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又越三日，病者來三診，神色更爽於前，扶梯而上，已無甚喘急之狀。
白話
又過了三天，病人來三診，精神神色比之前更加爽朗，扶著樓梯上樓，已經沒有嚴重的喘息了。
第六一案 黃耆建中湯證 （佐景醫案）
第六一案 黃耆建中湯證 （佐景醫案）（2）
第六一案 黃耆建中湯證 （佐景醫案）29 句
原文
詢之，答謂盜汗悉除，惡風已罷，日間喜起坐，不嗜臥矣。飯量由一盅加至一盅有半。
白話
詢問她，她說盜汗完全消除了，惡風已經停止，白天喜歡坐起來，不喜歡躺臥了。飯量從一碗增加到一碗半。
原文
而其最佳之象，則尤為脈數由百二十至減為百十有四至，咳嗽亦大稀，舌苔漸如常人。
白話
而最好的現象，就是脈搏從一百二十次減少到一百一十四次，咳嗽也大為稀疏，舌苔逐漸恢復正常了。
原文
余乃改用潤肺養陰寧咳化痰之劑，如象貝、杏仁、款冬、紫菀、麥冬、沙參之屬。五劑竟無進退。
白話
我就改用潤肺養陰、止咳化痰的藥物，如象貝、杏仁、款冬花、紫菀、麥冬、沙參之類的。服用五劑竟然沒有任何進步或退步。
原文
後有老醫詔余曰：子之棄建中而用貝杏者，誤也。
白話
後來有一位老醫師告訴我說：你放棄建中湯而改用貝母杏仁，是錯誤的。
原文
若是之證，當換箋不換方，雖服之百日，不厭其久也。余謹志而謝之。
白話
像這樣的證，應當換處方紙但不換方子，即使服用一百天，也不嫌時間太久。我恭敬地記下來並感謝他。
原文
後此證變化如何，自在閱者諸君雅注之中，第以不在本證範圍，姑詳他案後。
白話
後來這個病證的變化如何，自然在讀者諸君的高見之中，只是因為不在本證範圍，姑且留在其他病案之後詳述。
原文
於此有一重要問題之發生，不容擱置而حلة焉。問題維何？即所謂陽虛虛勞、陰虛虛勞之辨是也。
白話
這裡有一個重要問題產生，不能擱置不討論。問題是什麼呢？就是所謂陽虛虛勞和陰虛虛勞的辨別。
原文
後賢多謂古者民風樸素，惟勤勞是務，故其所患虛勞多屬陽虛虛勞，宜建中劑。
白話
後世的賢能之士大多說：古代民風樸實，人民只是勤勞做事，所以他們所患的虛勞大多屬於陽虛虛勞，適宜用建中湯類的方劑。
原文
今者世風卑下，男女授受相親，故其所患虛勞，多屬陰虛虛勞，宜養陰劑。二者誤用，禍如反掌云云。而《蘭臺軌範》之說，則較為近理。
白話
現在世風低下，男女親密接觸，所以他們所患的虛勞大多屬於陰虛虛勞，適宜用養陰的方劑。兩者如果誤用，禍害就像翻手掌一樣容易造成等等。而《蘭臺軌範》的說法，則比較接近事理。
原文
《軌範》曰：「古人所云虛勞，皆是純虛無陽之證，與近日之陰虛火旺、吐血咳嗽者正相反，誤治必斃。今日吐血、咳嗽之病，乃血證，雖有似虛勞，其實非虛勞也。」又曰：「小建中湯治陰寒陽衰之虛勞，正與陰虛火旺之病相反，庸醫誤用，害人甚多，此咽乾口燥，乃津液少，非有火也。」又湯本氏云：「余往年誤認師論及諸家學說，用黃耆建中劑於肺結核，常招失敗。當時學識尚淺，不知其故。及讀《蘭臺軌範》諸書，乃始曉然。懼後之人蹈余覆轍，故表而出之，蓋膠飴性大溫，有助長炎症之弊；芍藥之收斂，又有抑遏皮膚肺腸腎臟排泄機能之作用。故誤用本方於肺結核時，一方面助長炎症，他方面阻止結核菌毒素之排泄，故令病勢增惡耳。」
白話
《軌範》說：「古人所說的虛勞，都是純虛無陽的證候，和近來所見的陰虛火旺、吐血咳嗽正好相反，誤治必定死亡。現在的吐血、咳嗽病，是血證，雖然看起來像虛勞，其實不是虛勞。」又說：「小建中湯治療陰寒陽衰的虛勞，正好與陰虛火旺的病證相反，庸醫誤用，害人很多，所謂咽乾口燥，是津液缺少，不是真的有火。」湯本氏又說：「我往年錯誤理解老師的論述以及各家的學說，把黃耆建中劑用於肺結核，常常招致失敗。當時學識還淺，不知道其中的緣故。等到讀了《蘭臺軌範》等書，才開始明白。害怕後人重蹈我的覆轍，所以特地提出來說明，膠飴性大溫，有助長炎症的弊端；芍藥的收斂作用，又有抑制皮膚肺腸腎臟排泄機能的作用。所以誤用本方於肺結核時，一方面助長炎症，另一方面阻止結核菌毒素的排泄，所以使病情更加惡化。」
