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謝先生，三伏之天，盛暑迫人，平人汗流浹背，頻頻呼熱，今先生重棉疊衾，尚覺凜然形寒，不吐而下利，日十數度行，腹痛而後重，小便短赤，獨其脈不沉而浮。
白話
謝先生在三伏天，酷暑逼人，平常人汗流浹背，頻頻喊熱，但謝先生穿著厚重棉衣、蓋著多層被子，還覺得寒冷怕冷，不嘔吐卻腹瀉，一天十幾次，腹痛且裡急後重，小便短赤，唯獨他的脈象不沉而浮。
第四案 桂枝湯證（其四 佐景醫案）
第四案 桂枝湯證（其四 佐景醫案）（1）
第四案 桂枝湯證（其四 佐景醫案）29 句
原文
大論曰：太陰病，脈浮者，可發汗，宜桂枝湯。本證似之。
白話
《傷寒論》說：太陰病，脈象浮的，可以用發汗法，適宜用桂枝湯。本證與此相似。
原文
川桂枝（錢半）、大白芍（錢半）、炙甘草（錢豐）、生薑（二片）、紅棗（四枚）、六神麯（三錢）、穀麥芽（炒，各三錢）、赤茯苓（三錢）。
白話
川桂枝（錢半）、大白芍（錢半）、炙甘草（錢豐）、生薑（二片）、紅棗（四枚）、六神麯（三錢）、穀麥芽（炒，各三錢）、赤茯苓（三錢）。
原文
佐景按：本案乃余所親歷，附麗於此者也。謝君先是應友人宴，享西餐、冰淋汽水，暢飲鼓腹。及歸，夜即病下利。三日不解，反增劇。曾投輕劑乏效。愚則依證治之，雖三伏之天，不避桂枝。服後果表解利稀，調理而瘥。
白話
佐景按：這個案例是我親身經歷，附記在此。謝先生先前應朋友宴會，享用了西餐、冰淇淋汽水，暢飲到肚子鼓脹。回家後，當晚就患了腹瀉。三天沒有好轉，反而加重。曾用輕劑沒有效果。我則依照證候治療，雖然是三伏天，也不避用桂枝。服用後果然表證解除，腹瀉減少，調理而痊癒。
原文
本案不吐而下利，又異於前案，所謂證有變化是也。吐者為胃不和，利者為腸不和。
白話
這個案例不嘔吐而腹瀉，又不同於前一個案例，所謂證候有變化就是這樣。嘔吐是胃不和，腹瀉是腸不和。
原文
然而能吐能利，胃腸尚有抗毒逐邪之機能，病未得為進也。
白話
然而能夠嘔吐、能夠腹瀉，說明胃腸還有抗毒驅邪的功能，病情還沒有到進展的地步。
原文
大論《太陰篇》云：「太陰病，脈浮者，可發汗，宜桂枝湯。」舒氏疑本條有誤，當以理中為主，內加桂枝云云。說似有見。
白話
《傷寒論·太陰篇》說：「太陰病，脈象浮的，可以發汗，適宜用桂枝湯。」舒氏懷疑這一條有錯誤，認為應當以理中湯為主，在裡面加入桂枝等等說法。這種說法似乎有見地。
原文
然而理中加桂枝為偏里，桂枝湯為偏表，今脈浮，表證重，故宜桂枝湯。
白話
然而理中湯加桂枝是偏於治裡，桂枝湯是偏於治表，現在脈浮，表證重，所以適宜用桂枝湯。
原文
況曰「宜」，而不曰「主之」，其賓主層次之分了然矣。
白話
何況說「宜」，而不說「主之」，其中賓主層次的區別就很清楚了。
原文
曹穎甫曰：本案桂枝湯證其四，實為太陰病，蓋桂枝湯為證見脈浮之本方，雖重棉疊衾，尚覺惡寒，有似麻黃湯證，不知桂枝湯證原自有嗇嗇惡寒者，況脈浮而不緊，其不為麻黃湯證明矣。
白話
曹穎甫說：這個案例的桂枝湯證之四，實際上是太陰病，因為桂枝湯是針對脈象浮的基本方，雖然穿著厚重棉衣蓋著多層被子，仍然覺得惡寒，有點像麻黃湯證，但不知道桂枝湯證本來就有微微惡寒的，況且脈浮而不緊，它不是麻黃湯證就很明白了。
原文
因下利之為食滯也，加六神麯炒穀麥芽，因小便短赤也，加赤茯苓，可以悟隨證加減之法矣。
白話
因為腹瀉是食滯所致，加了六神麴、炒穀麥芽；因為小便短赤，加了赤茯苓。可以從中領悟隨證加減的方法了。
原文
佐景又按：本年（二十五年）六月二十四日起，天時突轉炎熱，友人沈君瘦鶴於其夜進冰淇淋一客，兼受微風。次日即病。
白話
佐景又按：今年（民國二十五年）六月二十四日起，天氣突然轉為炎熱，友人沈瘦鶴先生在那天晚上吃了一客冰淇淋，又受了點風。第二天就發病。
