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匱要略淺註

卷三

肺痿肺癰咳嗽上氣病脈證治第七(1)

卷三/肺痿肺癰咳嗽上氣病脈證治第七43
原文
問曰。熱在上焦者。(因熱病咳。)因咳(而)為肺痿。肺痿之病。從何得之。師曰、或從汗出。或從嘔吐。或從消渴。小便利數。或從便難。又被快藥下利。重亡津液。(肺虛且熱。)故得之。曰、寸口脈數。(數則為熱。熱宜口乾。乃)其人咳。口中反有濁唾涎沫者何。師曰。
白話
問道:熱在上焦的,因為熱病而咳嗽,因咳嗽而成為肺痿。肺痿這種病,是從哪裡得來的?老師說:有的來自出汗,有的來自嘔吐,有的來自消渴病,小便頻數;有的來自大便困難,又用峻猛的藥攻下,嚴重損失津液,肺虛且熱,所以得此病。問道:寸口脈數,數就是熱,熱應該口乾,但這個人咳嗽,口中反而有濁唾涎沫,這是為什麼?老師說:
原文
(肺病則津液不能布化。停貯胸中。得熱煎熬。變為涎沫。侵肺作咳。唾之不已。故乾者自干。唾者自唾。愈唾愈干。所以成)為肺痿之病。
白話
肺病則津液不能布散輸布,停滯在胸中,被熱煎熬,變成涎沫,侵犯肺部引起咳嗽,不停地吐出,所以乾燥的地方自行乾燥,唾涎的地方自行唾涎,越唾越乾,因此形成肺痿之病。
原文
若口中(不吐濁唾涎沫。而火熱之毒上攻。但)辟辟(作空響而發)燥。
白話
如果口中不吐出濁唾涎沫,而火熱之毒上攻,只是辟辟作空響而發乾燥。
原文
咳(聲上下觸動其癰。)即胸中隱隱(作)痛。脈反滑數。此為肺癰。咳唾膿血。
白話
咳嗽的聲音上下觸動其癰,就感到胸中隱隱作痛,脈反見滑數,這是肺癰,咳嗽吐出膿血。
原文
(肺癰之所以別乎肺痿如此。然二證皆屬於熱。故其脈皆數。須知)脈數(而)虛者為肺痿。(脈)數(而)實者為肺癰。(實即滑也。此肺痿肺癰之辨也。)
白話
肺癰之所以區別於肺痿如此。然而兩種病證都屬於熱,所以其脈都數。須知脈數而虛的是肺痿,脈數而實的是肺癰(實就是滑)。這是肺痿與肺癰的辨別。
原文
此言肺痿肺癰。一出於熱。但有虛實之分。痿者。萎也。如草木之萎而不榮。為津涸而肺焦也。癰者。壅也。如土之壅而不通。為熱聚而肺潰也。肺痿。口中反有濁唾涎沫。肺癰。則口中辟辟燥。二證似當以此分別。然此下肺癰條。亦云其人咳。咽燥不渴。多唾濁涎。則肺痿肺癰二證多同。惟胸中痛。脈數滑。唾膿血。則肺癰所獨也。然又有可疑者。此言肺癰脈滑。滑者實也。下條又言脈微而數。何其相反乃爾乎。而不知滑數者。已成而邪盛。微數者。初起而火伏。二說相為表裡也。
白話
這是說肺痿與肺癰,都出於熱,但有虛實之分。痿就是枯萎,像草木枯萎而不繁榮,是津液枯涸而肺焦乾。癰就是壅塞,像泥土壅塞而不通暢,是熱聚集而肺潰爛。肺痿口中反而有濁唾涎沫,肺癰則口中辟辟乾燥,兩種病證似乎應當以此分別。然而此後肺癰條中也說這個人咳嗽、咽喉乾燥不渴、多吐濁涎,那麼肺痿與肺癰二證多相同,只有胸中痛、脈數滑、吐膿血,是肺癰所特有的。然而又有可疑之處:這裡說肺癰脈滑,滑就是實;下一條又說脈微而數,為何如此相反?而不知滑數是已經形成而邪氣盛,微數是初起而火邪潛伏,兩種說法互為表裡。
原文
問曰。(肺癰之)病(必)咳逆。(方其未見癰時而)脈之。何以知此為肺癰。當有膿血。(往往於既)吐之(後)則死。其脈何類。師曰。
白話
問道:肺癰的病一定咳嗽氣逆,當尚未見到癰的時候而診脈,如何知道這是肺癰?應當有膿血,往往在吐出之後就死亡。其脈是怎樣的?老師說:
