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經正義第二（2）

六經的來路各不相同，太陽經是大路，少陽經是偏僻的小路，陽明經是直路，太陰經是近路，少陰經是後路，厥陰經是斜路。

外來的邪氣多從三陽經而來，內生的邪氣多由三陰經而起，就像外寇從邊關到來，盜賊從內地產生一樣。

明瞭六經的地形，才能掌握百病的關鍵；詳細了解六經的來路，才能掌握治病的法則。

如果以證候來論，傷寒是大寇，病從外來；中風是流寇，病邪從旁侵犯；雜病是盜賊，病由內而起。

既然認清了是什麼樣的賊，又知道從何地而起，在它的境內發生，就在本境防禦；如果禍害蔓延到相鄰的郡，就兩路夾攻。

如果邪氣進入太陽經的地面，就用發汗法來驅散它，就像在要害之處陳列精銳部隊，趁其未穩定時攻擊它。

邪氣輕的在衛分，重的在營分，特別重的在胸膈，就像敵寇淺的在關外，深的在關上，特別深的在關內。

麻黃湯是關外的部隊，桂枝湯、葛根湯是關上的部隊，大青龍湯、小青龍湯是關內的部隊。

凡是外寇不安定，內地的盜賊必定會起來響應，因此設立了兩解法，所以有大青龍湯、小青龍湯以及桂枝湯、麻黃湯加減的各種方劑。

如果前軍沒有紀律，導致內亂蜂擁而起，應當重視內部而輕視外部，因此有五苓散、十棗湯、陷胸湯、瀉心湯、抵當湯等方劑。

邪氣進入少陽經的位置，應當混合使用表裡、寒熱、攻補的藥物，作為防禦和解利的治法。

就像偏僻的小路，有利於使用短兵器，不利於長矛大戟，有利於防守，不利於大規模作戰。

邪氣輕的進入腠理，重的進入募原，特別重的進入脾胃。小柴胡湯是治療腠理的方劑，大柴胡湯是治療募原的方劑。

小建中湯、半夏瀉心湯、黃芩湯、黃連湯這四個方劑，是少陽經的脾經方劑；柴胡加芒硝湯、柴胡加龍骨牡蠣湯這兩個方劑，是少陽經的胃經方劑。

如果太陽經與少陽經出現合病或並病，就是一支軍隊侵犯太陽，一支軍隊侵犯少陽。用柴胡桂枝湯，就是兩路分頭攻擊的部隊。

甚至三陽經合病或並病，就是三面受敵了，治法在於單獨取陽明經。

陽明經的地面肅清了，那麼太陽、少陽兩路的陽邪，不待攻擊自然解除。

只要內地的敵寇安寧，外患自然平息，這就是白虎湯能夠奏效的原因。

如果陽邪在內地不能收斂，用大承氣湯來急速攻下，這是攻擊賊寇來保護君主。

如果陰邪直接侵入中宮，用四逆湯來急救其裡，這是強化君主來驅逐敵寇。陽明經是內地，陽明經的邊界就是太陽經和少陽經的地面。

邪氣進入陽明經的邊界，靠近太陽經的地面，雖然沒有侵犯太陽經，但太陽經的部隊不能坐視不管而不救援。

所以陽明經的營衛病，就借用麻黃湯、桂枝湯等方劑來發汗。

邪氣靠近少陽經的地面，雖然沒有進入少陽經，少陽經的部隊不能高築壁壘而不作戰。所以陽明經的腠理病，就借用柴胡湯來解除。

這是因為陽明經失守，不是太陽經不堅固，就是少陽經沒有防備，所以常常兩陽經相合而發病。

如果邪氣已經在陽明經的地面，一定要出兵奮力攻擊，大大驅逐邪氣，不讓它稍有停留，所以用梔子豉湯、瓜蒂散的催吐法來迅速掃除它。

如果邪氣深入內地，無法再驅逐，就應當清空方圓千里的田野，使它無處掠奪，這又是白虎湯發揮作用的地方。

如果邪氣在內廷，又應當清掃宮廷、清除盜賊，這就是三個承氣湯取勝的原因。像茵陳蒿、豬苓之類，又是為喪失紀律的部隊設立的法則。太陰經也是內地，少陰經、厥陰經是太陰經的夾界。

