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指掌

卷三

結胸(述古)

卷三/傷寒變症16
原文
傷寒病發於陰。下之太早。則成痞硬。病發於陽。下之太早。則成結胸。均為表邪。乘虛入里而成。硬滿。按之不痛者為痞滿。屬虛邪。硬滿。按之大痛者為結胸。實邪也。因熱入有淺深。故結胸分大小。從心下至小腹。硬滿而痛不可按者。為大結胸。其脈沉緊。其症但頭汗出。項強如痙。此由太陽失表而誤下。邪入胃中。與不得化汗之水氣相結而成也。夫太陽寒水之氣。結於陽明。當以大陷胸湯猛烈之劑。竟從陽明攻陷。大黃陷熱結。甘遂攻水結。佐以芒硝之咸。制二者之苦。不令直行而下。使其引入硬滿之處。軟堅破積。導去熱邪。
白話
傷寒病發於陰證。如果瀉下太早,就會形成痞硬。病發於陽證,如果瀉下太早,就會形成結胸。兩者都是表邪乘虛侵入體內而成。硬滿,按壓不痛的稱為痞滿,屬於虛邪。硬滿,按壓大痛的稱為結胸,是實邪。因為熱邪侵入有淺有深,所以結胸分為大結胸和小結胸。從心下到小腹,硬滿且疼痛不能按壓的,稱為大結胸。脈象沉緊,症狀是只有頭部出汗,脖子僵硬如痙攣狀。這是因為太陽病失於發表而錯誤瀉下,邪氣侵入胃中,與不能化為汗的水濕之氣相互搏結而成。太陽寒水之氣結於陽明,應當用大陷胸湯這類猛烈的方劑,從陽明部位攻入祛除。大黃瀉熱結,甘遂攻水結,輔以芒硝的鹹味,制約這兩味藥的苦性,不讓它們直接下行,而是引導它們進入硬滿之處,軟化堅硬、破除積滯,導出熱邪。
原文
邵評:此推原結胸與痞之故。下之太早一句。是此二症之關鍵。病發於陰。誤下而熱不得散。則為痞硬。病發於陽。誤下而熱邪內陷。則為結胸。所以然者。病邪在經。本當發散。而反下之。裡氣則虛。邪氣因入。而與飲相搏為病也。但痞滿而按之不痛者。乃無形熱結。故曰虛邪。硬滿而按之大痛者。乃有形之邪熱。結於胸中。故曰實邪。若大結胸邪入深。故硬痛從心下至小腹。小結胸邪入淺。故痛只在心下。此明所以成結胸與痞之因。結胸有大小之分。痞與結胸。有虛實之別。誤下而邪內入。水邪結於胸脅。熱邪入於腸胃。為熱實結胸。以致心下小腹痛不可按。脈沉為邪入里。緊為水氣內結。但頭汗出。是水熱內結而氣上蒸也。熱與水結。胸膈緊實。上連於項。但仰而不能俯。如痙狀也。如此脈症。由於太陽經病失表而誤下。熱入內實。與水相結。水結於內。則熱不能散。熱實於內。則水不能行。故用大陷胸湯。甘遂以直攻其水。硝黃以大下其熱也。
白話
邵氏評析:此處推究結胸與痞的成因。「下之太早」一句,是這兩種病症的關鍵。病發於陰證,錯誤瀉下後熱邪不能散發,就會變成痞硬。病發於陽證,錯誤瀉下後熱邪向內陷落,就會變成結胸。之所以如此,是因為病邪在經脈時,本應當發散,卻反而用瀉下之法,體內正氣因此虛損,邪氣乘虛而入,與水飲相互搏結而致病。只是痞滿而按壓不痛的,是無形的熱邪結聚,所以稱為虛邪。硬滿而按壓大痛的,是有形的邪熱結聚在胸中,所以稱為實邪。大結胸的邪氣深入,所以硬痛從心下延伸到小腹。小結胸的邪氣較淺,所以疼痛只在心下。此處說明形成結胸與痞的原因,結胸有大小之分,痞與結胸有虛實之別。錯誤瀉下後邪氣內入,水邪結聚在胸脅,熱邪進入腸胃,成為熱實結胸,導致心下及小腹疼痛不可按壓。脈沉表示邪氣已入裡,脈緊表示水氣在內結聚。頭部只是出汗,是水熱在內結聚而氣向上蒸騰。熱與水相互結聚,胸膈緊密實滿,向上連接到頸項,只能仰頭而不能俯身,如同痙攣的狀態。像這樣的脈象症狀,是由於太陽經病失於發表而錯誤瀉下,熱邪入裡成為實證,與水濕相互結聚。水濕結聚在內,熱就不能散發;熱邪實於內,水濕就不能運行。所以使用大陷胸湯,甘遂直接攻逐水濕,芒硝和大黃大力瀉下熱邪。
