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方實驗錄

第二三案 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證(其三)

第二三案 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證(其三)

第二三案 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證(其三)36
原文
(佐景筆記)佐景曰 前年三月間,朱錫基家一女婢病發熱,請診治。予輕劑透發,次日熱更甚,未見疹點。
白話
(佐景筆記)佐景說:前年三月間,朱錫基家有一個女僕生病發熱,請我診治。我用了輕微的劑量透發,次日發熱更加厲害,未見疹子出現。
原文
續與透發,三日病加劇,群指謂猩紅熱,當急送傳染病醫院受治。錫基之房東尤恐懼,慫恿最力。錫基不能決,請予毅然用方。予允之,細察病者痧已發而不暢,咽喉腫痛,有白腐意,喘聲大作,呼吸困難不堪,咯痰不出,身熱胸悶,目不能張視,煩躁不得眠,此實爛喉痧之危候,當與:
白話
繼續用透發的方法,三天後病情加劇,大家都說是猩紅熱,應當趕快送到傳染病醫院治療。錫基的房東尤其恐懼,竭力慫恿。錫基無法決定,請我毅然用方。我答應了,仔細診察病人,痧已經發出但不通暢,咽喉腫痛,有白腐的跡象,喘聲很大,呼吸困難得受不了,咳不出痰,身體發熱、胸悶,眼睛不能睜開看東西,煩躁不能入睡。這實在是爛喉痧的危險症候,應當給予:
原文
淨麻黃(錢半) 生石膏(五錢) 光杏仁(四錢) 生草(一錢)
白話
淨麻黃(一錢半)生石膏(五錢)光杏仁(四錢)生甘草(一錢)
原文
略加蘆根、竹茹、蟬衣、蚤休等,透發清熱化痰之品。服後,即得安睡,痧齊發而明,喉痛漸除。續與調理,三日全愈。
白話
稍微加入蘆根、竹茹、蟬衣、蚤休等,透發、清熱、化痰的藥物。服藥後,就能安睡,痧一齊發出而且明顯,喉痛逐漸消除。繼續調理,三天完全康復。
原文
事後婢女叩謝曰:前我病劇之時,服藥(指本方)之後,涼爽萬分,不知如何快適云。意者醍醐灌頂可以彷彿形容之歟!
白話
事後婢女叩謝說:之前我病得厲害的時候,服藥(指這個方子)之後,涼爽萬分,不知道怎麼會這麼舒服。說是像醍醐灌頂或許可以用來形容吧!
原文
佐景按 夫麻疹以透淨為吉,內伏為凶,盡人所知也。而透之之法卻有辨別。蓋痧毒內伏,須隨汗液乃能外出。而汗液寄汗腺之內,須隨身熱乃能外泌。
白話
佐景按:麻疹以透發乾淨為吉祥,內伏為兇險,這是人人皆知的。但透發的方法卻有區別。痧毒內伏,必須隨著汗液才能外出。而汗液寄居在汗腺之內,必須隨著身體發熱才能向外分泌。
原文
故痧前之身熱乃應有之現象,惟此種身熱亦有一定之標準,過低固不可,過高亦不佳。
白話
所以痧症發作前的身熱是應有的現象,只是這種身熱也有一定的標準,過低固然不行,過高也不好。
原文
事實上過高者少,過低者多,故用藥宜偏於溫,萬不可濫用涼劑以遏之。
白話
實際上過高的少,過低的多,所以用藥宜偏於溫,万不可濫用寒涼的藥劑來遏止它。
原文
及痧毒正發之時,小兒身熱往往過度,與未發前成反比。不知身熱過重又妨痧毒之外透。
白話
等到痧毒正在發作的時候,小孩的身熱往往過度,與未發作前成為反比。不知道身熱過重又妨礙痧毒的外透。
原文
此時熱迫肺部則喘急,熱蒸汗腺則汗出,熱灼心君則神昏,熱熏痰濁則乾咳,此為麻杏甘石之的證,重劑投之,百發百中,又豈平淡之藥所能望其項背哉?
白話
這時熱邪迫肺就喘急,熱蒸汗腺就出汗,熱灼心臟就神昏,熱熏痰濁就乾咳,這就是麻杏甘石湯的對證,重劑投下去,百發百中,又豈是平淡的藥物所能比得上的呢?