原文
按以上諸家之說，誠足為吾人參考之資，請重以余淺薄之經驗衡之。
白話
按照以上各家的說法，確實足以作為我們的參考，請允許我用自己淺薄的經驗再來衡量。
原文
本案王女士所患之病，確為肺結核，使湯本氏之說而信，又安能六服輕劑建中湯而得大效耶？
白話
本案王女士所患的病，確實是肺結核，如果湯本氏的說法正確，那麼服用六劑輕劑建中湯又怎能收到大效呢？
原文
推求其得效之故何在，亦無非此肺結核者，適有建中湯之證耳。
白話
推求她之所以見效的原因，不過是這個肺結核病人恰好有建中湯的證候罷了。
原文
使其無建中湯證，則其不效，當如湯本氏所期矣。
白話
如果她沒有建中湯的證候，那麼不見效應，當然就會像湯本氏所預期的那樣。
原文
誠以結核之範圍至廣，結核之病期至久，其間變化萬端，豈某一方所能主治，又豈必無某一方所適治之證？
白話
實在是因為結核的範圍極為廣泛，結核的病程極為長久，中間的變化萬端，哪是一個方子所能主治的，又哪會沒有某一個方子恰好能治療的證候呢？
原文
故曰建中湯不得治肺結核，猶曰桂枝湯不能治太陽病（適為脈緊無汗之麻黃證），其失惟一。
白話
所以說建中湯不能治肺結核，就像說桂枝湯不能治太陽病（恰好是脈緊無汗的麻黃湯證）一樣，錯誤是同一個。
原文
至《軌範》所云陰虛火旺，吐血咳嗽，確為肺痿，為肺癰，為血證，要略自有正治。請檢本書肺癰案所載，即可得其一隅。
白話
至於《軌範》所說的陰虛火旺、吐血咳嗽，確實是肺痿、肺癰、血證，《金匱要略》自然有正確的治療方法。請查檢本書肺癰案所記載的，就能得到一個例證。
原文
其案內附記之曹夫人惡寒盜汗，與陽虛虛勞幾無以異。
白話
那個病案內附記的曹夫人惡寒盜汗，和陽虛虛勞幾乎沒有區別。
原文
然卒能以甘寒之藥愈之，其不混淆為一者，辨證之功也。
白話
然而最終能夠用甘寒的藥物治好她，這是不把它們混為一談的功勞，在於辨證的功夫。
原文
後人誤稱此等證亦曰虛勞，於是有陽虛虛勞、陰虛虛勞之辨。
白話
後人錯誤地稱呼這樣的證也叫虛勞，於是有了陽虛虛勞和陰虛虛勞的辨別。
原文
實則古今人同有此所謂二種虛勞之證，後人既誤其名稱，復化其藥味，驯至古今判然，學者大惑。負整理中醫之責者，又安可不揭其秘也哉？
白話
實際上古今之人同樣都有這所謂兩種虛勞的證候，後人既錯誤地稱呼它們的名稱，又改變了治療的藥物，以至於古今截然不同，學者非常迷惑。擔負整理中醫責任的人，又怎麼可以不揭示其中的秘密呢？
原文
曹穎甫曰 通俗醫界莫不知培土生金之說，然往往不能用之適當者，不通仲師之醫理故也。
白話
曹穎甫說：一般醫界沒有不知道培土生金的說法，但往往不能恰當地運用它，是因為不通曉仲景師傅的醫理。
原文
夫陽浮陰弱則汗自出，汗常出則脾病，而肺亦病。肺病則氣短矣，汗常出則惡風矣。
白話
陽氣浮越陰氣虛弱就會自然出汗，汗常常出來就會導致脾病，而肺也會生病。肺病就會氣短，汗常常出就會怕風。
原文
故桂枝湯本方原為扶脾陽作用，仲師不曰系在太陰乎？
白話
所以桂枝湯本方原來就是扶助脾陽的作用，仲景師傅不是說病邪在太陰嗎？
原文
病積既久，脾陽益虛，肝膽之氣乘之，乃至胸脅腹中俱病，故加飴糖以補脾，飴糖者麥精所煎也。但使脾陽既動，飲食入胃，自能暢適。
白話
病邪積聚既久，脾陽更加虛弱，肝膽之氣趁虛侵犯，以至於胸脅腹中都生病，所以加飴糖來補脾，飴糖是用麥芽煎製的。只要使脾陽運轉起來，飲食進入胃裡，自然就能通暢舒適。