太陰經位於中州，雖然向外與三陽經相通，但陰陽已經不同路徑，心腹部還有膈膜作為屏障。

所以寒水之邪，從太陽經外屬而來的較輕，由少陰經內傳而來的較重；風木之邪，從少陽經來侵犯的較輕微，從厥陰經向上侵襲的較嚴重。

如果本經的正邪轉屬陽明經而成為實證，就像軍隊疲憊、勢力窮盡，可以用下法治癒。

如果陽明經的實邪轉屬本經而成為虛證，那麼邪氣盛而正氣衰，用溫補法挽回非常困難。因為太陰經和陽明經，地面雖然分開，但並沒有阻隔。

陽明經就像受敵的大道，是軍隊聚集、四面作戰的地方。

太陰經就像糧倉等重要地方，是三軍所依賴的，也是盜賊的巢穴。

所以元氣有餘，邪氣就進入陽明經；元氣不足，邪氣就進入太陰經。

在陽明經的地面，就可以陳列軍隊、整頓部隊，能夠背城一戰，片刻之間取勝。

在太陰經的地面，就會焚燒搶劫積蓄，糧倉空虛，空腹的士兵無法抵禦敵人。

厥陰經的地面，是相火運行的區域，它的本氣是少火。

如果風、寒、燥、濕等邪氣，一旦進入它的境內，全部化為熱，這就是壯火。

少火是一身生機的來源，而壯火是心腹的大患。

而且它的地面通達三焦，邪氣侵犯上焦，就會氣往上衝撞心臟，心中疼痛發熱，口渴消瘦，口腔潰爛，咽喉疼痛、喉痹。

邪氣逼入中焦，就會手足厥冷，脈搏微弱將要斷絕，感覺飢餓卻不想吃東西，吃了就吐蛔蟲。

禍害轉移到下焦，就會出現熱性痢疾、裡急後重，或者大便帶膿血，危害不淺，就像驕橫跋扈的軍隊。

張仲景創製烏梅丸方，寒藥熱藥並用，攻法補法同時施行，疏通調理氣血，調和三焦，是平穩治療厥陰經的主方，就像總督內地的大元帥。

他根據情況用豬苓湯來治療消渴，用茯苓甘草湯來治療水飲，用炙甘草湯來恢復脈搏，用當歸四逆湯來治療厥逆，這是間或派出精銳部隊，分頭搶救上焦的心主，安定神明。

用白虎湯、承氣湯之類，清胃來平定中焦的熱實；用白頭翁湯、四逆散，清脾來止住下焦的熱利，這是分頭搶救腹中的陰液，扶助胃脘的元氣罷了。

胃是一個腑，卻分屬陰陽二經；少陰是一條經，卻兼有陰陽兩臟，都是因為它們是根本之地的緣故。邪氣有陰陽兩條路徑，臟腑分陰陽二氣。

例如陽邪侵犯少陰的陽分，反而發熱心煩，咳嗽口渴咽喉痛；陽邪侵犯少陰的陰分，則腹痛自發性下利，或者大便帶膿血；陰邪侵犯少陰的陽分，則身體骨節疼痛，手足逆冷，背部怕冷，身體蜷縮而臥；陰邪侵犯少陰的陰分，則惡寒嘔吐，下利清水或未消化的食物，煩躁得想要死。

張仲景創製麻黃附子細辛湯、黃連阿膠湯、甘草湯、桔梗湯、豬膚湯、半夏湯、苦酒湯等，用來抵禦陽邪侵犯少陰的陽分；他創製桃花湯、豬苓湯等，用來抵禦陽邪進入少陰的陰分；附子湯、吳茱萸湯、四逆湯等，用來抵禦陰邪侵犯少陰的陽分；通脈四逆湯、茯苓四逆湯、乾薑附子湯等，用來抵禦陰邪進入少陰的陰分。

少陰經是六經的根本，對外與太陽經相通，對內與陽明經相接。

所以剛得病時反而發熱，以及八九天後全身手足都發熱的，這是少陰的陽邪侵犯到太陽經的地面；自發性下利純粹清水，心下疼痛，口中乾燥舌頭乾的，這是少陰的陽邪侵犯陽明經的地面。

外出到太陽經就用麻黃作為精銳部隊，並用附子督導；進入陽明經就完全依靠大承氣湯，而不設置監管制約，就像兵家用嚮導與用本部軍隊方法不同。

如果陰邪侵入太陰經，就用理中湯、白通湯加人尿豬膽汁等方法，也是如此啊。唉！不思考張仲景所集成的醫理，怎能見到疾病就知道病源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