制方大法第七（1）

所有疾病都有名稱、症狀、病機和病情，例如中風、傷寒、溫暑、濕痙等類別，這是名稱。

外部有頭痛、身體疼痛、腰痛，內部有喘咳、煩渴、嘔吐下利、腹部脹滿，這是症狀。

其中區分在表在裡、有汗無汗、脈浮脈沉、脈搏有力無力，這是病機。

此時惡寒或惡熱，胸脅苦滿、容易噁心嘔吐，能進食卻不想吃，想躺下卻無法躺下，或者飲水數升，或者只是漱口而不想吞嚥，這些都是病情。

根據名稱來制定方劑的，是粗劣的醫工；根據症狀來確定方劑的，是中等醫工；在症狀中審察病機、觀察病情的，是優秀的醫工。

張仲景制定方劑，不拘泥於疾病的名稱，只求症狀的準確對應，懂得病機、掌握病情，凡是中風、傷寒、雜病，應該用某個主方，隨手選用，沒有不是靈活運用的方法，這叫做醫者不拘泥於固定方劑。

現在談論仲景方劑的人，都說桂枝湯治療中風，不治療傷寒；麻黃湯治療傷寒，不治療中風。

不去審查仲景這個方劑主治什麼症狀，也不去審查仲景什麼症狀用什麼藥，只是在「中風」、「傷寒」這兩個症狀中計較，在「青龍」、「白虎」的名稱上敷衍，把仲景靈活的方劑和靈活的方法，變成了死板的方劑和死板的方法了。

張仲景創立方劑精要而不龐雜，其中以六個主方為基礎，其他各種方劑隨之進行加減。

凡是發汗的方劑都根源於桂枝湯，催吐的方劑都根源於梔子豉湯，攻下的方劑都根源於承氣湯，和解的方劑都根源於柴胡湯，寒涼的方劑都根源於瀉心湯，溫熱的方劑都根源於四逆湯。混雜在一起計算，說一共有一百一十三方，是沒有仔細審查的。

六經各有各自主治的方劑，而其他經脈之間有互相通用的巧妙之處。

例如麻黃湯、桂枝湯，是為太陽經的營衛而設立的，但陽明經的病變在營衛的也可使用它們。

真武湯是為少陰經水氣而設立的，但太陽經發汗後亡陽的也可使用它。

四逆湯是為太陰經下利清穀而設立的，太陽經脈象反而沉的也適宜用它。

五苓散是為太陽經消渴水逆而設立的，陽明經飲水過多的也適宜用它。

豬苓湯是為少陰經下利而設立的，陽明病小便不利的也適宜用它。

抵當湯是為太陽經瘀血在裡而設立的，陽明經的蓄血也用它。

瓜蒂散是為陽明經胸中痞硬而設立的，少陰經心中鬱悶想吐的也用。

符合這個症狀就使用這個方劑，方劑各有其歸經，但使用時可以不拘泥，這是張仲景的方法。

張仲景創立方劑，只有表裡、寒熱、虛實的不同，並沒有傷寒、中風、雜症的分別，而且風寒有兩種湯劑交替使用的妙處，表裡有兩個方劑更換的奇特。有時用完整方劑取勝，有時用加減變化奏效。後人只討論方劑而不討論症狀，所以反而認為仲景的方劑難以使用。

桂枝是發汗劑中的第一品，麻黃的藥性直達皮毛，生薑的藥性橫向散發到肌肉。

所以桂枝輔佐麻黃，就打開汗孔而驅逐衛分的邪氣，使無汗的人出汗而病解，所以叫做「發汗」；桂枝率領生薑，就打開腠理而驅逐營分的邪氣，使有汗的人再次出汗而病解，所以叫做「解肌」。

