癍疹（1）

（痧瘄附合參金鑑治法匯葉案第一書）所謂「癍」，是指有眼睛看得到的形狀，但用手摸卻沒有阻礙手感的實質。就像是稠密時如同錦繡的花紋，稀疏時如同蚊子叮咬痕跡的樣子。有的分布在胸腹部，有的出現在四肢。總的來說，以顏色鮮紅、向外突起發展的為吉利；呈現紫色、成片出現的為病情嚴重；顏色發黑或發青的，就難以治療了。

邵評：癍的形狀，是平坦地貼附在肌肉之間，並沒有點狀或顆粒狀突起。用手摸它，是平坦的，不會阻礙手感。有的呈現紅色成片，稠密如同錦繡花紋，這屬於陽邪導致的胃熱。有的稀疏如同蚊子叮咬痕跡，而且顏色淡而不明顯，這是正氣虛弱、邪氣潛伏。這種病症有陰、陽、寒、熱、虛、實的不同，應當觀察它的外在症狀，參考它的脈象，然後施用溫、涼、補、瀉的治療方法。

所謂「疹」，是有顆粒的樣子，腫起而且容易發癢，就是痧、癮這類的病症。必須知道，疹子發出時要周身均勻，消退時應該緩慢。春夏季節這種病比較多。癍和疹這兩種病症，治療上都不脫離手太陰肺經和足陽明胃經的範疇。另外，癍是胃家的毒火，疹屬於脾家的濕熱，必須互相參考來判斷。

邵評：疹子發在皮膚之上，會突起形成顆粒，像粟米或米粒一樣。用手摸它，有尖刺並且會扎手。這和癍是平坦的、位於肌肉之間的情況不同。癍是由陽明胃熱引發的，疹則是因為肺部感受風溫而發出。癍有虛寒的陰證，可以使用溫補的方法；疹沒有不是由邪火引起的，陰寒的證候很少見。所以治療疹子的方法，不外乎使用辛涼清透的藥物，來宣通肺氣、化解邪氣。溫補的藥物，通常是禁止使用的。這是因為疹子就是痧瘄這一類的疾病，也就是流行的時令毒氣，侵入肺中而引發的。邪氣盛的，疹點會稠密，皮膚稍微腫脹而且有點癢。疹子有紅、白兩種：邪氣侵入營分的，是紅疹；邪氣侵入衛分的，是白點。最忌諱的是感受風邪或用寒涼藥物遏止，犯了這個禁忌，就會導致肺氣閉塞、邪氣內陷，引發氣喘而死亡。

癍和疹的發生，在傷寒病中，是由於沒有及時解表、沒有清解裡熱，導致邪氣不能向外透發，蘊積在胃腑，然後進入營分而發作出來。在溫熱病中，是外來的邪氣與體內的熱邪互相搏結，濕熱凝結停滯，自然就會發出癍或疹。有發熱一兩天就出現的，也有發熱三四天才開始出現的，這並非是因為治療失當所造成的。

邵評：癍和疹必須加以區別。癍發於胃，疹出於肺。傷寒病因為沒有及時解表、沒有清解裡熱，邪氣阻遏在胃，熱氣蒸騰而形成癍，所以傷寒病發癍的情況多，而發疹則比較少見。那些虛癍、陰癍，是由於中焦虛弱、寒邪潛伏，逼迫體表的陽氣向外浮越，沒有根基的虛火在體內擾動，表現為癍點隱隱約約、顏色淡白不鮮明。治療必須用溫補的方法。至於疹，全部是外邪引起的疾病。流行性的痧疹、時令毒氣侵襲肺衛而發作的；或者溫暑時令的邪氣，從肺部吸入，由衛分進入營分的病症，其邪氣從肺部向外透發而形成疹子。這種邪氣在上焦，不是因為沒有解表清裡的緣故。應當辨別邪氣在氣分還是在營分，然後使用宣通肺氣、清熱透邪的方法。如果用了寒涼藥物，要防止它抑制、閉阻邪氣。這和癍的治療方法，截然不同。這兩種病症怎麼可以不分辨清楚呢？所以概括地說，癍屬於胃，疹屬於肺，這兩種病症必須分別論治。

大致上，如果發汗後汗出不來，或者雖然出汗但病情沒有解除，出現胸膈煩悶、噁心嘔吐、不想吃東西、腳冷、耳聾，脈象沉而伏，或者寸部和關部的脈搏躁動不安，這就是癍疹將要發出的徵兆。必須仔細診斷。

邵評：邪熱鬱結潛伏在體內，蒸騰發熱而形成癍。所以汗出不來，並且出現煩悶、噁心嘔吐、腳冷、耳聾。這是癍疹將要發出的表現，就像天要下雨之前會感到悶熱潮濕一樣。脈象沉伏，是由於邪氣潛伏在體內，導致脈道不暢通所引起的。寸部和關部脈搏躁動，是潛伏的邪氣即將猛烈發作的徵兆。

