劇。必有伏飲。
白話
膈上有痰病，脹滿、喘息、咳嗽吐痰。發作時有寒熱，背痛腰痛，眼淚自行流出，病人身體震顫、肌肉跳動劇烈，必定有伏飲。
原文
伏飲亦即痰飲之伏而不覺者。發則始見也。身熱、背痛、腰疼。有似外感。而兼見喘滿、咳唾。則是活人所謂痰之為病。能令人憎寒發熱。狀類傷寒者也。目泣自出。振振身瞤動者。飲發而上逼液道。外攻經隧也。
白話
伏飲也是痰飲中潛伏而不自覺的，發作時才顯現。身熱、背痛、腰痛，看似外感，但同時兼見喘息脹滿、咳嗽吐痰，這就是活人所說的「痰之為病，能令人憎寒發熱，狀類傷寒」。眼淚自行流出，身體震顫、肌肉跳動，是因為飲發作向上逼迫液道，向外攻入經隧。
原文
夫病人飲水多。必暴喘滿。凡食少飲多。水停心下。甚者則悸。微者短氣。脈雙弦者寒也。皆大下後善虛。脈偏弦者飲也。
白話
病人喝水過多，必定突然喘息脹滿。凡是吃得少喝水多，水停滯在心下，嚴重的就會心悸，輕微的就會短氣。脈象兩手都弦的是寒證，都是大下之後容易虛弱。脈象偏於一側弦的是飲證。
原文
飲水過多。水溢入肺者。則為喘滿。水停心下者。甚則水氣凌心而悸。微則氣被飲抑而短也。雙弦者。兩手皆弦。寒氣周體也。偏弦者。一手獨弦。飲氣偏注也。
白話
飲水過多，水溢入肺的，就成為喘滿。水停滯在心下的，嚴重的則水氣凌心而心悸，輕微的則氣被飲抑制而短氣。雙弦，是兩手脈都弦，寒氣遍佈全身。偏弦，是一手脈獨弦，飲氣偏注一側。
原文
肺飲不弦。但苦喘、短氣。支飲亦喘而不能臥。加短氣。其脈平也。
白話
肺飲脈不弦，只是苦於喘息、短氣。支飲也喘息而不能平躺，加上短氣，其脈象平和。
原文
肺飲、飲之在肺中者。五臟獨有肺飲。以其虛而能受也。肺主氣而司呼吸。苦喘短氣。肺病已著。脈雖不弦。可以知其有飲矣。支飲上附於肺。即同肺飲。故亦喘而短氣。其脈亦平而不必弦也。按後第十四條云。咳家其脈弦。為有水。夫咳為肺病。而水即是飲。而其脈弦。此云肺飲不弦。支飲脈平。未詳何謂。
白話
肺飲，是飲在肺中的。五臟中唯獨有肺飲，因為肺虛而能接受。肺主氣而司呼吸，苦於喘息短氣，肺病已經顯著，脈象雖然不弦，也可以知道有飲了。支飲向上附著於肺，就同肺飲一樣，所以也喘息短氣，其脈象也平和而不一定弦。按後文第十四條說：「咳家其脈弦，為有水。」咳嗽是肺病，而水就是飲，其脈弦。這裡說肺飲不弦，支飲脈平，不明白是什麼意思。
原文
病痰飲者。當以溫藥和之。心下有痰飲。胸脅支滿。目眩。苓桂朮甘湯主之。
白話
患痰飲病的人，應當用溫性藥物調和。心下如果有痰飲，胸脅脹滿，目眩，用苓桂朮甘湯主治。
原文
痰飲、陰邪也。為有形。以形礙虛則滿。以陰冒陽則眩。苓、桂、朮、甘。溫中去濕。治痰飲之良劑。是即所謂溫藥也。蓋痰飲為結邪。溫則易散。內屬脾胃。溫則能運耳。
白話
痰飲是陰邪，有形體。因為有形體障礙空虛之處就脹滿，因為陰氣冒犯陽氣就眩暈。茯苓、桂枝、白朮、甘草，溫中祛濕，是治療痰飲的良方，這就是所謂的溫藥。因為痰飲是結聚的邪氣，溫熱就容易消散；它內屬脾胃，溫熱就能運化。
原文
苓桂朮甘湯方茯苓 桂枝 白朮（各三兩） 甘草（二兩）
白話
苓桂朮甘湯方：茯苓、桂枝、白朮（各三兩）、甘草（二兩）。
原文
上四味。以水六升。煮取三升。分溫三服。小便則利。
白話
以上四味藥，用水六升，煮取三升，分三次溫服。服後小便就會通利。
原文
夫短氣有微飲。當從小便去之。苓桂朮甘湯主之。腎氣丸亦主之。
白話
短氣而有輕微的飲邪，應當從小便排出。苓桂朮甘湯主治，腎氣丸也主治。
原文
氣為飲抑則短。欲引其氣。必蠲其飲。飲、水類也。治水必自小便去之。苓、桂、朮、甘。益土氣以行水。腎氣丸。養陽氣以化陰。雖所主不同。而利小便則一也。
白話
氣被飲壓抑就短氣。要引導氣機，必須清除飲邪。飲是水一類的，治水必須從小便排出。茯苓、桂枝、白朮、甘草，補益土氣以行水；腎氣丸，滋養陽氣以化陰。雖然主治不同，但利小便的作用是一樣的。
原文
苓桂朮甘湯方（見上）腎氣丸方（見婦人雜病）
白話
苓桂朮甘湯方（見上方），腎氣丸方（見婦人雜病）。
原文
病者脈伏。其人慾自利。利反快。雖利。心下續堅滿。此為留飲欲去故也。甘遂半夏湯主之。
