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張任夫先生 （勞神父路仁興里六號）初診（二十四年四月四日） 水氣凌心則悸，積於脅下則脅下痛，冒於上膈則胸中脹，脈來雙弦，證屬飲家，兼之乾嘔短氣，其為十棗湯證無疑。
白話
張任夫先生（勞神父路仁興里六號）初診（二十四年四月四日）。水氣侵犯心臟就會心悸，積聚在脅下就會脅下疼痛，向上侵犯上膈就會胸中脹滿，脈象出現雙弦，屬於飲證，加上乾嘔、氣短，這是十棗湯證無疑。
第八二案 懸飲（其一 穎師醫案）
第八二案 懸飲（其一 穎師醫案）（1）
第八二案 懸飲（其一 穎師醫案）40 句
原文
炙芫花（五分） 制甘遂（五分） 大戟（五分）上研細末，分作兩服。
白話
炙芫花（五分）、制甘遂（五分）、大戟（五分）。以上研成細末，分成兩次服用。
原文
先用黑棗十枚煎爛，去渣，入藥末，略煎和服。
白話
先用黑棗十枚煎爛，去渣，放入藥末，稍微煎煮後一起服用。
原文
佐景按 張君任夫，余至友也。先患左頰部漫腫而痛，痛牽耳際，牙內外縫出膿甚多。余曰，此骨槽風也。
白話
佐景按：張任夫君，是我的至交好友。先前患左臉頰部漫腫疼痛，疼痛牽連到耳際，牙齒內外縫隙流出很多膿。我說，這是骨槽風。
原文
余嘗以陽和湯治愈骨槽風病多人，惟張君之狀稍異，大便閉而舌尖起刺，當先投以生石膏，涼膈散各五錢，後予提托而愈。
白話
我曾經用陽和湯治癒多位骨槽風病人，只有張君的症狀稍有不同，大便閉結且舌尖起刺，應當先投以生石膏、涼膈散各五錢，之後給予提托藥物而痊癒。
原文
越日，張君又來告曰，請恕煩擾，我尚有宿恙乞診。曰，請詳陳之。
白話
隔天，張君又來告訴說，請原諒打擾，我還有舊病請求診治。我說，請詳細說明。
原文
曰，恙起於半載之前，平日喜運動蹴球，恆至汗出浹背，率不易衣。嗣覺兩脅作脹，按之痛。
白話
他說，疾病起源於半年之前，平日喜歡運動踢球，常常汗流浹背，總是不換衣服。之後感覺兩脅脹滿，按壓時疼痛。
原文
有時心悸而善畏，入夜，室中無燈炬，則惴惴勿敢入，頭亦暈，搭車時尤甚。噯氣則胸膈稍舒。夜間不能平臥，平臥則氣促，輾轉不寧。
白話
有時心悸並且容易害怕，入夜後，房間裡沒有燈光，就惶恐不敢進入，頭也暈，坐車時尤其嚴重。噯氣則胸膈稍微舒暢。夜間不能平躺，平躺就氣促，翻來覆去不得安寧。
原文
當夜深人靜之時，每覺兩脅之裡有水聲漉漉然，振盪於其間。……余曰，請止辭，我知之矣。
白話
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，常常覺得兩脅裡面有水聲漉漉作響，在其中震盪。……我說，請停止敘述，我知道了。
原文
是證非十棗湯不治，藥值甚廉，而藥力則甚劇。君欲服者，尚須商諸吾師也。君曰，然則先試以輕劑可乎？曰，諾。
白話
這種病非十棗湯不能治療，藥價很便宜，但藥力卻很猛烈。您想要服用的話，還需要請示我的老師。張君說，那麼先試用輕劑可以嗎？我說，好。
原文
當疏厚朴、柴胡、藿佩、半夏、廣皮、車前子、茯苓、清水豆卷、白朮等燥濕行氣之藥與之。計藥一劑，值銀八角余。服之，其效渺然。張君曰，然則惟有遵命偕謁尊師矣。
白話
當即開立厚朴、柴胡、藿佩、半夏、廣皮、車前子、茯苓、清水豆卷、白朮等燥濕行氣的藥物給他。總計一劑藥，價值銀元八角多。服用後，效果不明顯。張君說，那麼只有遵命一起拜見您的老師了。
原文
翌日，余徑叩師門，則師診視張君甫畢，並在立案矣。走筆疾書，方至「脈來雙弦」之句。余問曰：先生，是何證也？曰：小柴胡也。
白話
