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此言醫家聞法也。大要在此。學者由此一隅而三反可矣。
白話
這段話說的是醫家聞診的方法。主要綱要就在這裡。學習的人能從這一個例子聯想到其他許多類似的情況就可以了。
卷一
臟腑經絡先後病脈證第一（2）
卷一／臟腑經絡先後病脈證第一21 句
原文
師曰。（聞聲辨及呼吸。微矣。然合呼吸而辨之。不如分辨其呼之若此又若彼。吸之若此又若彼。微而又微矣。茲先就其呼之多而不與吸並言者。徵其息。）息（出不順。至於）搖肩者。（為）心（胸）中（邪氣實）堅。息（出）引胸中上氣者。（為肺氣不降而作）咳息。
白話
老師說：聽聲音要辨別到呼吸，這是非常精細的。但綜合呼吸來辨別，不如分別辨別呼氣是如此、吸氣是那樣，更加精細。現在先就呼氣次數多而不與吸氣並提的情況，來觀察他的氣息。氣息呼出不順，以至於肩膀搖動的，是胸中心中邪氣充實堅滿。氣息呼出時牽引胸中氣往上衝的，是肺氣不降而導致的咳嗽喘息。
原文
（出時有痰沫阻遏。不容氣返之勢。而）張口短氣者（為）肺痿吐沫。
白話
呼氣時有痰沫阻滯，不允許氣息回返的氣勢，因而張口呼吸、氣息短促的，是肺痿病，吐痰沫。
原文
此節合下節。言聞法之最細者。先於呼吸出入之氣。而辨其病之在上在下。為實為虛也。徐忠可曰。此節三者全於呼而認其病之在心肺也。然竟不言呼而曰息者。蓋出氣雖大。中無小還。不能大呼。故揭出搖肩息引張口六字。而病之在呼者宛然。然不得但言呼也。
白話
這一節連同下一節，說的是聞診中最精細的方法。先從呼吸出入的氣息，來辨別疾病是在上部還是下部，是實證還是虛證。徐忠可說：這一節的三種情況，完全是從呼氣來認識疾病在於心肺。然而最終不說「呼」而說「息」，是因為呼氣雖然粗大，但其中沒有小的迴環，不能大聲呼喊，所以提出「搖肩」、「息引」、「張口」六個字，而病在呼氣方面的情況就很明顯了。但不能只說「呼」。
原文
師曰。（再言其吸。若病人）吸（氣不得下行。）而（輕）微（急）數。
白話
老師說：（再說吸氣的情況。）如果病人吸氣不能向下行，而且輕微急促而次數多。
原文
（審其腹滿便硬。阻之於中。其吸氣止到中焦而即返。）其病在中焦實也。當下之（令實去氣通）即愈。
白話
（審察病人腹部脹滿、大便硬結，是邪氣阻滯在中焦，他的吸氣只能到中焦就立即返回。）這是疾病在中焦，屬於實證。應當用瀉下法，使實邪去除、氣機通暢，就會痊癒。
原文
（若中焦實而元氣）虛者（不下之則無以泄其實。而機緘息。竟下之則益以伐其根。而生氣亡。法為）不治。（且可由中焦推之上下。虛）在上焦者。
白話
（如果中焦實證而元氣虛弱的人，不用瀉下法就無法瀉去實邪，但氣機就會停息；如果徑直用瀉下法，就會更加損傷根本，使生機消亡。這種情況屬於）不治之症。（而且可以由中焦類推到上下焦。虛證）在上焦的。
原文
（心肺之陽。不能下交於陰。心肺道近。故）其吸促。（虛）在下焦者。
白話
（心肺的陽氣不能向下與陰氣交接。心肺的位置離氣管近，所以）患者的吸氣短促。（虛證）在下焦的。
原文
（肝腎之陰。不能上交於陽。肝腎道遠。故）其吸遠。
白話
（肝腎的陰氣不能向上與陽氣交接。肝腎的位置離氣管遠，所以）患者的吸氣深長費力。
原文
（吸為收攝元氣之主。促與遠皆元氣虧也。）此（雖與中焦實而元氣虛之不治者有間。而究虛在真元。）皆（為）難治。呼吸（之間。周身筋脈）動搖振振者。
白話
（吸氣是收攝元氣的主要動作。短促和深長費力都是元氣虧虛的表現。）這種情況雖然與中焦實而元氣虛的不治之症有所區別，但終究是虛在真元，都屬於難治之症。呼吸之間，全身筋脈動搖震顫的。
原文
（則為形氣不能相保。無論上中下虛實。皆）不治。
白話