原文
(肺癰既成則數滑。當其未成之初。第見)寸口脈微而數。
白話
肺癰既已形成則脈數滑,當其尚未形成的初期,只見寸口脈微而數。
原文
(蓋風脈多浮。而此為熱伏於肺。風一入則留戀於內。其形不顯。微者顯之對也。故)微則為風。
白話
因為風脈多浮,而此是熱伏於肺,風一入則留戀在內,其形態不顯。微是顯的對立面,所以微就是風。
原文
(熱為病根。其)數(脈)則為(見出本來之)熱。微(為風。風性散渙。)則汗出。數(為熱。內熱而外)則(反)惡寒。風中於衛。呼氣不入。
白話
熱是病根,其數脈則表現出本來的熱。微是風,風性散漫,則汗出。數是熱,內熱而外則反惡寒。風邪中於衛分,呼氣不入。
原文
(氣得風而浮。利出而難入也。)熱過於營。吸而不出。
白話
氣得風邪而浮越,容易外出而難於內入。熱邪過於營分,吸氣而不出。
原文
(血得熱而壅。氣亦為之不伸也。是)風傷(衛尚屬)皮毛。(從衛過營。則)熱傷血脈。
白話
血得熱而壅滯,氣也因此不能伸展。所以風傷衛尚屬皮毛,從衛分進入營分,則熱傷血脈。
原文
(夫皮毛者。肺之合也。)風(從衛入營。而)舍於肺。其人則咳。(肺熱而壅。故)口乾喘滿。(熱在血中。故)咽燥不渴。(熱逼肺中之津液而上行。故)多唾濁沫。
白話
皮毛是肺所合。風邪從衛入營,而停留於肺,這個人就會咳嗽。肺熱而壅塞,所以口乾、喘滿。熱在血中,所以咽喉乾燥而不渴。熱逼迫肺中的津液上行,所以多吐濁沫。
原文
(熱盛於裡。而反格寒於外。故)時時振寒。(由是)熱之所過。血為之凝滯。蓄結(肺葉之間。而為)癰膿。吐如米粥。始萌(尚亦)可救。(至浸淫不已。肺腐)膿成則死。此原肺癰之由。為風熱蓄結不解也。
白話
熱盛於裡,而反格拒寒氣於外,所以時時發冷顫抖。因此,熱邪所經過之處,血液為之凝滯,蓄積凝結在肺葉之間,成為癰膿,吐出像米粥一樣。開始萌芽時還可以救治,等到浸淫不止,肺腐爛膿成則死亡。這是推究肺癰的病因,是風熱蓄結不解所導致。
原文
(上氣證。有正氣奪與邪氣實之不同。如)上氣。面浮腫。(搖)肩(出)息。(氣但升而無降矣。又按)其脈浮大。(是元陽之根已拔。)不治又加下利。
白話
上氣證有正氣虛奪與邪氣實的不同。如上氣,面部浮腫,聳肩喘息,氣只升而不降了;又按其脈浮大,是元陽之根已經拔除;不治,又加上腹瀉。
原文
(則陽脫於上。陰脫於下。陰陽離決。其證)尤甚。上氣喘而躁者。
白話
那麼陽脫於上,陰脫於下,陰陽離決,其證更加嚴重。上氣喘而煩躁的,
原文
(其喘為風之扇。躁為風之煩。)此為肺脹。
白話
其喘是風邪所扇動,躁是風邪所致的煩躁,這是肺脹。
原文
(其逆上之涎沫。將)欲(乘風勢而)作風水。
白話
其逆上的涎沫,將要乘風勢而形成風水病。
原文
(但令)發其汗(風從汗解。)則(水無風戰。自然就下而)愈。
白話
只要發其汗,風從汗解,那麼水沒有風與之搏鬥,自然就向下而痊愈。
原文
此另提出上氣。分二小節。因別虛實以定生死也。前人謂肺癰由風。風性上行而上氣。其實不必拘泥。肺痿肺癰。咳嗽上氣。師合為一篇。大有深意。合之可也。分之亦可也。
白話
這是另外提出上氣,分為兩小節,根據區別虛實來決定生死。前人說肺癰由風引起,風性上行而導致上氣,其實不必拘泥。肺痿、肺癰、咳嗽上氣,老師合為一篇,大有深意,合起來看可以,分開來看也可以。
原文
肺(不用而)痿。(其飲食遊溢之精氣。不能散布諸經。而但上溢於口。則時)吐涎沫。(且邪氣之來順)而不咳者。