第二天，我徑直前往老師家，老師正好診視完張君，正在書寫病案。快速揮筆書寫，寫到「脈來雙弦」這句。我問：先生，是什麼證候？回答說：小柴胡湯證。
原文
予曰：不然，柴胡之力不勝，恐非十棗不效。
白話
我說：不對，柴胡的力量不夠，恐怕非十棗湯不能見效。
原文
先生擱筆沉思，急檢《傷寒論》十棗湯條曰：「太陽中風，下利嘔逆，表解者，乃可攻之。其人漐漐汗出，發作有時，頭痛，心下痞鞕滿，引脅下痛，乾嘔，短氣，汗出，不惡寒者，此表解里未和也，十棗湯主之。」因問張君曰，君氣短而乾嘔乎？曰：良然。師乃顧謂余曰：爾識證確，所言良是也。師乃續其案而書其方，即如上載者是。
白話
老師放下筆沉思，趕快查閱《傷寒論》十棗湯條文說：「太陽中風，下利嘔逆，表解者，乃可攻之。其人漐漐汗出，發作有時，頭痛，心下痞鞕滿，引脅下痛，乾嘔，短氣，汗出，不惡寒者，此表解里未和也，十棗湯主之。」於是問張君說，您氣短而且乾嘔嗎？回答說：確實是這樣。老師於是回頭對我說：你辨證準確，說得很對。老師於是繼續寫完病案並開立處方，就是上面所記載的。
原文
又按《金匱》曰：「脈沉而弦者，懸飲內痛。」又曰：「病懸飲者，十棗湯主之，」余嘗細按張君之脈，覺其滑之成分較多，弦則次之，沉則又次之。
白話
又按《金匱》說：「脈沉而弦者，懸飲內痛。」又說：「病懸飲者，十棗湯主之。」我曾仔細按診張君的脈象，覺得滑的成分較多，弦則次之，沉又次之。
原文
以三部言，則寸脈為尤顯，與寸脈主上焦之說適合。
白話
以三部來說，寸脈尤其明顯，與寸脈主上焦的說法符合。
原文
以左右言，則左脈為較顯，蓋張君自言左脅之積水較右脅為劇也。
白話
以左右來說，則左脈比較明顯，因為張君自己說左脅的積水比右脅嚴重。
原文
今當報告張君服湯後之情形。張君先購藥，價僅八分，驚其值廉。乃煮大棗拾枚，得湯去滓，分之為二。入藥末一半，略煎，成漿狀物。
白話
現在應該報告張君服用湯藥後的情形。張君先買藥，價格僅八分錢，驚訝其價格便宜。於是煮大棗十枚，得到棗湯去渣，分成兩份。放入一半藥末，稍微煎煮，成為漿狀物。
原文
其夜七時許，未進夜飯，先服藥漿，隨覺喉中辛辣，甚於胡椒。
白話
當晚七點左右，還沒有吃晚飯，先服下藥漿，隨即覺得喉中辛辣，超過胡椒。
原文
張君素能食椒，猶尚畏之，則藥性之劇可知。並覺口乾，心中煩，若發熱然。
白話
張君平時能吃辣椒，尚且害怕，可知藥性的猛烈。並且覺得口乾，心中煩躁，好像發熱一樣。
原文
九時起，喉啞不能作聲，急欲大便，不能頃刻停留，所下非便，直水耳。其臭頗甚。
白話
九點開始，喉嚨啞不能出聲，急著要大便，一刻都不能停留，所下的不是糞便，直接是水。其臭味很重。
原文
於是略停，稍進夜飯，竟得安眠，非復平日之轉側不寧矣。
白話
於是稍微停頓，進了一點晚飯，竟然得以安睡，不再是平日的輾轉不安了。
原文
夜二時起，又欲大便，所下臭水更多，又安眠。六時，又大便，所下臭水益增多。
白話
夜裡兩點起來，又想大便，所下的臭水更多，又安睡。六點，又大便，所下的臭水更加增多。
原文
又睡至十時起床，昨夜之喉啞者，今乃愈矣。
白話
又睡到十點起床，昨夜喉嚨啞的症狀，今天已經好了。
原文
且不料乾嘔、噯氣、心悸、頭暈諸恙均減，精神反佳。
白話
而且沒想到乾嘔、噯氣、心悸、頭暈等症狀都減輕，精神反而變好。
原文
張君自知肋膜炎為難愈之疾，今竟得速效如此，乃不禁嘆古方之神奇！
白話
張君自知肋膜炎是難以治癒的疾病，如今竟然得到如此迅速的效果，不禁感嘆古方的神奇！
原文
次日中午，喉間完全復原。下午七時，夜膳如常。九時半，進藥，棗湯即前日所留下者。
白話
第二天中午，喉嚨完全恢復。下午七點，晚餐如常。九點半，服藥，棗湯就是前一天所留下的。