凡是癍疹將要發出的時候，如果能夠出現上吐下瀉的情況，是吉利的。這是因為毒氣能夠從上下兩個方向同時排出的緣故。

邵評：癍疹將要發出之際，出現上吐下瀉，這是熱毒經由吐瀉向外排出，可以分散、削弱病勢。最忌諱使用止吐止瀉的方法。如果癍疹已經出齊之後，以及將要消退的時候，則忌諱出現吐瀉，恐怕會導致邪氣內陷。所以對於癍疹伴隨的吐瀉，必須辨別其發生的先後和病勢的緩急，才能避免誤治的弊病。

凡是癍的顏色紅赤的，是胃熱；紫色的，是熱邪很嚴重；紫黑色的，是胃已經腐爛。紅色的癍，死亡和存活的機率各半；黑色的癍，存活的機率只有十分之一。顏色鮮紅、向外突起、分布稀疏明朗的，即使範圍很大，也沒有大礙。如果像針頭一樣稠密，呈現紫黑色並成片出現的，就難以治療。如果夾雜著藍色、黑色並且潰爛的，就會死亡。

邵評：這裡是辨別癍的顏色，用來檢驗疾病的吉凶和生死。學習的人最應該注意這一點。

凡是癍已經發出之後，必須見到脈象洪大滑利有力，手腳溫暖的，就容易治療。如果脈象微弱、手腳冰冷，這是元氣虛弱，就難以治療。癍疹透發之後，神志應該要清醒，如果反而出現昏沉嗜睡的，就難以治療。

邵評：癍發出之後，辨別它的脈象以及症狀的順逆，這些話都很精闢實在。

凡是溫熱病引起的癍疹，已經在陽明、少陽的新法中論述過。傷寒因失於解表而發癍，已經在太陰的新法中論述過。這裡再詳細說明根據天時的寒暖乾濕，邪氣在足經還是手經，在氣分還是營分，是外感還是內傷來進行治療。應當同時參考溫熱病和疫病的治法。

邵評：傷寒病邪氣從體表進入體內，治療從足經入手。邪氣進入陽明，熱勢很盛就會發癍，這是由於先前失於解表、失於清裡所造成的。所謂癍發於胃，不像疹是從肺出來的。所以傷寒病陽明經熱極盛時，常常會發癍，而發疹的情況則很少見。如果是溫邪、暑熱從肺部吸入，就要遵循三焦的辨證法則，從手經來論治。其邪氣入裡，或者從肺衛進入營分，就會發疹並向外透發。即使是流行的痧疹、時令毒邪，也是從肺經吸入而發疹的。所謂疹出於肺。或者邪氣從肺衛進入陽明胃經，胃火旺盛時也可能發癍，其治療方法與傷寒發癍相同。至於治療疹子，應當以宣通肺氣、清解營分、提托透發疹邪為主。至於癍和疹的發生，其根源各自不同，治療方法也必須分別。詳細內容列在後面。

胃熱：發癍並且舌苔黃燥的，是胃中熱到極點。應從陽明經來治療。

可用犀角、連翹、黃芩、黃連、銀花、牛蒡、葛根、薄荷之類的藥物。不可過度使用風藥。邵評：這是治療陽明胃熱發癍的正確方法。

營熱：紅色的癍，舌苔顏色鮮紅的，是營分有血熱。出現神昏譫語，是邪氣侵犯了膻中（心包），病在手經。不可胡亂使用風藥，以免劫奪胃中的津液；也不可單純使用苦寒藥物，直接作用於中焦。治療方法應當清解疏通營分，輕清透發癍毒。

可用犀角尖、連翹心、元參、丹皮、牛蒡、銀花、薄荷、人中黃之類的藥物。如果神昏，可加菖蒲數分、西黃二三分，用來開通心竅。

邵評：膻中，就是心包絡。邪氣在手經，從肺衛進入心營，逆傳到心包絡，這是危險的病症。應當趕快清心、透達邪氣，用芳香藥物開通閉塞。忌用風藥來升散，以免劫奪耗傷陰液和津液。而且邪氣在上焦，用藥也適宜輕清。如果使用苦寒重濁的方劑，會直接作用於腸胃，與心包絡中結聚的邪氣沒有關係。這個方子是治療營熱發癍、邪氣侵入心包的正確方法。

如果癍已經透發出來，應當清火解毒來化解它。可用連翹、赤芍、元參、丹皮、花粉、知母、黃芩、淨銀花、人中黃之類的藥物。如果脈象洪大，加石膏。如果舌頭顏色深紅，加鮮生地。

邵評：癍透發之後，餘熱還沒有清除乾淨，治療適宜清解、化解殘餘的邪氣。這個方子是癍透發後，餘邪未淨的良好治法。

表寒：春天應該溫暖反而寒冷，夏天應該炎熱反而涼爽。有人生病出現怕冷、發燒、喉嚨痛，身上有淡紅色的白癍，舌苔白而薄嫩。這是寒邪在體表。應當用荊防敗毒散來溫散寒邪。邵評：這是治療因體表寒邪抑制、阻遏而發癍的良好方法。