白話
肺失去功能而痿弱,其飲食所化生的精氣不能布散到各經脈,而只上溢於口,就時時吐出涎沫。而且邪氣來勢順緩而不咳嗽的,
原文
(痿則冥頑而不靈也。)其人(以涎沫多。而)不(覺其)渴。(未溺時。)必(自)遺尿。(溺時)小便(短而頻)數。所以然者。
白話
痿則肺頑鈍而不靈敏。這個人因為涎沫多而不覺得口渴,未小便時必然自行遺尿,小便時則短而頻數。之所以如此,
原文
以上(焦氣)虛不能制(約)下(焦之陰水)故也。此為肺中冷。
白話
是因為上焦氣虛不能制約下焦的陰水所致,這是肺中冷。
原文
(蓋肺痿皆由於熱。何以忽言其冷。然冷與寒迥別。謂得氣則熱。不得氣則冷。即時俗冷淡冷落之說也。肺為氣主。氣虛不能自持於上。則頭)必眩。(氣虛不能統攝於中。則口)多涎唾。(宜)甘草乾薑湯以溫之。
白話
肺痿都由於熱,為何忽然說其冷?但冷與寒迥然不同,是說得到氣則熱,得不到氣則冷,就是世俗所謂冷淡、冷落的說法。肺是氣的主宰,氣虛不能自持於上,則頭必眩暈;氣虛不能統攝於中,則口中多涎唾,適宜用甘草乾薑湯來溫之。
原文
(經云。肺喜溫而惡寒。又云。肺喜潤而惡燥。可知溫則潤。寒則燥之理也。且此方辛甘合而化陽。大補肺氣。氣之所至。津亦至焉。若草木之得雨露。而痿者挺矣。)若服(此)湯(而反)渴者。屬消渴。(又當按法而治之。不在此例也。)
白話
經書說:肺喜溫而惡寒;又說:肺喜潤而惡燥。可知溫則潤、寒則燥的道理。而且這個方子辛甘合用而化生陽氣,大補肺氣,氣所到達之處,津液也隨之而至,就像草木得到雨露,枯萎的就會挺立起來。如果服用此湯反而口渴的,屬於消渴病,又應當按法而治,不在此例。
原文
此申言肺痿證多由肺冷。而出其正治之方也。諸家於冷字錯認為寒。故註解皆誤。
白話
這是再次說明肺痿證多由肺冷所致,而提出其正治之方。各家對於「冷」字錯誤地認為是寒,所以註解都錯了。
原文
甘草乾薑湯方甘草(四兩炙) 乾薑(二兩炮)
白話
甘草乾薑湯方:甘草(四兩,炙)、乾薑(二兩,炮)
原文
上㕮咀。以水三升。煮取一升五合。去滓。分溫再服。
白話
以上藥材㕮咀,用水三升,煮取一升五合,去掉藥渣,分兩次溫服。
原文
(上氣有咳與不咳之分。不咳者止是風邪上逆。咳者內有水氣。外有風邪也。若)咳而上氣。
白話
上氣有咳嗽與不咳嗽的分別。不咳嗽的只是風邪上逆,咳嗽的則內有水氣、外有風邪。如果咳嗽而上氣,
原文
(水與氣相觸。聲在)喉中(連連不絕。作)水雞聲。(以)射干麻黃湯主之。此言咳而上氣。而出一散邪下水之方也。
白話
水與氣相互觸擊,聲音在喉中連連不絕,發出水雞叫聲,用射干麻黃湯主治。這是說咳嗽而上氣,而給出一個散邪下水的方劑。
原文
徐忠可云、凡咳之上氣者。皆有邪也。其喉中水雞聲。乃痰為火所吸不得下。然火乃風所生。水從風戰而作聲耳。夫水為潤下之物。何以逆上作聲。余見近來拔火罐者。以火入瓶。罨人患處。立將內寒吸起甚力。始悟火性上行。火聚於上。氣吸於下。勢不容己。上氣水聲。亦是此理。此非瀉肺邪。何以愈之。故治此以射干為上。白前次之。能開結下水也。射干麻黃湯方
白話
徐忠可說:凡是咳嗽而上氣的人,都有邪氣。其喉中水雞聲,是痰被火所吸而不得下,然而火是風所生,水隨著風搏擊而發出聲音罷了。水本是潤下之物,為何逆上作聲?我近來看到拔火罐的人,用火放入瓶內,覆蓋在病人患處,立刻將內寒吸起很有力,才領悟到火性上行,火聚集在上,氣被吸在下,勢不可止。上氣水聲也是這個道理。這若不瀉肺邪,怎能治愈?所以治療此證以射干為上品,白前次之,能夠開結下水。射干麻黃湯方:
