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方實驗錄

第一六案 葛根湯證(其五 穎師親撰)

第一六案 葛根湯證(其五 穎師親撰)

第一六案 葛根湯證(其五 穎師親撰)43
原文
師曰 鎮江趙錫庠,章次公門人也,診所在曹家渡,嘗治康腦脫路忻康里四十八號蔡姓女孩,約一周歲,先病百日咳,月餘未全,忽股背間隱約有紅點,咳甚劇,目赤多淚,惟身熱不揚,手足逆冷,常自汗出,皮膚寬緩,顏面淡白,無出疹狀。錫庠告其母曰:「瘄疹欲出,表陽虛而不足以達之,此即俗所稱白麵痧也。」方用:
白話
老師說:鎮江的趙錫庠,是章次公的學生,診所在曹家渡,曾治療康腦脫路忻康里四十八號蔡姓女孩,年約一歲,先患百日咳,一個多月未完全康復,忽然大腿背部隱約出現紅點,咳嗽很厲害,眼睛發紅流淚,但身體發熱不明顯,手腳冰冷,常常自汗,皮膚鬆弛,臉色蒼白,沒有出疹的跡象。錫庠告訴她的母親說:「痲疹即將發出,表層陽氣虛弱而不足以將疹毒透發出來,這就是俗稱的白麵痧。」處方用:
原文
葛根(三錢) 桂枝(一錢) 杭芍(錢半) 生草(一錢) 姜(一片) 棗(二枚)
白話
葛根(三錢) 桂枝(一錢) 白芍(錢半) 炙甘草(一錢) 生薑(一片) 大棗(二枚)
原文
因其咳也,加前胡錢半、射干錢半、桔梗八分、象貝三錢,復加牛蒡子三錢以助其提達出表。
白話
因為咳嗽的緣故,加入前胡錢半、射干錢半、桔梗八分、象貝三錢,又加入牛蒡子三錢來幫助它提達透表。
原文
明日復診,顏面紅疹漸顯,神色雖佳,而手足尚冷,遂令再進一劑。二日後,手足溫和,周身紅疹透達。越二日而回,一切平安,躉咳亦愈。
白話
第二天複診,臉上紅疹逐漸顯現,精神神色雖然還好,但手腳仍然冰冷,於是囑咐再服用一劑。兩天後,手腳溫暖,全身紅疹透發。又過了兩天疹子消退,一切平安,咳嗽也完全康復。
原文
佐景按 學者既已知中風傷寒溫病各為太陽病之一綱矣,然此猶為未足。
白話
佐景按:學者既然已經知道中風、傷寒、溫病各為太陽病之一大綱領,然而這還是不夠的。
原文
吾今當窮根究柢,為學者作進一步言,所請毋庸驚詫耳。
白話
我現在要窮根究底,為學者作進一步的說明,希望不必驚訝。
原文
其言曰:所謂中風,所謂傷寒,所謂溫病,所謂太陽病,推而至於六經病,是皆非疾病之真名,不過疾病之代名耳。
白話
我要說的是:所謂中風,所謂傷寒,所謂溫病,所謂太陽病,推而至於六經病,這些都不是疾病的真正名稱,只不過是疾病的代名詞罷了。
原文
更細晰言之,六經病方為疾病之代名,所謂中風傷寒溫病,尚為疾病中一證之代名耳。
白話
更細緻地說,六經病才是疾病的代名詞,所謂中風、傷寒、溫病,尚且只是疾病中某一證的代名詞罷了。
原文
病猶戲劇之全部,證猶戲劇之一幕,故病之範圍大,而證之範圍小。
白話
病就像戲劇的全部,證就像戲劇的一幕,所以病的範圍大,而證的範圍小。
原文
更詳盡言之,謂中風傷寒溫病等為一證之代名,猶不切,毋寧謂之日一證之通名。
白話
更詳盡地說,把中風、傷寒、溫病等稱為一證的代名詞還不夠精確,不如說是稱為一證的通名。
原文
何者,知此等通名病證之方治,將可以泛應萬病故也。
白話
為什麼呢?因為知道了這些通名病證的治療方劑,就可以廣泛地應用於治療萬病。
原文
例如吾人知太陽溫病之方治,可以泛治痙病,可以泛治麻疹,可以泛治一切類似之病。所謂痙病,所謂麻疹,方是疾病之真名。
白話
例如我們知道太陽溫病的治療方劑,可以廣泛治療痙病,可以廣泛治療麻疹,可以廣泛治療一切類似的疾病。所謂痙病,所謂麻疹,才是疾病的真正名稱。
原文
仲景之所以為聖,即在先教人以病證之通名通治(指《傷寒》),後教人以病證之專名專治(指《金匱》)。
白話
