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匱要略淺註

卷九

附婦人陰挺論

卷九/婦人雜病脈證並治第二十二3
原文
陰挺證。坊刻外科論之頗詳。大抵不外濕熱下注為病。
白話
陰挺證。坊間刻本的外科書籍對此論述頗為詳盡。大致而言,不外乎濕熱下注所致的疾病。
原文
薜立齋以補中益氣湯加味逍遙散六味地黃丸知柏八味丸為主。以當歸蘆薈丸龍膽瀉肝湯之類為輔。可謂高人一著。而究治無一效。何也。蓋為前人溫熱二字誤之也。予在籍時。醫道頗許可於人。治療三十七載。閱歷不為不多。而陰挺證。從未一見。意者古人用心周到。不過得所聞而備其病名乎。迨辛酉以縣令髮直候補。公餘之頃。時亦兼理斯道。方知直隸婦女。十中患此病者。約有三四。甚者突出一二寸。及三四寸。大如指。或大如拳。其形如蛇如瓜如香菌如蝦蟆不一。或出血水不斷。或乾枯不潤。或痛癢。或頑麻不一。以致經水漸閉。面黃食少。羸瘦咳嗽吐血。寒熱往來。自汗盜汗。病成勞傷而死。輕者但覺陰中滯礙。而無其形。或有形亦不甚顯。無甚痛害。若經水勻適。尚能生育。時醫名之曰𤺏。又名吃血勞。所用之藥。均無一效。或用刀割。一時稍愈。旋且更甚。余亦嘗按前人之法而治之。亦未見效。未知何故。後讀內經金匱千金等書。及各家秘藏等本。尋其言外之旨。而參以所見所聞。頗有所悟。因知此證南人不患。即偶有之。治亦易愈。北人常患。治皆罔效。自有其故。蓋以南人之陰挺由於病變。書有其方。按法多效。北人之陰挺。由於氣習。病象雖同。而病源則異。所以弗效。其雲氣習奈何。北俗日坐濕地。夜臥土炕。寒濕漸積。固不待言。男子勞動而散泄。婦人則靜而常伏。至春夏以及長夏。濕得暑氣之蒸。上騰有如蒸飯。婦女值經水之適來。血海空虛。虛則善受。且終日坐於濕地。而勤女紅。土得人氣而漸干。濕隨人氣以內入。即金匱胞門寒傷之義。更有甚者。長夏乾土。得雨之後。則土中之蟲。無不蠕動。一聞血腥之氣。蟲頭上仰。噓吸其氣。蟲為陰類。血為陰汁。以陰從陰。毒氣並之。即為陰挺之病根。推而言之。即不坐濕地。凡婦女不用馬桶。蹲於厠中而便溺。厠中為汙穢幽隱之處。更多濕蟲之潛伏。其毒氣皆能隨其血腥之氣而上乘之也。余家山中。每見小兒坐於濕地。多患陰莖腫脹。或作痛癢。俗謂蚯蚓吹也。治者揭開鴨嘴含之。以鴨喜食蚓也。或以花椒白礬湯洗之。以椒能勝寒。礬能除濕也。知此。而陰挺之病根。更瞭如指掌矣。醫者不察其由。止按成方以施治。無怪病日增劇。更有一種漁利之徒。以下水消腫攻毒之峻藥。為丸內服。
白話
薛立齋以補中益氣湯、加味逍遙散、六味地黃丸、知柏八味丸為主藥。以當歸蘆薈丸、龍膽瀉肝湯之類為輔助。可說是比常人高出一籌。然而探究起來卻沒有一個有效果。為什麼呢?大概是因為前人用「溫熱」二字誤導了後人吧。我在家鄉時,醫道頗受眾人認可。治病三十七年,閱歷不算不多,但陰挺證卻從未見過一例。心想古人用心周到,不過是得諸傳聞而預備這個病名吧。等到辛酉年以縣令身份分發到直隸候補,公餘之時,有時也兼顧醫道。這才知道直隸的婦女當中,患有此病的大約有三四成。嚴重的陰部突出達一二寸,甚至三四寸,大小如手指,或如拳頭。形狀有的像蛇、有的像瓜、有的像香菇、有的像蝦蟆,各不相同。有的出血流水不止,有的乾枯不潤澤,有的疼痛或發癢,有的麻木不仁,各種症狀不一。以致月經逐漸閉止,面色萎黃、食慾減少,身體消瘦、咳嗽吐血,寒熱往來,自汗盜汗。病重而成虛勞死亡。