原文
又評:此脈症不異於寒實結胸。故審其為病發於陽。誤下熱入者。方可用大陷胸湯。若不誤下。則熱不入。熱不入。則水不結。若胸脅無水氣。則邪入陽明而成胃實之症。不作結胸矣。此因誤下熱入。太陽之邪隨熱陷入。與水相結。而成熱實結胸。心下至小腹。痛滿而不可按。其脈又沉緊。似是大承氣症。然滿痛雖至小腹。而尚未離心下。是水熱互結。與陽明之燥屎不同。故用甘遂破飲。而不宜枳樸之散氣也。若誤用承氣。水結不散。其變不可勝言矣。且大結胸著重在熱實。外雖無熱。內有大熱也。太陽誤下。成熱實結胸。太陰誤下。成寒實結胸。所謂病發於陽。誤下熱入而成結胸也。
白話
又評:這種脈象症狀與寒實結胸沒有不同。因此審查確認是病發於陽證、錯誤瀉下後熱邪內入的,才可以用大陷胸湯。如果不是錯誤瀉下,熱邪就不會內入;熱邪不內入,水濕就不會結聚。如果胸脅沒有水氣,邪氣就會進入陽明而成為胃實的病症,不會形成結胸了。這是因為錯誤瀉下後熱邪內入,太陽經的邪氣隨著熱邪陷入,與水濕相互結聚,而成為熱實結胸。從心下到小腹,疼痛脹滿而不可按壓,脈象又是沉緊,似乎是大承氣湯證。然而滿痛雖然延伸到小腹,但尚未離開心下,這是水熱相互結聚,與陽明的燥屎不同。所以用甘遂破除水飲,而不適宜用枳實、厚朴之類來散氣。如果錯誤使用承氣湯,水濕結聚不能散開,造成的變證不可勝言。况且大結胸的關鍵在於熱實,表面雖然沒有發熱,體內卻有大的熱邪。太陽病錯誤瀉下,會變成熱實結胸;太陰病錯誤瀉下,會變成寒實結胸。這就是所謂的病發於陽證,錯誤瀉下後熱邪內入而形成結胸。
原文
如止在心下。不及胸腹。按之知痛。不甚硬者。為小結胸。其脈浮滑。是水與熱邪。凝結痰飲。留於胸膈脈絡間也。故用小陷胸湯。以陷中焦脈絡之邪。使從無形之氣而散。栝蔞生於蔓草。故能入絡。以陷膈上之痰。半夏成於陰月。故能通陰。以散結氣。黃連以陷胸中之熱。熱解痰開。其結自散。
白話
如果只是局限在心下,未延伸到胸腹,按壓時感到疼痛,但不很堅硬的,稱為小結胸。脈象浮滑,是水濕與熱邪凝結為痰飲,留滯在胸膈的脈絡之間。所以用小陷胸湯治療,用以攻陷中焦脈絡的邪氣,使其從無形的氣分散去。栝蔞生長在蔓草中,所以能進入絡脈,用來攻陷胸膈上的痰濁。半夏在陰冷的月份成熟,所以能疏通陰分之氣,用來散除結聚的氣機。黃連用來攻陷胸中的熱邪,熱邪化解、痰濁消散,這個結聚自然就散開了。
原文
邵評:小結胸症。其痛止在心下。不及脅腹。按之不硬者。是痰熱搏結於心下。不因妄下而成也。視大陷胸輕。故立方分大小。其脈浮滑。浮為熱而滑為痰也。痰熱結於中上二焦。用小陷胸湯。黃連之清熱。輕於大黃之攻下。半夏之滌痰。輕於甘遂之破水。栝蔞之潤利。輕於芒硝之軟堅。而其開除胸中之結邪之意。無不同也。且小結胸痰熱阻於上中二焦。乃無形之氣結。水熱結於中下二焦。是有形之實結。結胸有輕重。故立方分大小。
白話