仲景之所以被稱為聖人,就在於先教導人們病證的通名通治(指《傷寒論》),後教導人們病證的專名專治(指《金匱要略》)。
原文
後人之所以為愚,即在不曉病證之通名通治,獨齗齗於傷寒溫病等代名之爭。
白話
後人之所以被稱為愚昧,就在於不懂病證的通名通治,偏偏固執地爭論傷寒、溫病等代名的問題。
原文
西醫之所以不及中醫,即在但講疾病之專名專治,獨不知疾病之通名通治(彼於無特效藥之病,除委之於期待外,恆束手無策),更不曉何者為證(彼所謂對症療法,與吾所謂證大異,其義另詳)。
白話
西醫之所以不及中醫,就在於只講疾病的專名專治,偏偏不知道疾病的通名通治(西醫對於沒有特效藥的疾病,除了消極等待之外,往往束手無策),更不懂什麼是證(西醫所說的對症療法,與我們所說的證大不相同,詳細意義另文說明)。
原文
而佐景之所欲大聲疾呼者,亦即在使學者知仲聖通名通治之大道。
白話
而佐景我想要大聲疾呼的,也就是要讓學者知道仲聖通名通治的大道。
原文
柯氏曰:「因知仲景方可通治百病,與後人分門證類,使無下手處者,可同年而語耶?」是柯氏寧非得道之深者。
白話
柯氏說:「由此可知仲景的方子可以通治百病,與後人分門別類,使人無從下手的方法,豈可同年而語?」可見柯氏實在是深得其道的人。
原文
余謂吾人既知太陽溫病之方治,即可以泛治麻疹者,猶曰用葛根湯方可以治麻疹之初起也(麻疹之順者可勿服藥,服藥而誤,反易僨事)。
白話
我說我們既然知道太陽溫病的治療方劑,就可以廣泛治療麻疹,也就是說用葛根湯方可以治療麻疹的初期(麻疹症狀順暢的可以不服藥,服藥如果錯誤,反而容易誤事)。
原文
閱者將疑麻桂之決不可治疹病者乎,則吾師遇麻疹病之遏伏甚而不透發者,且用麻黃湯。服湯已,疹乃暢發。
白話
讀者將要懷疑麻黃、桂枝一定不能治療疹病吧,但我老師遇到麻疹病邪被遏伏得很厲害而不能透發的,反而用麻黃湯。服湯之後,疹子才暢快發出。
原文
惟竊細心考察,間有透發之後引起灼熱者,是正所謂「若發汗已,身灼熱者,名曰風溫。」但余早已言及,此所謂灼熱並非不得了之謂,其輕者將自已,其重者亦可以補治。
白話
但我私下細心考察,偶爾有透發之後引起發熱的,這正是所說的「若發汗已,身灼熱者,名曰風溫」。但我早已說過,這裡所說的灼熱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,輕的自己會好,重的也可以補救治療。
原文
惟竊意與其補治於後,寧早用葛根預防於前,故余之治小兒麻疹,葛根乃為第一味要藥。
白話
但我私下認為,與其在事後補救,不如早用葛根預防,所以我的治療小兒麻疹,葛根是第一味重要的藥物。
原文
回觀本案趙先生方中,既用前胡、牛蒡、桔梗等開發之品,即可以代麻黃之司。
白話
回頭看本案中趙先生的方子,既然用了前胡、牛蒡、桔梗等發散的藥物,就可以代替麻黃的作用。
原文
故謂本方為桂枝湯加葛根加味,毋寧謂葛根湯加味,與余之方治乃密合無間也。
白話
所以說這個方子是桂枝湯加葛根加味,不如說是葛根湯加味,與我的治療方法完全吻合。
原文
海上諸醫視麻桂若蛇蠍,何況疹病宜涼之說深入人心,誰敢以之治麻疹者。
白話
上海的醫生們把麻黃、桂枝看作蛇蠍一般,更不用說疹病宜涼的說法深入人心,誰敢用它們來治麻疹呢?
原文
吾乃不得已變通其說,曰:葛根湯以葛根為君,麻桂為臣,君藥不可去,臣藥可取而代也。
白話
我不得已變通其說法:葛根湯以葛根為君藥,麻黃、桂枝為臣藥,君藥不可去除,臣藥可以替換。
原文
若薄荷、桑葉,若牛蒡、桔梗,若西河柳、芫荽,若櫻桃核、蟬衣,皆可以代麻、桂,獨葛根當勿易。
白話
如薄荷、桑葉,如牛蒡、桔梗,如西河柳、芫荽,如櫻桃核、蟬蛻,都可以代替麻黃、桂枝,唯獨葛根應當不可更換。
原文
嘻,高價不售,降格以求,其有能諒吾苦心者乎?