（這是形體與氣機不能相互維持的表現。無論病在上、中、下焦，屬虛屬實，都）無法醫治。
原文
上節言息。息兼呼吸而言。偏重在呼也。此節不言呼而專言吸。又於吸中而分上中下虛實之辨。徐忠可謂為聞法之最細。信哉。
白話
上一節說的是「息」，「息」是兼指呼氣和吸氣，但偏重在呼氣。這一節不說呼氣而專門說吸氣，又從吸氣中區分出上、中、下三焦和虛實的辨別。徐忠可說這是最精細的聞診方法，確實如此啊。
原文
師曰。（兩手寸關尺。統名寸口。）寸口脈動者。
白話
老師說：兩手寸、關、尺三部，統稱為寸口。寸口脈搏跳動的。
原文
（弦洪毛石緩五脈。）因其（合於春夏秋冬四季之）王時而動。
白話
（弦、洪、毛、石、緩五種脈象。）隨著它們對應的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季當令的時節而跳動。
原文
（其色亦應之。）假令肝王（於春。其脈當弦而）色（當）青。（推之）四時各隨其色。
白話
（面部的顏色也與之相應。）假如肝氣在春天當令，脈象應當是弦脈，面色應當是青色。以此類推，四季的脈色各自順應其時令的顏色。
原文
（所謂春脈弦而色青。夏脈洪而色赤。秋脈毛而色白。冬脈石而色黑。四季脈緩而色黃是也。若）肝（王於春。其）色（當）青而反色白。（脈當弦而反浮澀。）非其時色脈。皆當病。
白話
（這就是所謂的春天脈弦面色青，夏天脈洪面色赤，秋天脈浮面色白，冬天脈沉面色黑，四季末脈緩面色黃。）如果肝氣在春天當令，面色應當是青色反而出現白色；脈象應當是弦脈反而出現浮澀脈。這都不是應時的色脈，都屬於病態。
原文
此言醫道貴因時而察其脈色也。脈色應時為無病。若色反時。病也。脈反時。亦病也。色反脈。脈反色。亦病也。推而言之。症與脈相合者順。相生者吉。相反者。治之無不費力也。
白話
這是在說醫道貴在根據時令來觀察脈象和面色。脈象和面色與時令相應就沒有病。如果面色與時令相反，是病；脈象與時令相反，也是病；面色與脈象相反，也是病。推廣來說，症狀與脈象相符合的為順，症狀與脈象相生的為吉，症狀與脈象相反的，治療起來沒有不費力的。
原文
問曰。有（時）未至而（氣）至。有（時已）至而（氣）不至。有至而不去。有至而太過。何謂也。師曰。（十一月）冬至之後。（值）甲子（日）夜半。（為）少陽（所自）起。
白話
問道：有時節令未到而氣候已到，有時節令已到而氣候不到，有時氣候到了卻不離去，有時氣候到來卻太過強烈。這是怎麼回事呢？老師說：十一月冬至之後，遇到甲子日的半夜，是少陽之氣開始發生的時候。
原文
（至於正月中雨水。為）少陽（方起而出地）之時。（少）陽（王而萬物）始生。天得溫和。（此天氣之常也。今）以未得甲子。（而）天（氣）因（先）溫和。此為（時）未至而（氣先）至也。以（已）得甲子。而天（氣猶）未溫和。為（時已）至而（氣）不至也。以（已）得甲子。而天大寒不解。此為（時已）至而（應去而）不去也。以（已）得甲子。而天溫如盛夏五六月時。此為（時已）至而（至之）太過也。
白話
（至於正月中的雨水節氣，是少陽之氣剛剛升起、冒出地面的時候。少陽之氣當令，萬物開始生長，天氣變得溫和。這是天氣的正常規律。現在如果還沒有到甲子日，天氣就預先溫和了，這就叫做時令未到而氣候先到。如果已經到了甲子日，天氣卻還沒有溫和，這就叫做時令已到而氣候不到。如果已經到了甲子日，天氣卻仍然寒冷不緩解，這就叫做時令已到而應當離去的氣候沒有離去。如果已經到了甲子日，天氣卻炎熱得像盛夏五六月一樣，這就叫做時令已到而到來的氣候太過強烈。）
原文
（由此推之。冬至後值甲子日起。少陽六十日。陽明六十日。太陽六十日。太陰六十日。少陰六十日。厥陰王各六十日。六六三十六。而歲功成。人在氣交之中。有因時而順應者。有反時而衰旺者。有即因非時異氣而致病者。醫者可不一一而知其由來乎。）
