脈理

《脈訣舉要》說：暑邪損傷人體的氣，所以脈象虛、弦、細、芤、遲，體徵沒有剩餘。

劉覆真說：暑邪的脈象虛而微弱，按下去沒有力量，又或者脈來隱伏、弦、細、芤、遲，都是暑邪的脈象。

脈象虛弱、身體發熱，這是因為傷於暑邪而中暑，脈象虛弱而微弱的就是這樣。

寒病會傳經，所以脈象每天都會變化；溫熱病不傳經，所以脈象不變。

寒病如果脈象浮洪有力的容易治療，芤細無力的難以治療，沒有脈象的無法治療。

溫熱病就不是這樣。溫病有一兩個部位沒有脈象的，暑熱病有三四個部位沒有脈象的，是被火邪逼迫而藏伏了，並非完全沒有脈象，對病情沒有妨礙，攻治也容易。

有的醫生一診察到這種脈象，就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，如果按照經典使用辛寒藥物，火邪消散後脈象就會浮起，脈象浮起後病就痊愈了，徒然驚慌有什麼用處呢？

關鍵在於詳細辨別。溫熱病，有的侵犯一二條經脈，始終只在這一二條經脈，不再傳遞到別的經脈，這一二條經脈可能脈象洪大數急，而別的經脈則虛弱而且隱伏，按照經絡調理，那麼洪大的會變平和，隱伏的會浮起，這就是痊愈的徵兆。

從前在萬曆丁未年三月間，我寓居在京師，在太倉庫擔任差事，有一天忽然有吏部同鄉劉蒲亭飛馬來報，說病情危重前來求救。

我來到他的寓所，吏部同僚們圍繞守護著，已經準備好後事了，他胡言亂語、撫摸衣物、不能入睡已有七八天了。御醫院的吳思泉是名醫，帶著好幾位醫生治療他。

我診他的脈，只有關脈洪大，其餘的都隱伏，於是開了竹葉石膏湯的方子。

眾人都吃驚地說：吳思泉等人已經煎好附子理中湯了，為什麼用藥如此相反？我詰問他們。他們說：吳思泉說是陽證陰脈，所以用附子。我說：兩關脈洪大，這是陽脈。其餘經脈是被火邪逼迫而隱伏，不是陰脈。吳思泉厲聲爭辯，我也正色擔當責任，眾人都聽從了我的意見。

服用一劑，在傍晚時分就停止了胡言亂語和撫摸衣物的症狀，睡了片刻，我看他們的脈象，已經是洪大的變平和而隱伏的浮起了。眾人面面相覷說：這真是像張仲景一樣啊！再用辛涼藥調理而痊愈。

脈象和症狀有相符合的容易知道，有相矛盾的難以知道，把脈象弄清楚而後才能辨別證候，證候真實而後才能施用藥物，關鍵在於虛心細心診察，不可固執己見而用各種藥物反覆嘗試，使生命在反掌之間就改變了，一定要謹慎啊！

霖按：溫病暑病的脈象大多有隱伏的，然而總不是全部隱伏，如果診察到一二個部位沒有隱伏的脈，必定是洪大數急，即使不是洪大數急，細按也一定有力量，生病初期尤其應當在血氣中辨別寒熱。

《素問·陰陽應象大論》說：左右，是陰陽的道路。水火，是陰陽的徵兆。

這是論述血氣陰陽的升降。從藏氣來說，肝木之氣向左升，肺金之氣向右降；從脈體來說，左手屬血，右手屬氣。

大凡診察外感病的脈象，傷寒大多旺盛在左部，因為寒邪損傷形體，損傷的是有形的營血。

溫病暑病大多旺盛在右部，因為熱邪損傷氣，損傷的是無形的衛氣。這就是水火的徵兆，血氣的左右，不可不診察。但是如果是濕邪很重而熱邪很微的，又不可拘泥於此。

又按：血氣陰陽，交錯宗奉互相為用，其中的道理深淵微妙，說也說不完。

從東垣的《辨感論》以來，勉強分左側為人迎，右側為氣口，認為人迎脈大於氣口屬於外感，氣口脈大於人迎屬於內傷。然而這裡所說的外感，是指外感風寒而言；所說的內傷，是指內傷飲食而言。

這是因為寒邪損傷形體和血，所以脈象旺盛在左部；食物損傷胃腑，所以脈象旺盛在右關。

後世醫家誤解了他的意思，竟然說凡是外感病都應當左側旺盛，凡是內傷病都應當右側旺盛，血氣不分，陰陽無法辨別，雖然有王安道在前面論述過，吳又可在後面論述過，無奈積累的習俗難以改變，寒證熱證顛倒施治，能不遺留給人們夭折死亡的很少了！

至于傷寒傳入陽明，右關脈實大的，燥屎充滿胃腑，應當考慮攻下；溫暑陷入陰經，左關尺脈數大的，是肝腎的伏熱與外熱相搏結，大多無法治療。

靈活的方法在於人的運用，不可拘泥固執。左側脈大是風寒，右側脈大是溫暑。

然而初起病是風寒，浮脈緊脈必定旺盛在左部；初起病是溫暑，洪脈數脈必定旺盛在右部，這又不可不診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