白話
病人脈象伏，想要自動腹瀉，腹瀉後反而舒暢。雖然腹瀉，但心下仍然堅硬脹滿，這是留飲想要離去的緣故，用甘遂半夏湯主治。
原文
脈伏者。有留飲也。其人慾自利。利反快者。所留之飲。從利而減也。雖利、心下續堅滿者。未盡之飲。復注心下也。然雖未盡而有欲去之勢。故以甘遂、半夏因其勢而導之。甘草與甘遂相反。而同用之者。蓋欲其一戰而留飲盡去。因相激而相成也。芍藥、白蜜。不特安中。抑緩藥毒耳。甘遂半夏湯方
白話
脈象伏，是有留飲。病人想要自動腹瀉，腹瀉後反而舒暢，是因為所停留的飲邪因腹瀉而減少。雖然腹瀉，但心下仍然堅硬脹滿，是因為未盡的飲邪又注入心下。然而雖然未盡，但有想要離去的趨勢，所以用甘遂、半夏順應這個趨勢來疏導。甘草與甘遂藥性相反，卻一同使用，是因為想讓它們一戰而徹底除去留飲，互相激發而成就功效。芍藥、白蜜，不僅能安和中焦，還能緩和藥毒。甘遂半夏湯方：
原文
甘遂（大者三枚） 半夏（十二枚以水一升煮取半升去滓） 芍藥（五枚） 甘草（如指大一枚炙）
白話
甘遂（大的三枚）、半夏（十二枚，用水一升煮取半升，去滓）、芍藥（五枚）、甘草（如指大的一枚，炙）。
原文
上四味。以水二升。煮取半升。去滓。以蜜半升和藥汁。煎取八合。頓服之。
白話
以上四味藥，用水二升，煮取半升，去渣，用蜜半升和藥汁，再煎取八合，一次服完。
原文
脈浮而細滑。傷飲。脈弦數。有寒飲。冬夏難治。脈沉而弦者。懸飲內痛。病懸飲者。十棗湯主之。
白話
脈象浮而細滑，是傷飲。脈象弦數，有寒飲，冬季夏季難以治療。脈象沉而弦的，是懸飲，內有疼痛。患懸飲的，用十棗湯主治。
原文
傷飲、飲過多也。氣資於飲。而飲多反傷氣。故脈浮而細滑。則飲之徵也。脈弦數而有寒飲。則病與脈相左。魏氏所謂飲自寒而挾自熱是也。夫相左者。必相持。冬則時寒助飲。欲以熱攻。則脈數必甚。夏則時熱助脈。欲以寒治。則寒飲為礙。故曰難治。脈沉而弦。飲氣內聚也。飲內聚而氣擊之則痛。十棗湯蠲飲破癖。其力頗猛。三因方以三味為末。棗肉和丸。名十棗丸。亦良。十棗湯方芫花（熬） 甘遂 大戟（各等分）
白話
傷飲，是飲水過多。氣依靠飲水，但飲水過多反而傷氣，所以脈象浮而細滑，這是飲的徵象。脈象弦數而有寒飲，是病與脈相反，魏氏所謂「飲自寒而挾自熱」就是這樣。相反的，必然互相牽制。冬天時令寒冷助長寒飲，想用熱藥攻，則脈數會更甚；夏天時令炎熱助長脈數，想用寒藥治，則寒飲成為障礙，所以說難治。脈沉而弦，是飲氣內聚。飲內聚而氣衝擊它就疼痛。十棗湯消除飲邪、破除癖積，藥力頗為猛烈。《三因方》將三味藥研為末，用棗肉和成丸，叫十棗丸，也很好。十棗湯方：芫花（熬）、甘遂、大戟（各等分）。
原文
上三味搗篩。以水一升五合。先煮肥大棗十枚。取八合。去滓。內藥末。強人服一錢匕。羸人服半錢。平旦溫服之。不下者明日更加半錢。得快利後。糜粥自養。
白話
以上三味藥搗碎篩過，用水一升五合，先煮肥大棗十枚，取八合，去渣，放入藥末。強壯的人服一錢匕，瘦弱的人服半錢，清晨溫服。如果沒有瀉下，第二天再加半錢。得到暢快瀉利之後，用稀粥調養。
原文
病溢飲者。當發其汗。大青龍湯主之。小青龍湯亦主之。
白話
患溢飲的人，應當發汗。大青龍湯主治，小青龍湯也主治。
原文
水氣流行。歸於四肢。當汗出而不汗出。身體重痛。謂之溢飲。夫四肢、陽也。水在陰者宜利。在陽者宜汗。故以大青龍發汗去水。小青龍則兼內飲而治之者耳。徐氏曰。大青龍合桂、麻而去芍藥。加石膏。則水氣不甚而挾熱者宜之。倘飲多而寒伏。則必小青龍為當也。大青龍湯方
白話
水氣流行，聚到四肢，應當出汗卻不出汗，身體沉重疼痛，叫做溢飲。四肢屬陽，水在陰處宜利小便，在陽處宜發汗。所以用大青龍湯發汗去水，小青龍湯則兼治內飲。徐氏說：「大青龍湯合桂枝、麻黃而去掉芍藥，加石膏，是水氣不很重而挾熱的適宜。如果飲多而寒邪潛伏，則必須用小青龍湯才恰當。」大青龍湯方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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