白話
（由此類推。從冬至後遇到甲子日開始計算，少陽主令六十天，陽明主令六十天，太陽主令六十天，太陰主令六十天，少陰主令六十天，厥陰主令各六十天。六個六十天就是三百六十天，一年的節令變化就完成了。人生活在天地之氣的交會之中，有順應時令而變化的，有違反時令而出現盛衰的，有因為不正常的時令之氣而致病的。醫生怎能不一一了解這些情況的由來呢？）
原文
此一節論天氣而不及醫。然隨時制宜之道。在其中也。尤在涇云。上之至。謂時至。下之至。謂氣至。蓋時有常數而不移。氣無定刻而或遷也。冬至之後甲子。謂冬至後六十日也。蓋古造歷者。以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為曆元。依此推之。則冬至後六十日。當復得甲子。而氣盈朔虛。每歲遞遷。於是至日不必皆值甲子。當以冬至後六十日花甲一周。正為雨水之候為正。雨水者。冰雪解散而為雨水。天氣溫和之始也。云少陽起者。陽方起而出地。陽始生者。陽始盛而生物。非冬至一陽初生之謂也。竊嘗論之矣。夏至一陰生。而後有小暑大暑。冬至一陽生。而後有小寒大寒。非陰生而反熱。陽生而反寒也。天地之道。否不極則不泰。陰陽之氣。剝不極則不復。夏至六陽盡於地上。而後一陰生於地下。是陰生之時。正陽極之時也。冬至六陰盡於地上。而後一陽生於地下。是陽生之時。正陰極之時也。陽極而大熱。陰極而大寒。自然之道也。則所謂陽始生。天得溫和者。其不得與冬至陽生同論也審矣。至未得甲子而天已溫。或已得甲子而天反未溫。及已得甲子而天大寒不解。或如盛夏五六月時。則氣之有盈有縮。為候之或後或先。而人在氣交之中者。往往因之而病。惟至人為能與時消息而無忤耳。
白話
這一節討論天氣而不涉及醫學，但隨機應變、因時制宜的道理，就在其中。尤在涇說：上一個「至」字，是指時令到來；下一個「至」字，是指氣候到來。因為時令有固定的規律而不會改變，氣候卻沒有確定的時刻，有時會變動。冬至之後的甲子，指的是冬至後六十天。大概古代製作曆法的人，以十一月甲子日初一、夜半冬至作為曆法的起點。依照此推算，冬至後六十天，應當又會遇到甲子日。但由於氣盈朔虛，每年都會有推移，所以冬至這一天不一定都遇到甲子。應當以冬至後六十天，干支紀日剛好循環一周，正好是雨水節氣的時候為準。雨水，是冰雪融化變成雨水，天氣開始變得溫和的標誌。說「少陽起」，是指陽氣剛剛升起，冒出地面；「陽始生」，是指陽氣開始旺盛而滋生萬物，並非指冬至時那一陽初生。我曾經討論過：夏至一陰生出，之後才有小暑、大暑；冬至一陽生出，之後才有小寒、大寒。並非陰生出反而熱，陽生出反而寒。天地運行的規律，是閉塞不到極點就不會通達；陰陽之氣，是剝落不到極點就不會恢復。夏至時，六陽全部顯露在地面之上，之後一陰才從地下生出。所以陰生的時候，正是陽氣最盛的時候。冬至時，六陰全部顯露在地面之上，之後一陽才從地下生出。所以陽生的時候，正是陰氣最盛的時候。陽氣最盛就會大熱，陰氣最盛就會大寒，這是自然的道理。那麼所謂「陽始生，天得溫和」，確實不能與冬至的陽生相提並論。至於未到甲子日天氣已溫暖，或者已到甲子日天氣反而未溫暖，以及已到甲子日天氣卻大寒不解，或者像盛夏五六月那樣炎熱，這是因為氣候有時太過、有時不及，導致時令或提前或延後。而生活在天地之氣交匯中的人，往往因此生病。只有道德修養達到極致的人，才能順應時氣的消長變化而不違背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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