原文
射干(三兩) 麻黃 生薑(各四兩) 細辛 紫菀 款冬花(各三兩) 大棗(七枚) 半夏(半升) 五味子(半升)
白話
射干(三兩)、麻黃、生薑(各四兩)、細辛、紫菀、款冬花(各三兩)、大棗(七枚)、半夏(半升)、五味子(半升)
原文
上九味。以水一斗二升。先煮麻黃兩沸。去上沫。內諸藥。煮取三升。分溫再服。
白話
以上九味藥,用水一斗二升,先煮麻黃沸騰兩次,去掉上面的泡沫,加入其餘藥材,煮取三升,分兩次溫服。
原文
咳逆上氣。時時吐(痰而膠)濁。但坐不得眠。
白話
咳嗽氣逆上衝,時時吐出膠黏的濁痰,只能坐著不能躺下睡覺。
原文
(視水雞聲而更甚。急宜開其壅閉。滌其汙垢。以)皂莢丸主之。
白話
比水雞聲更加嚴重,應急速開通其壅塞閉阻,滌除其污垢,用皂莢丸主治。
原文
此承上節而言咳而吐濁。坐而不眠之劇證。而出一權宜暫用之方也。皂莢丸方皂莢(八兩刮去皮酥炙)
白話
這是承接上一節來說咳嗽吐濁、坐而不眠的劇烈證候,而給出一個權宜暫用的方劑。皂莢丸方:皂莢(八兩,颳去皮,酥炙)
原文
上一味末之。蜜丸梧子大。以棗膏和湯服三丸。日三。夜一服。
白話
以上一味藥,研為細末,用蜂蜜做成梧桐子大的藥丸,用棗膏調和湯藥送服三丸,白天三次,夜間一次。
原文
(上氣不咳。上既言之矣。咳而上氣。亦言之而頗詳矣。更有但咳而不上氣。病雖未甚。而在表在裡。不可以不辨。若)咳而脈浮者。
白話
上氣不咳嗽,上面已經說過了;咳嗽而上氣,也說得相當詳細了。另外有隻咳嗽而不上氣的,病雖然不嚴重,但在表在裡,不可以不分辨。如果咳嗽而脈浮的,
原文
(為風寒病之在外也。風寒宜表散。以)厚朴麻黃湯主之。咳而脈沉者。
白話
是風寒病在體表,風寒宜用發散表邪的方法,用厚朴麻黃湯主治。咳嗽而脈沉的,
原文
(為痰飲病之裡也。痰飲宜盪滌。以)澤漆湯主之。
白話
是痰飲病在裡,痰飲宜用盪滌的方法,用澤漆湯主治。
原文
此言咳而不上氣者。不詳見證。但以脈之浮沉。而異其治也。
白話
這是說咳嗽而不上氣的患者,沒有詳細列舉症狀,只根據脈象的浮沉而分別治療。
原文
徐忠可曰、咳而脈浮。則表邪居多。但此非在經之表。乃邪在肺家氣分之表也。故於小青龍去桂芍草三味。而加厚朴以下氣。石膏以清熱。小麥以輯心火而安胃。若咳而脈沉。則里邪居多。但此非在腹之裡。乃邪在肺家榮分之裡也。故君澤漆降肺氣。補腎氣。以充腑氣。且邪在榮。澤漆兼能調榮也。紫菀能保肺。白前能開結。桂枝能行陽散邪。故以為佐。若余藥。即小柴胡去柴胡大棗。和解其上氣而已。
白話
徐忠可說:咳嗽而脈浮,則表邪居多,但這不是經脈之表,而是邪在肺家氣分之表。所以在小青龍湯中去掉桂枝、芍藥、甘草三味,而加入厚朴以降氣,石膏以清熱,小麥以收斂心火而安胃。如果咳嗽而脈沉,則里邪居多,但這不是腹中之裡,而是邪在肺家榮分之裡。所以用澤漆為君,降肺氣、補腎氣,以充實腑氣,而且邪在榮分,澤漆兼能調和榮分。紫菀能保肺,白前能開結,桂枝能行陽散邪,所以作為佐藥。其餘藥物,就是小柴胡湯去掉柴胡、大棗,用以和解其上氣罷了。
原文
(按。澤漆壯腎陰充腑氣。非用之破血行水也。)厚朴麻黃湯方
白話
按:澤漆壯腎陰、充腑氣,不是用它來破血行水的。厚朴麻黃湯方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