溫毒：秋天應該涼爽反而炎熱，冬天應該寒冷反而溫暖。或者天氣乾旱長久乾燥，溫疫流行，發作成為紅色的癍和丹疹。其毒邪充滿三焦，眼睛發紅、舌頭深紅，汗出津津。最忌諱使用風藥來升散。適宜用涼膈散，去掉芒硝、大黃，加入石膏、牛蒡、赤芍、人中黃。如果大便祕結，去掉芒硝，保留大黃。

邵評：應該寒冷反而溫暖炎熱，或者天氣乾燥乾旱，陽熱之氣亢盛到極點。不該有這種氣候的時候卻出現了這種氣候，這就是不正之邪氣，形成了瘟疫。疫邪的火毒，醞釀形成癍疹。熱毒蘊積潛伏在陽明經，三焦都發病，這就叫做溫毒發癍。症狀多表現為肺胃火盛。這個方子非常合適。

陽毒：溫疫中的陽毒發癍，臉色像塗了硃砂一樣紅，眼睛像要噴出火來，六脈洪大，煩躁口渴得要死。這是陽明經的血熱已經到了極點，毒邪傳遍三焦，經絡閉塞，營衛之氣運行不通。非用三黃石膏湯不能解救。

邵評：三焦和表裡，都被陽邪熱毒蒸騰灼傷，氣血和經絡凝結阻塞不通，這是邪氣鬱結不能宣發的徵候。必須同時解除表裡兩方面的熱邪，這樣癍疹才能向外透發。這個方子治療邪氣遍布表裡三焦的陽毒發癍，確實是良方。

伏癍：凡是傷寒邪氣侵入太陰經，出現脈搏平靜、精神呆滯、舌頭中心呈灰黑色，要提防有潛伏的癍。或者有時令外感的病症，經過了應該解除的日期仍未好轉，舌苔灰黑，或者舌頭中心有黑暈，體表不怎麼發熱，脈象也似乎沉緩，但是神識不清，或者出現鄭聲、傻笑。這是陽邪內陷太陰經，要提防有潛伏的癍在體內發作。這種脈搏平靜、身體發涼，並非邪氣已退、正氣恢復，而是陽邪內陷於陰分。治療方法應當宣通氣血，透發提托癍毒，按實證來治療。

可用連翹、赤芍、銀花、紫草、生楂肉、檳榔、天蟲、刺蒺藜、犀角尖、角刺之類的藥物。用來透發、提托。癍疹向外透發出來，毒氣自然透出，神志也就清醒了。（參考第一書）

邵評：陽經的邪氣侵入太陰經。太陰是濕土之臟，脾和胃相連，所以陽邪容易傳入陰經。邪氣進入陰分，脈搏反而會平靜，邪氣內伏，所以精神呆滯。舌苔灰黑，是太陰經的舌苔表現。有這樣的形證，要提防有伏癍。不只是傷寒邪氣傳入太陰，即使是時令外感病拖延日久，也有陷入太陰的證候。舌苔灰黑，是太陰的濕與熱互相蒸騰的結果。邪熱內陷，被抑制阻遏而不能宣發，所以體表不怎麼發熱，而脈象表現為沉緩。癍毒內伏，則神識不清，就會胡言亂語、傻笑。這是陽邪實熱內陷太陰，癍毒內伏的徵候。不可以誤認為是邪氣已退、正氣虛弱，而使用滋補的藥物。仍然應當宣通疏導伏邪，提托透發癍毒。一定要讓癍從體表透發出來，內陷的邪氣自然就會化解。這個方子是治療陽邪內陷太陰、癍毒內伏的良好方法。

內傷：凡是勞累疲倦導致內傷，虛火在體表遊走，也會出現淡紅色的癍點。病人身體疼痛、心煩、怕冷、發燒，這些症狀和外感病相同。但是脈象虛大，或者氣口脈（右手寸脈）特別大，並且有疲倦乏力、懶得說話和行動、自汗等症狀，這是不同的地方。服用補中益氣湯，病人會沉睡，汗止、身體涼爽而痊癒。

邵評：這是因為勞累疲倦導致中氣虛弱，稍微夾雜一點微邪，虛火浮越於體表而發癍。採用補益正氣、稍微輔助化解邪氣的方法。這是治療勞倦傷脾、中氣虛弱而發癍（稱為虛癍）的良方。

伏陰：陰癍，是因為體內有潛伏的寒邪，或者錯誤地使用了寒涼藥物，逼迫體內的虛陽浮越、渙散於體表。其癍點隱隱約約、很輕微。脈搏雖然洪大，但按下去沒有力量；或者六脈都沉細微弱，手腳冰冷，舌苔白滑，或者舌苔黑而胖大滑潤。這無疑是陰癍。先用炮姜理中湯，來恢復其陽氣。然後再根據症狀治療。如果是因為內傷於生冷食物，又外感寒邪，而引發的陰癍，使用調中湯最為快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