解肌是解除肌肉的邪氣，邪氣正在營分，為什麼確立三綱的人反而確立麻黃主治營分、桂枝主治衛分呢？

麻黃不直接說解肌，但肌肉沒有不解除的；桂枝的解肌，正是用來發汗。

要知道麻黃和桂枝這兩個湯劑，是發汗區分深淺的方法，不能把發汗單獨歸給麻黃，也不能把解肌和發汗對立起來談論。

前人只議論方劑不議論藥物，只把這兩個方劑當作談話的資料，而把它們擱置不用。

凡是風寒侵襲人體，不在營衛，就是進入了腠理。張仲景制桂枝湯調和營衛，制柴胡湯調和腠理。

觀察六經的症狀，張仲景單獨提出「桂枝症」、「柴胡症」的說法，可見這兩個方劑責任重大，不可拘泥於經絡。

因為太陽經統領諸陽之氣，六經的表症都歸屬於太陽，所以柴胡湯能夠與桂枝湯在太陽部位相對應。

桂枝湯本來是為太陽經風寒而設，凡是六經初感邪氣，尚未脫離營衛的都適宜用它；柴胡湯本來是為少陽經半表而設，凡是三陽經的半表邪氣，逗留在腠理的都適宜用它。

張仲景最重視這兩個方劑，所以親自為桂枝症做註釋，又為小柴胡症做註釋。桂枝症有疑似症，柴胡症也有疑似症。桂枝症有壞病，柴胡症也有壞病。

桂枝症消失後，就不能再用桂枝湯了，但根據症狀來治療，仍然不脫離桂枝方的加減；柴胡症消失後，就不能再用柴胡湯了，但想辦法救治變證，仍然不超出柴胡方的加減。

麻黃症的热全在表。桂枝湯的自汗，大青龍湯的煩躁，都兼有裡熱。張仲景在表劑中，就使用寒藥來清裡。自汗是煩的預兆，躁是煩的表現。

出汗則煩能夠向外發泄，所以不躁，適宜用微寒、酸苦的藥物來調和；不出汗則煩不能發泄，所以躁，適宜用大寒、堅重的藥物來清解。

芍藥、石膏是裡藥卻加入表劑，現在的人不審察表中有裡，因此產生疑慮畏懼，該用而不用，以至於熱邪併入陽明，而發斑、發黃、狂亂等證就出現了。這是不敢用大青龍湯的過錯。

張仲景在太陽經中使用石膏來清胃火，是預先保護陽明經的先手；加入生薑、大棗來培補中焦，又考慮到可能轉屬太陰經。

小青龍湯、小柴胡湯，都是同時解除表裡病邪的方劑，小青龍湯側重於裡證，小柴胡湯側重於表證。

所以小青龍湯加減時，麻黃可以去除；小柴胡湯加減時，柴胡卻要保留。

因為小青龍湯側重於半裡的水邪，小柴胡湯側重於半表的熱邪。

小青龍湯治療傷寒未解的水氣，所以用溫性方劑，發汗來驅散水氣；十棗湯治療中風已解的水氣，所以用寒性方劑，引導水液向下排盡。這是寒水與風水不同的治療方法。

小青龍湯的水邪，流動而不停滯；五苓散的水邪，停留而不運行；十棗湯的水邪，縱橫放縱不受約束；大陷胸湯的水邪，痞硬堅滿；真武湯的水邪，四肢沉重。水氣造成的病患不同，所以治法各異。

林億說：「瀉心湯本名理中黃連人參湯，因為瀉心湯治療痞證，正是調理中焦的方劑。」應當知道張仲景使用理中法，有寒熱兩種方法，一種是扶助陽氣，一種是補益陰液。

邪氣在營衛之間，只有發汗是它的出路，所以設立麻黃、桂枝兩個方劑。

邪氣在胸腹之間，只有催吐是它的出路，所以設立瓜蒂散、梔子豉湯兩個方劑。

瓜蒂散主治胸中痞硬，治療上焦；梔子豉湯主治腹部脹滿而喘，治療兼及中焦。就像麻黃主治皮膚，桂枝主治肌肉一樣。

瓜蒂散是峻猛的方劑，就像麻黃湯不可輕易使用；梔子豉湯是輕劑，就像桂枝湯可以反覆使用而無妨礙。

所以太陽經的表劑，多從桂枝湯加減；陽明經的表劑，多從梔子豉湯加減。

陽明經用梔子豉湯，就像太陽經用桂枝湯，既可以用它來祛邪，也可以用來救治變證。

現在的人只知道發汗是解表，不知道催吐也是解表，知道「吐中使能發散」的說法，卻不知道為什麼應當用吐法的道理。所以在張仲景的大法中，只取用了發汗、攻下而遺漏了催吐法。

少陽經是樞紐，不完全在裡，也不完全在表。張仲景的本意重視裡證，而柴胡湯所主治的又在半裡，所以一定要見到半表的病情，才能夠根據柴胡湯進行加減。

如果邪氣完全進入裡證，那麼柴胡湯就不勝任了，所以柴胡湯被稱為解表的方劑。

小柴胡湯雖然治療半表，實際上是用來調理三焦之氣，所以被稱為樞機之劑。

例如胸滿、胸中煩悶、心煩、心下悸動、咳嗽、口渴、容易嘔吐，這是上焦沒有開發的機能；腹部脹滿、脅下痞硬，這是中焦廢棄了轉運的機能；小便不利，這是下焦失去了決瀆的職責。

都是因為邪氣與正氣相互搏結而導致的，用人參來扶持三焦的正氣，增強其樞紐的功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