邵氏評析:小結胸的症狀,疼痛只限於心下,未達脅腹,按壓不硬的,是痰熱在心下相互搏結而成,不是因為錯誤瀉下而形成的。比起大陷胸湯證為輕,所以立方分為大小方劑。脈象浮滑,浮代表熱、滑代表痰。痰熱結聚在中上二焦。用小陷胸湯治療,黃連清熱,作用比大黃攻下為輕;半夏滌痰,作用比甘遂破水為輕;栝蔞潤利,作用比芒硝軟堅為輕。然而用以祛除胸中結聚邪氣的用意,並沒有不同。况且小結胸是痰熱阻礙在上中二焦,是無形的氣分結聚;大結胸是水熱結聚在中下二焦,是有形的實質結聚。結胸有輕重之分,所以立方分為大小兩種方劑。
原文
若結胸。身有微熱。頭自汗出。胸中漉漉有聲者。水結胸也。大陷胸丸主之。
白話
如果患有結胸,身體微微發熱,頭部自行出汗,胸中發出漉漉水聲的,是水結胸。應當用大陷胸丸治療。
原文
邵評:水結胸。身有微熱。頭自汗出。是水氣熱結於胸脅之間而上蒸也。漉漉有聲者。水與氣結而氣滯不利也。用硝黃以下微熱。葶杏以開氣。甘遂以泄水也。且水結胸。水結因於氣結。氣結因於熱結。以大陷胸丸破結泄水。盪滌邪熱。此病在上膈。故加葶杏以開氣閉。
白話
邵氏評析:水結胸,身體微微發熱,頭部自行出汗,是水濕之氣熱結在胸脅之間而向上蒸騰。漉漉有聲的,是水濕與氣機結聚而氣機阻滯不暢。用芒硝、大黃來瀉下微熱,用葶藶子、杏仁來宣通氣機,用甘遂來瀉除水濕。而且水結胸,水濕結聚是因為氣機結聚,氣機結聚是因為熱邪結聚。用大陷胸丸破除結聚、瀉除水濕,滌蕩清除邪熱。此病位在上焦胸膈,所以加入葶藶子、杏仁來開通氣機的閉阻。
原文
若結胸硬滿而痛。漱水不欲咽者。血結胸也。由於血瘀不能衄解。或已衄未盡。或婦人經水適來適斷。皆能成之。內實者。桃仁承氣攻之。未實者。和血散結治之。(合參來蘇集選注金鑑)
白話
如果結胸硬滿且疼痛,想要漱水但不想吞嚥的,是血結胸。是由於血液瘀阻不能通過鼻衄來緩解,或者已經鼻衄但未盡,或者婦女月經剛好來潮或剛好斷絕,都可能造成。瘀血內結成實的,用桃仁承氣湯攻下;尚未成實的,用和血散結的方法治療。(合參來蘇集、選注、金鑑)
原文
邵評:此條血結胸。由瘀血邪熱凝結而成。有已實未實之分。宜辨別施治。
白話
邵氏評析:這條所說的血結胸,是由瘀血與邪熱凝結而成。有已經成實和尚未成實的分別,應當辨別清楚後再施治。
原文
太陰腹滿時痛。誤下之。成寒實結胸。無熱症者。濕氣與寒邪所結之痰飲也。三物白散主之。(參來蘇集)
白話
太陰病腹中脹滿時而疼痛,錯誤瀉下後,會變成寒實結胸。沒有熱症的,是濕氣與寒邪相互凝結而成的痰飲。應當用三物白散治療。(參考來蘇集)
原文
邵評:太陰寒邪在裡而誤下之。寒邪與寒藥相結。成寒實結胸。與結胸實熱者不同。無熱症者。不四肢煩疼也。此非陽邪。無口燥煩渴等見症。故用三物白散溫下之劑。以散寒而除實也。
白話
邵氏評析:太陰病寒邪在裡而錯誤瀉下,寒邪與寒涼的藥物相互凝結,變成寒實結胸,與結胸屬熱實的不同。沒有熱症的,是指沒有四肢煩疼。這不是陽熱邪氣,沒有口燥、煩渴等症狀。所以用三物白散這類溫下之劑,來散除寒邪、攻破實結。
原文
若飲食在胃。未當下而早下之。胸膈高起。手不可近。此食因寒凝。而成結胸。宜理中加枳實、厚朴之類。溫胃和中。不可進寒涼。(參奧旨)
白話
如果飲食停滯在胃中,還沒有到應當瀉下的時候就過早瀉下,導致胸膈部位高起鼓起,手不能靠近。這是因為飲食被寒涼凝結,而形成結胸。應當用理中湯加入枳實、厚朴之類的藥物,溫暖胃腑、調理中和,不可使用寒涼的藥物。(參考奧旨)