原文
疹病之兼喉病者,中醫謂之爛喉痧,西醫稱之曰猩紅熱。
白話
疹病兼有喉病的,中醫叫做爛喉痧,西醫叫做猩紅熱。
原文
西醫治本病主先隔離,視為第一等急性傳染病。中醫治此,似無若此慌張。
白話
西醫治療本病主要先隔離,視為第一等的急性傳染病。中醫治療這個病,似乎沒有這麼慌張。
原文
丁甘仁先生擅治此病,其治法大意,略曰:喉痧當以痧為本,以喉為標,但求痧透,則喉自愈,可謂要言不煩。而本湯之治喉痧所以得特效者,即此故也。
白話
丁甘仁先生擅長治療這個病,他的治療方法大概意思是:喉痧應當以痧為根本,以喉為末節,只要痧透達,喉自然就會痊愈,可說是簡明扼要。而本湯治療喉痧之所以有特效,就是這個緣故。
原文
痧毒攻喉,則喉爛而為猩紅熱;痧毒襲肺,則呼吸急迫而為肺炎。
白話
痧毒攻喉,就喉嚨糜爛而成為猩紅熱;痧毒襲肺,就呼吸急迫而成為肺炎。
原文
余嘗治稔友摯甫之大公子發麻疹,用麻杏甘石湯加味而安。
白話
我曾經治療摯友摯甫的大公子發麻疹,用麻杏甘石湯加味而平安。
原文
其疹頗稠,其證非輕,余坦然愈之,不以為意也。越日,二公子續發麻疹,治以同法。
白話
他的疹子很稠密,症狀不輕,我坦然地治好他,不以為意。第二天,二公子相繼發麻疹,用同樣的方法治療。
原文
惟其性情較為強頑,不肯聽母言安睡被中,常自一床跳躍至他床。
白話
只是他的性情比較倔強頑皮,不肯聽母親的話在被窩裡安睡,常常自己從一張床跳到另一張床。
原文
疹發已逾四日,滿面悉紅,尚無回意,忽加呼吸急迫,鼻扇不已。
白話
疹子發出已超過四天,滿臉都是紅的,還沒有消退的跡象,忽然加上呼吸急迫,鼻翼搧動不停。
原文
余曾見鼻扇之證甚多,但從未有若是之劇者。
白話
我曾見過很多鼻扇的症狀,但從沒有像這麼嚴重的。
原文
當其吸氣時,鼻葉自動用力向里吸入,兩葉幾合而為一,又加肩動以助之,呼氣之後,又如是吸氣,鼻葉直無寧時。
白話
當他吸氣的時候,鼻翼自動用力向裡吸入,兩邊鼻翼幾乎合而為一,又加上肩膀動彈來幫助,呼氣之後,又像這樣吸氣,鼻翼簡直沒有安寧的時候。
原文
使依西醫法診斷,此為麻疹併發急性肺炎無疑。
白話
如果依照西醫的方法診斷,這是麻疹並發急性肺炎無疑。
原文
時摯甫遠客川中,嫂夫人倉皇無主,余乃延虞師舜臣主診。
白話
當時摯甫遠在四川作客,他的夫人驚慌失措沒有主意,我於是請虞師舜臣來主持診治。
原文
先用開水送服琥珀抱龍丸一顆,以折其熱邪,續投湯藥,仍師麻杏甘石法,內用麻黃納入蘆根莖中,兩頭紮好入煎,並加桑白皮以透肺熱。
白話
先用開水送服琥珀抱龍丸一顆,來折斷他的熱邪,繼續投予湯藥,仍然師法麻杏甘石湯的方法,內用麻黃放入蘆根莖中,把兩頭紮好放入煎煮,並加入桑白皮來透達肺熱。
原文
其夜,撫孩四肢,忽覺微微作冷,鼻扇略緩,面赤略淡,屬吉屬凶,孰能決之?此嫂夫人次早所告余者。
白話
那天夜裡,撫摸孩子的四肢,忽然感覺微微發冷,鼻扇稍微緩解,臉色發紅稍微變淡,這是屬於吉祥還是凶險,誰能判斷呢?這是嫂夫人第二天早上告訴我的。
原文
幸自次早起,四肢即轉溫,顏面之疹倍稠於前,色加紅,鼻扇漸定,至是方敢云出險。此又中醫能治急性肺炎之一例。
白話
幸好從第二天早上起,四肢就轉為溫暖,臉上的疹子比之前更加稠密,顏色更紅,鼻扇逐漸平定,到這時才敢說脫離危險。這又是中醫能夠治療急性肺炎的一個例證。
原文
至西醫謂肺炎乃麻疹之合併病,就醫師立場之利害言,我可從其說,就醫學立場之真理言,我不能無疑。何者?