原文
藥後，胃脘甚覺難堪，胃壁似有翻轉之狀，頗欲吐，一面心煩、覺熱、喉啞，悉如昨日，但略差可。至深夜一時，即泄水，較第一夜尤多。
白話
服藥後，胃脘非常難受，胃壁好像有翻轉的感覺，很想嘔吐，同時心煩、感覺發熱、喉嚨啞，都像昨天一樣，但稍微好一些。到深夜一點，就泄水，比第一夜更多。
原文
翌晨，嘔出飯食少許，並帶痰水，又泄臭水，但不多矣。
白話
第二天早晨，嘔出少許飯食，並帶有痰水，又泄臭水，但不多。
原文
至午，喉又復原，能進中膳如常，噯氣大除，兩脅之脹大減。惟兩脅之上（乳偏下）反覺比平日為脹。
白話
到中午，喉嚨又恢復，能正常吃午飯，噯氣大大消除，兩脅的脹滿大減。只是兩脅之上（乳房偏下）反而覺得比平時更脹。
原文
張君自曰：此脅上之脹，必平日已有，只因脅下劇脹，故反勿覺。今脅下之脹除，故脅上反彰明耳。
白話
張君自己說：這脅上的脹，必定平時就有，只是因為脅下脹得厲害，所以反而沒有察覺。現在脅下的脹消除，所以脅上的脹反而明顯罷了。
原文
而膽量仍小，眼目模糊反有增無減，但絕無痛苦而已。
白話
但是膽量仍然小，眼睛視物模糊反而有增無減，只是完全沒有痛苦而已。
原文
吾人既知服後經驗，試更細閱十棗湯之煎服法，兩相參研，乃知煎服法雖僅寥寥二三行，而其中所蘊蓄之精義甚多。
白話
我們既然知道服用後的經驗，嘗試更仔細閱讀十棗湯的煎服法，兩相比較研究，才知道煎服法雖然僅寥寥二三行，但其中所蘊含的精義很多。
原文
煎服法曰：「右三味，搗篩，以水一升五合，先煮肥大棗十枚，取八合，去滓，內藥末，強人服一錢匕，羸人服半錢，平旦溫服之，不下者，明日更加半錢，得快下後，糜粥自養。」觀張君之第一日先藥後飯而不嘔，第二日之先飯後藥而嘔，可知也。
白話
煎服法說：「右三味，搗篩，以水一升五合，先煮肥大棗十枚，取八合，去滓，內藥末，強人服一錢匕，羸人服半錢，平旦溫服之，不下者，明日更加半錢，得快下後，糜粥自養。」觀察張君第一天先服藥後吃飯而不嘔吐，第二天先吃飯後服藥而嘔吐，就可明白了。
原文
先藥後飯，較先飯後藥為愈；亦安知平旦服之云者，不飯而服之也，較先藥後飯為更愈乎。
白話
先服藥後吃飯，比先吃飯後服藥為好；又怎麼知道平旦服藥的說法，是不吃飯而服藥，比先服藥後吃飯更好呢。
原文
又云：「快下後，糜粥自養。」則其未下以前，不能進食可知。
白話
又說：「快下後，糜粥自養。」那麼在未下利之前，不能進食就可知道。
原文
實則下後糜粥自養，較先後俱不飯者為尤佳，此其第一義也。
白話
實際上下利之後用糜粥自養，比前後都不吃飯的更好，這是第一層意義。
原文
曰：「不下者，明日更加半錢。」而不言：「不下，更作服。」可知「明日」二字，大有深義，即明日平旦之省文。
白話
說：「不下者，明日更加半錢。」而不說：「不下，更作服。」可知「明日」二字大有深意，就是明天平旦的省文。
原文
蓋平旦之時，胃府在一夜休養之後，機能較為亢盛，故借其天時之利，以與此劇藥周旋耳。
白話
因為平旦的時候，胃腑經過一夜休養之後，機能較為旺盛，所以藉助天時的有利條件，來與這劇烈藥物周旋罷了。
原文
且一日一服，不似其他湯藥之可以多服，蓋一以見藥有大毒，不宜累進，一以為胃府休養地步，此其第二義也。
白話
而且一天服用一次，不像其他湯藥可以多次服用，一方面因為藥有大毒，不宜連續服用，另一方面為了讓胃腑有休養的餘地，這是第二層意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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