原文
當歸黃耆亦補脾之藥也，加龍骨牡蠣，則《金匱》虛勞盜汗之方治也。要而言之，不過是培土生金之用。苟得其精理所在，幸無為群言所亂也。
白話
當歸黃耆也是補脾的藥物，加龍骨牡蠣，就是《金匱》所載虛勞盜汗的方劑治療。總而言之，不過是培土生金的運用。如果能得到其中的精確道理，幸而不要被各種言論所擾亂。
原文
佐景又按 本案拙見意謂肺癆病者確有時屬建中湯證，而譚次仲先生之卓識則更進一步，確定建中湯為治虛癆之主方，且闡述其義，無不與西醫學相吻合。
白話
佐景又按：本案拙見認為肺癆病人確實有時屬於建中湯證，而譚次仲先生的卓越見解則更進一步，確定建中湯為治療虛癆的主方，並且闡述其中的義理，無不與西醫學相吻合。
原文
其言曰：「蓋治肺癆，近世尚未有特效藥。最重要的對症療法為健胃與營養，以使體重增加，肺之局部症狀因而輕快之一法。考《金匱·虛勞篇》，首立小建中湯。本湯以桂枝、生薑為君，此即西藥中所謂芳香辛辣之健胃劑也。方中配以飴糖，即西藥中之滋養品也。三味均西醫所同備者。而證以中醫之解釋，亦無絲毫違異焉。陳修園云：建中者，建立其中氣也。尤在涇云：治虛勞而必以建中者，何也？蓋中者，脾胃也（脾乃消化機關之胰，而非造血臟器之脾。詳證拙著《中醫與科學》一書，書本此字俱誤）。蓋虛勞不足，納穀者昌，故必立其中氣，中氣之立，必以建中也。余謂古人以建中湯謂健胃劑，此非其明證歟？且桂枝之芳香，能緩解氣管支神經之痙攣，有排痰鎮咳之效，已於《痰飲篇》之苓桂朮甘湯開其端，所以仲景立小建中湯為治虛勞之主方也（但痰多者嫌其太甜，燥多者嫌其太熱，可用他藥代之，而師其健胃營養之法可也）。其餘若發熱盜汗、失精夢交，則有二加龍牡湯及桂枝加龍牡湯，失眠則有酸棗仁湯，腰痛有腎氣丸，補虛有黃耆建中湯，此皆仲聖治虛勞之正法，俱載《金匱·虛勞篇》中。考科學醫對肺結核之藥物療法，皆完全若合符節者焉。」（錄《中西醫藥》二卷二期，譚著《論國醫非科學化則必亡及略舉科學整理之方法》）。高瞻遠矚，彌足欽也！
白話
他說：「治療肺癆，近世還沒有特效藥。最重要的對症療法是健胃與營養，使體重增加，肺的局部症狀因而減輕的方法。考察《金匱·虛勞篇》，首先設立小建中湯。本方以桂枝、生薑為君藥，這就是西藥中所說的芳香辛辣健胃劑。方中配伍飴糖，就是西藥中的滋養品。這三味都是西醫所具備的。而用中醫的解釋來印證，也沒有絲毫違背。陳修園說：建中，就是建立中氣。尤在涇說：治療虛勞必須用建中湯，是什麼原因呢？中，就是脾胃（脾是消化器官的胰，而不是造血臟器的脾。詳細論證見拙著《中醫與科學》一書，書中這個字都寫錯了）。虛勞不足，能進飲食的人就能康復，所以必須建立中氣，建立中氣必須用建中湯。我認為古人用建中湯作為健胃劑，這不就是明證嗎？而且桂枝的芳香，能緩解氣管支神經的痙攣，有排痰鎮咳的效果，已在《痰飲篇》的苓桂朮甘湯中開了端緒，所以仲景設立小建中湯作為治療虛勞的主方（但痰多的人嫌它太甜，燥多的人嫌它太熱，可以用其他藥物代替，而學習其健胃營養的方法就可以了）。其他如發熱盜汗、失精夢交，則有二加龍牡湯及桂枝加龍牡湯，失眠有酸棗仁湯，腰痛有腎氣丸，補虛有黃耆建中湯，這些都是仲聖治療虛勞的正法，都記載在《金匱·虛勞篇》中。考察西醫對肺結核的藥物療法，都完全與此相符。」（節錄自《中西醫藥》二卷二期，譚次仲著《論國醫非科學化則必亡及略舉科學整理之方法》）。真是高瞻遠矚，令人非常欽佩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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