輕微的只是覺得陰中有阻礙,但看不出什麼形狀,或者有形狀也不太明顯,沒有太嚴重的痛苦。如果月經正常,仍然能夠生育。當時的醫生稱之為「𤺏」,又叫「吃血勞」。所用的藥物都沒有效。有人用刀割治療,一時稍好,隨即更加嚴重。我也曾在按照前人的方法治療,同樣沒有見效。不知道是什麼緣故。後來讀《內經》、《金匱》及《千金》等書,以及各家的秘藏版本,探尋其言外之意,並參考所見所聞,頗有所悟。因而知道此證南方人不患,即使偶有,治療也容易痊愈。北方人常患,治療都沒有效果,自然有其原因。大抵南方人的陰挺是由於病變,書上有治療方劑,按照方法大多有效。北方人的陰挺是由於氣候習俗,病象雖然相同,但病源各異,所以沒有效果。他說的氣候習俗是什麼呢?北方的習俗白天坐在濕地上,夜間睡在土炕上,寒濕逐漸積累,本來就不用多說。男子因勞動而能散發排洩,女子則靜止而常常伏臥。到了春夏以及長夏季節,濕氣得到暑氣的蒸騰,往上升騰如同蒸飯一般。婦女恰逢月經來潮,血海空虛,空虛就容易感受外邪。而且整天坐在濕地上,勤於針線縫紉。泥土得到人的體溫而逐漸乾燥,濕氣隨著人的氣息而向內侵入,這就是《金匱》所說胞門被寒邪所傷的道理。更嚴重的情況是,長夏時節乾土下雨之後,土壤中的蟲蟄沒有不蠕動的。一聞到血腥的氣味,蟲頭就向上仰起,吸氣噓氣。蟲屬陰類,血為陰汁,以陰招陰,毒氣並隨而上犯,就成為陰挺的病根。推而廣之,即使不坐在濕地上,凡是婦女不用馬桶,蹲在廁中大小便,廁所是骯髒污穢幽暗的地方,更有很多濕蟲潛伏其中,其毒氣都能隨著血腥之氣而上乘犯病。我家在山中,常見小兒坐在濕地上,多患陰莖腫脹,或者作痛作癢。俗稱「蚯蚓吹」。治療的人揭開鴨嘴讓鴨含住陰莖,因為鴨喜歡吃蚯蚓。或者用花椒白礬湯洗滌,因為花椒能勝寒,白礬能除濕。明白這個道理,那麼陰挺的病根就更加瞭若指掌了。醫生不考察其中緣由,只按照現成方劑來施治,難怪病情日益增劇。又有一種圖謀私利之徒,用下水消腫攻毒的峻烈藥物,做成丸藥內服。
原文
又以蟾酥硼砂芒硝麝香雄黃冰片阿魏白砒之類外敷。為害更烈。余所以不忍默然而坐視也。予於此證之初患者。以五苓散料。加蜀椒黃柏小茴附子沙參川芎紅花之類。蜜丸。每服四錢。一日兩服。外以花椒苦參蒼朮槐花煎湯。入芒硝熏洗。又以飛礬六兩。銅綠四錢。五味子雄黃各五錢。桃仁一兩。共為細末。煉蜜為丸。每重四錢。雄黃為衣。納入陰中。奇效。或久而成勞。經水不利。以溫經湯腎氣丸主之。而龜版鱉甲蒺藜之類。隨證出入加減。亦有愈者。筆楮難盡。惟於金匱婦人雜病及全部中。屬詞比事。得其一言一字。以啟悟機。斷無不可治之證矣。
白話
再用蟾酥、硼砂、芒硝、麝香、雄黃、冰片、阿魏、白砒之類外敷,為害更加慘烈。我實在不忍心沉默坐視。對於此證初患的人,用五苓散原方分量,加蜀椒、黃柏、小茴香、附子、沙參、川芎、紅花之類,做成蜜丸。每次服四錢,一天服兩次。外用花椒、苦參、蒼朮、槐花煎湯,加入芒硝熏洗。又用飛礬六兩、銅綠四錢、五味子、雄黃各五錢、桃仁一兩,共同研成細末,煉蜜為丸,每丸重四錢,以雄黃為衣,納入陰道,療效奇特。有的久病而成虛勞,月經不通暢,用溫經湯、腎氣丸主治,而龜板、鱉甲、蒺藜之類,隨證出入加減,也有痊愈的。筆墨難以盡述,只有在《金匱》妇人杂病篇及全部醫書中,屬辭比類,領悟其一言一字,以啟發悟性,絕對沒有不可治之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