白話
至於西醫說肺炎是麻疹的合併症,就醫師立場的利益損害來說,我可以聽從他的說法;就醫學立場的真理來說,我不能沒有疑問。為什麼呢?
原文
彼患麻疹者倘能服藥合度,調護得法,即不致續發肺炎,抑亦何耶?
白話
那些患麻疹的人如果能夠服藥適度,調養護理得法,就不至於繼續發生肺炎,又有什麼疑問呢?
原文
顧本湯之用卻又不限於喉痧及肺炎,凡屬肺熱生痰,因痰生喘者,本湯皆能治之,且已驗之屢矣。
白話
然而本湯的應用卻不限於喉痧及肺炎,凡是屬於肺熱生痰,因痰而生喘的,本湯都能治療,而且已經屢次驗證了。
原文
然考之西醫說,於肺病有急性慢性氣管支炎、肺炎、肺水腫種種名目,究其理,不外因細菌或塵埃之侵入而生炎灶,以致氣管支等部分分泌黏液,閉塞孔道,轉致呼吸窒塞,預後不良,與吾中醫說謂肺津為熱熏灼,變為痰涎,因而痰聲如鋸者,如出一轍。
白話
然而考查西醫的說法,對於肺病有急性、慢性氣管支炎、肺炎、肺水腫等等名目,研究其中的道理,不外是因為細菌或塵埃的侵入而產生炎灶,以致氣管支等部分分泌黏液,閉塞孔道,轉而導致呼吸窒塞,預後不良。這與我們中醫說的肺津被熱邪熏灼,變為痰涎,因而痰聲如鋸的說法,如出一轍。
原文
使用麻黃、杏仁以開其肺氣,生石膏以清其熱,甘草以和其中,吾知其必可效也。
白話
使用麻黃、杏仁來開通肺氣,生石膏來清熱,甘草來調和中焦,我知道這必定可以見效。
原文
本湯條文曰:「發汗後(又曰下後),不可更行桂枝湯,汗出而喘、無大熱者,可與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」云云。
白話
本湯條文說:「發汗後(或又說下後),不可再給桂枝湯,汗出而喘、無大熱的,可以給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」等等。
原文
而惲鐵樵先生竟欲易之為無汗而喘、大熱者。
白話
而惲鐵樵先生竟然想要把它改為無汗而喘、大熱的。
原文
不知麻黃湯證,由或未發熱進為發熱,其證勢為由鬱而發。
白話
不知道麻黃湯證,由或者未發熱進展為發熱,它的證勢是由鬱結而發散。
原文
麻杏甘石湯證,由身大熱轉為身無大熱,其證勢為由表入里(如邪由肺傳腦,則身熱更微矣)。
白話
麻杏甘石湯證,由身大熱轉為身無大熱,它的證勢是由表入裡(如邪氣由肺傳到腦,就身熱更微了)。
原文
惟其逐漸由表入里,由寒化熱,故無汗漸轉為汗出。獨其喘則必不除。然後知「熱喘」二字實為本湯之主證。得此一隅,庶幾三反。而經文煌煌,乃可憑私意以塗改之耶!
白話
正是因為它逐漸由表入裡,由寒化熱,所以無汗逐漸轉為汗出。只有那喘症則必定不除。這才知道「熱喘」二字實在是本湯的主證。得到這個一角,差不多可以舉一反三了。而經文明明白白,怎麼可以憑私意來塗改它呢!
原文
惲先生又曰:「本湯可治白喉初起。」此言殊可商。蓋真正之白喉忌表,當以養陰解毒為主。或者惲先生之所謂白喉,實喉痧之誤。王潤民先生曾暢發此義,茲不贅。
白話
惲先生又說:「本湯可以治療白喉初起。」這話很值得商榷。因為真正的白喉忌諱發汗,應當以養陰解毒為主。或者惲先生所說的白喉,實際上是喉痧的錯誤。王潤民先生曾暢發過這個義理,這裡不再詳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