原文
邵評:食停胃中。在中上二焦。未化糟粕。切不可下。必待其食化成屎。而滯於腸胃之間者。方可下之。若早下之。寒藥與食凝結中宮。而成食滯結胸之症。是必用溫運中陽化滯散結之劑。使中陽健運。食化而寒結自開矣。
白話
邵氏評析:食物停滯在胃中,位於中上二焦,還沒有消化成糟粕,絕對不可瀉下。必須等到食物消化成糞便,滯留在腸胃之間時,才可以瀉下。如果過早瀉下,寒涼的藥物與食物在脾胃中凝結,就會形成食滯結胸的病症。這就必須用溫陽運化、消滯散結的方劑,使中焦陽氣健旺運轉,食物得以消化而寒凝自然散開了。
原文
結胸又有不因誤下而成者。如論云。傷寒六七日。結胸熱實。脈沉而緊。心下痛。按之石硬者。大陷胸湯主之是也。此不云下早。但云熱實。乃傷寒實邪傳裡。不因誤下而自結聚於胸者也。治法總當以痞滿門諸法。酌其輕重。從乎緩治為當。再用外罨法。以解散胸中實邪。取效尤捷。(參景岳)
白話
結胸又有不是因為錯誤瀉下而形成的。例如經典所說:傷寒六七日,出現結胸熱實,脈沉而緊,心下疼痛,按壓如同石頭般堅硬的,用大陷胸湯主治,就是這種情況。這裡不說瀉下太早,只說熱實,是因為傷寒的實邪傳入裡分,不因錯誤瀉下而自行結聚在胸中。治療方法應當總體按照痞滿門類的各種治法,斟酌病情的輕重,採用緩治的方法為宜。再配合使用外敷的方法,來解散胸中的實邪,效果尤其迅速。(參考景岳)
原文
邵評:此熱實二字。最宜著眼。熱邪傳裡。填實胸中。而內結既熱且實。脈復沉緊。似是大承氣症。然結在心下。而不在腹中。雖按之石硬而痛。亦是水食互結於胸膈。與腸胃之燥糞迥別。故用大陷胸湯硝黃以下其結熱。甘遂以破其水飲也。然此為大結胸而設。若不因誤下而邪入於裡。或但痞結而不石硬。或按之不痛者。此結而未實。故不用陷胸。而以痞滿門瀉心諸法治之。因病未甚。治亦從緩。
白話
邵氏評析:這裡「熱實」二字,最值得注意。熱邪傳入裡分,充實填滿胸中,內部結聚既是熱邪又是實證,脈象又見沉緊,似乎是大承氣湯證。然而結聚在心下,而不在腹中,雖然按壓如同石頭般堅硬而疼痛,也是水濕與食物相互結聚在胸膈,與腸胃的燥屎完全不同。所以用大陷胸湯,芒硝、大黃來瀉下結聚的熱邪,甘遂來破除水飲。然而這是為大結胸而設的方劑。如果不是因為錯誤瀉下而邪氣入裡,或者只是痞結而不到石硬的程度,或者按壓不痛的,這是結聚而尚未成實。所以不用陷胸湯,而用痞滿門類瀉心湯等方法治療。因為病情不嚴重,治療也應當從緩。
原文
又評:此結胸不由誤下而成。是邪熱自入於裡。與內蓄水飲。及痰食互結於胸中也。結胸與臟結。皆因下早。邪氣入里而成。邪與陽結為結胸。邪與陰結為臟結。結胸在心之分。臟結在腎之分。結胸可治。陽主生也。臟結不治。陰主殺也。(參來蘇集)
白話
又評:這種結胸不是因為錯誤瀉下而形成。是邪熱自行侵入裡分,與體內蓄積的水飲,以及痰濕、食物相互結聚在胸中而成。結胸與臟結,都是因為瀉下太早,邪氣入裡而形成。邪氣與陽分相互結聚的是結胸,邪氣與陰分相互結聚的是臟結。結胸的病位在心所主的範圍,臟結的病位在腎所主的範圍。結胸可以治療,因為陽氣主生發;臟結不能治療,因為陰氣主肅殺。(參考來蘇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