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四案 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證（其四）（2）

第一組：淡豆豉、荊芥穗、浮萍、薄荷、桑葉、菊花、連翹、蟬衣、佩蘭。

第二組：貝母、杏仁、竹茹、萊菔、殭蠶、牛蒡、桔梗、蔞皮、枇杷葉。第三組：金銀花、赤芍、滑石、竹葉、葦莖。第四組：人中黃、甘草、梨皮、甘蔗汁、荸薺。

以上第一組藥物九味，功效在於解表，試問能超出麻黃的範圍嗎？

第二組藥物九味，功效在於化痰，試問能超出杏仁的範圍嗎？

第三組藥物五味，功效在於清熱，試問能超出石膏的範圍嗎？

第四組藥物五味，功效在於生津，試問能超出甘草的範圍嗎？

然而統合辛涼甘潤法的精妙藥物，總不出麻杏甘石湯的範圍，一旦指出，便十分明顯。

所以說辛涼甘潤藥是從麻杏甘石湯脫胎，向平淡方向變化，用來治療麻杏甘石湯的輕證也可以；但如果說辛涼甘潤法是溫熱家的創作，能跳出傷寒的範圍，那怎麼可以呢？

葉氏《幼科醫案》說：「春季突然溫暖又忽然變冷，先受溫邪侵犯，繼而被寒邪束縛，咳嗽痰喘最多。……輕的是咳嗽，重的則是氣喘，喘急就會鼻翼煽動胸口挺起。」這實際上是麻杏甘石湯的對證，如果及時投以麻杏甘石湯重劑，則藥到病除，怎麼會有「逆傳心包」的危險呢？

根據佐景臨床所得，本湯證以小兒患者居多，而且多發生在冬春之間，而白虎加桂枝湯證多發生在夏季及成年人，兩者完全相反，與葉氏所說頗為吻合，由此可見葉氏是明知麻杏甘石湯的。

吳氏鞠通也知道這個道理，所以在《條辨》的「上焦」「中焦」兩篇中隱瞞不說，到「下焦篇」第四十八條，就不再藏匿了。

說：「氣喘、咳嗽、呼吸急促、吐稀痰涎、脈洪數、右脈大於左脈、喉啞，這是熱飲，用麻杏甘石湯主治。」然而溫熱諸家如果能認識麻杏甘石湯證，並以此為基礎，再加以變化、擴充，想要自成一套廣義的溫病學說，實在沒有疑問。可惜不肯道破根源，反而想要與傷寒分庭抗禮。

他們學識獨到之處，可以令人佩服敬仰；但他們禮貌未修之處，實在不可效法。

只怪如今一般的醫師，讀了溫熱的書卻忘了《傷寒論》，更不知道溫熱病在《傷寒論》中的來源，想要疾病痊愈，恐怕也很難了。

所以我敢作公平之論：溫熱家的說法並非全錯，時方輕方也並非全不可用，但應當明白它們與傷寒經方之間的師承貫通之處，然後學習經方的治法，不妨使用時方的藥物，而且用起來必然更加神驗，這是親身經歷的事實，可以忠告同仁的。

我之前說白虎湯證有不完全是由桂枝湯證傳變而來，同樣道理，麻杏甘石湯證也有不完全是由麻黃湯證傳變而來。

假如病人一開始就是麻杏甘石湯證，醫生必然會說：這是溫病。

葉香岩說：「溫邪從上感受，首先侵犯肺。」這話的意思很深刻。

於是桑菊銀翹之類的方藥滔滔而來，病輕的僥幸痊愈，病重的竟然「逆傳心包」。嗚呼！

像這樣的人，不學無術，他們哪裡知道麻杏甘石湯本來就可以避免逆傳心包呢？

哪裡知道首先侵犯肺的不只是溫邪，而且有時是寒邪上受，那就是麻黃湯證呢？

哪裡知道麻黃湯證化熱之後，就是麻杏甘石湯證呢？

又哪裡知道「傷寒傳足、溫病傳手」全是害人的邪說呢？我敢如實告訴讀者，我沒有神志不清，我沒有胡言亂語！

今年臘月，一位同鄉姓何的小孩，住在菜市路一百號煤炭店樓上，病患鼻翼煽動，喘息不安，汗出微黏，大便稀溏帶臭，身體微熱，之前曾經其他醫生投以辛涼輕劑，完全不見效。

我說：「汗出而喘，沒有大熱的，用麻杏甘石湯主治。」

因此立即給予本湯輕劑，略加蟬衣、桔梗、蘆根，以幫助透發，第二天據報告，病大為減輕，喜歡吃奶了。於是就原方去麻黃、石膏，加入輕藥，擬定方劑給予。

三天後，病情又急劇變化，不得已抽空前往親自診治，仍然依賴麻黃、石膏才安穩。

嘻，麻杏甘石湯足以祛病，辛涼淡藥不能驅邪，竟有這樣明顯的對比！

因此我說辛涼甘潤是發源於麻杏甘石湯，而用來治療麻杏甘石湯輕證的說法，是從臨床實驗中細心體察得來的，絕非文字上的偶然契合。

如果我只是藉區區雕蟲小技，空添諸位酒後的話題、茶餘的談資，那麼《經方實驗錄》同樣是可以焚毀的書，哪有什麼價值可言呢？

如果不是這樣，諸位當中有未曾用過麻杏甘石湯的，他日遇到這個對證，被其他醫生的辛涼輕劑不能解決，而用此湯獲效的，才是本錄發揚權威之時，也正是仲聖絕學復興的日子。

曹穎甫說：治病用藥，應當觀察其通達，如果能得到空靈妙悟，那麼牛尿馬糞破鼓的皮，哪裡不是救活人的聖藥呢？

我已故好友丁甘仁先生說：古人對於重症才出方治療，今人用於類似的病症，往往失效，不是古方不能用，而是因為藥力太過了。藥力太過，就應當選擇藥力稍輕的來代替。

無奈近代醫生看到避重就輕的有效，竟然廢棄古方不用，一人倡導，百人附和，於是形成積重難返的形勢，醫道因此日益趨向苟且簡略。

如今姜生具備這樣的通達見識，如果甘仁先生還在，我知道必定讚許他為通才，說沒想到有這樣的再傳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