白話
唉,高價不出售,降格以求,不知能有理解我苦心的人嗎?
原文
實告讀者,余之治太陽病,於麻黃、桂枝、葛根三藥,誠有不可一日無此君之慨。
白話
如實告訴讀者,我治療太陽病,對於麻黃、桂枝、葛根這三味藥,實在有不可一日缺少的感嘆。
原文
故凡余之所說悉屬言行合一,而絕非著作與治病分作兩事者。
白話
所以凡是我所說的都屬於言行合一,絕不是寫書和治病分開的。
原文
余用麻黃常由八分至二錢,用桂枝常由錢半至三錢,用葛根常由二錢至四錢,若吾師之用此三藥,則更倍蓰於是。故三藥之中,以葛根最為和平。
白話
我用麻黃通常是八分到二錢,用桂枝通常是一錢半到三錢,用葛根通常是二錢到四錢,像我老師用這三味藥,則更是倍數增加。所以在這三味藥之中,以葛根最為平和。
原文
奈何今之醫尚多不敢下筆,徒知拾前人之唾餘,曰:「葛根是陽明藥,若邪未入陽明而早用之,將引邪入內。」曰:「葛根竭胃汁。」嗚呼,邪說重重,豈惟不必贅引,法當一焚而廓清之!
白話
無奈現今的醫生還有很多不敢下筆,只知道拾取前人的唾餘,說:「葛根是陽明經的藥,如果邪氣還沒進入陽明就過早用它,將會引邪入內。」又說:「葛根耗竭胃汁。」唉!邪說層出不窮,豈止不必多說,簡直應當一把火燒掉清除乾淨!
原文
用是作葛根湯證按,為葛根一藥呼冤,為葛根一湯表彰。欲勿廢書長嘆,猶待舉世之覺悟也夫!
白話
因此寫這篇葛根湯證按語,為葛根這一味藥鳴冤,為葛根湯這張方子表彰。想要不掩卷長嘆,還需要等待全世界的覺悟啊!
原文
曹穎甫曰 世之論者動稱溫病無主方,而傷寒論一書幾疑為專治傷寒而設,不知越人言傷寒有五,溫病即在其中。
白話
曹穎甫說:世上議論的人動輒說溫病沒有主方,而《傷寒論》這部書幾乎被懷疑是專門為治療傷寒而設的,卻不知道秦越人說的傷寒有五種,溫病就在其中。
原文
今姜生佐景能於大論中發明葛根湯為太陽溫病之主方,真能發前人所未發。
白話
如今姜生佐景能在大論中發明葛根湯是太陽溫病的主方,確實能發現前人未曾發現的東西。
原文
蓋葛根湯證與傷寒不同者,原以津液不足之故,故於桂枝湯中加麻黃而君葛根。
白話
葛根湯證與傷寒不同的緣故,本來是因為津液不足,所以在桂枝湯中加入麻黃,而以葛根為君藥。
原文
中風證而津液不足者,即用桂枝湯本方而加葛根。
白話
中風證而津液不足的,就用桂枝湯原方加葛根。
原文
太陽標熱內陷而下利者,即用葛根芩連湯,以清熱生津為主。
白話
太陽經的標熱內陷而腹瀉的,就用葛根黃芩黃連湯,以清熱生津為主。
原文
蓋人體中水分多於血分,則易從寒化,故藏於精者,春不病溫。
白話
人體中水分多於血液,就容易從寒化,所以藏精的人,春天不會得溫病。
原文
血分多於水分,則易從熱化,故冬不藏精,春必病溫。
白話
血液多於水分,就容易從熱化,所以冬天不藏精的人,春天必然得溫病。
原文
從寒化者,傷寒不愈,浸成痰飲,雖天時轉陽,猶宜小青龍湯。
白話
從寒化的人,傷寒不康復,逐漸變成痰飲,即使天氣轉暖,仍然適宜用小青龍湯。
原文
從熱化者,中風誤治即成熱病,為其津液少也。
白話
從熱化的人,中風誤治就變成熱病,是因為他的津液少的緣故。
原文
即此意以求之,則葛根為太陽溫病主藥,葛根湯為太陽溫病主方,不益可信乎?
白話
按照這個道理來推求,那麼葛根是太陽溫病的主藥,葛根湯是太陽溫病的主方,不是更加可信嗎?
原文
佐景又按 學者既已熟稔太陽病之三主方矣,乃請進論陽明病,而以白虎湯證始可也。
白話
佐景又按:學者既然已經熟悉太陽病的三個主要方劑了,那就請進一步討論陽明病,從白虎湯證開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