原文
頭脹，惡風，汗出，撫其額，微冷，大便溏泄，復發心悸宿恙，脈遂有結代意。
白話
頭脹，怕風，出汗，摸他的額頭，稍微發冷，大便稀溏，又發作心悸的老毛病，脈象於是出現結代脈的跡象。
原文
與桂枝、白芍、炙草各錢半，生薑一片，紅棗六枚（切）。夜服此，又次早醒來，諸恙悉平。惟心悸未愈，乃以炙甘草湯四劑全差。諸方均不離桂枝。
白話
給予桂枝、白芍、炙甘草各一錢半，生薑一片，紅棗六枚（切開）。晚上服用後，第二天早上醒來，各種症狀都平復了。只有心悸未痊癒，於是用炙甘草湯四劑完全治好。所有方子都不離桂枝。
原文
又越日，孫椒君以進梅漿，病下利、惡風、冷汗出、頭脹、胸悶、骨酸、腿軟、不欲食而嘔，一如沈君，給方與沈同。
白話
又過了一天，孫椒君因為吃了梅漿，發病腹瀉、怕風、出冷汗、頭脹、胸悶、骨頭酸、腿軟、不想吃東西而嘔吐，和沈君一樣，給的方子與沈君相同。
原文
惟孫君以午夜市藥，藥肆不備紅棗，任缺之。服後一時許，熱汗漐漐遍體，舒然睡去。翌早醒來，不知病於何時去。
白話
只是孫君因為中午晚上去買藥，藥店沒有紅棗，就任由缺少它。服藥後大約一個時辰，熱汗淋漓遍體，舒適地睡去。第二天早上醒來，不知道病什麼時候消失了。
原文
然則桂枝湯實為夏日好冷飲而得表證者之第一效方，又豈惟治冬日北地之傷寒而已哉？
白話
如此說來，桂枝湯實在是夏天喜歡冷飲而患表證者的第一有效方，又豈只是治療冬天北方的傷寒而已呢？
原文
夫傷寒而必限於北地，北地而必限於冬日，抑何固執之甚邪？
白話
至於傷寒一定要限於北方，北方一定要限於冬天，這是多麼固執啊？
原文
俗醫無識，以耳為目，使其見我治沈孫之方，必曰：「桂枝生薑皆辛熱之品，值此炎令，何堪抱薪救火？甘草大棗又悉甘膩之物，甘增中滿，膩能戀邪。若芍藥之酸收更屬不合。綜藥五味，乃無一可用者。」向使病者無堅決之信仰，聆此評語，得毋擊節歎賞，而撕吾方紙乎？
白話
庸醫沒有見識，以耳代目，如果他們看到我治療沈孫的方子，一定會說：「桂枝、生薑都是辛熱之品，正值這樣的炎熱季節，怎麼能抱薪救火？甘草、大棗又都是甘膩之物，甘味增加中滿，膩味會留戀邪氣。至於芍藥的酸收更是不合適。總共五味藥，竟然沒有一味可用。」假使病人沒有堅決的信仰，聽到這種評論，難道不會拍手讚賞，而撕掉我的處方嗎？
原文
嗚呼，魚目混珠，燕石亂玉，亦安知不合理之論，按之事實，不幾相去萬里乎？
白話
唉！魚目混珠，燕石亂玉，又哪裡知道看似合理的言論，按事實來驗證，不是相差萬里呢？
原文
設有醫者焉，遇上述之證，信吾此說，願用此方，但恐藥味太少，藥值太廉（原方價僅一角許），不足以壯觀瞻，而堅信仰，則薄荷，藿香，佩蘭，苡仁，穀芽，麥芽，燈心，茯苓，豆卷，扁豆之屬，不妨邀作陪客，聊湊熱鬧。
白話
假如有醫生，遇到上述的證候，相信我的說法，願意用這個方子，但恐怕藥味太少，藥價太便宜（原方價僅一角左右），不足以壯觀瞻，而堅定信仰，那麼薄荷、藿香、佩蘭、苡仁、穀芽、麥芽、燈心、茯苓、豆卷、扁豆之類，不妨請來作陪客，聊以湊熱鬧。
原文
但切勿用桂枝二分，還須泡湯代水，免致無效，反損吾經方聲價。
白話
但千萬不要用桂枝二分，還需要泡湯代水，以免無效，反而損害我經方的聲譽和價值。
原文
不特此也，倘有識者見此，抑慮其笑壞齒牙乎？呵呵！
白話
不僅如此，倘若有見識的人看到這個，難道不怕他們笑掉大牙嗎？呵呵！
原文
然則桂枝湯證之病理果如何，桂枝湯之藥理又如何？至此，不能不有所解說。
白話
那麼桂枝湯證的病理到底是怎樣的，桂枝湯的藥理又是怎樣？至此，不能不有所解說。
原文
在余未陳已意之前，姑略引諸家之說，以資參考。
白話
在我尚未陳述自己意見之前，姑且略引各家學說，以供參考。
原文
《醫宗金鑑》略云：「桂枝辛溫，辛能散邪，溫從陽而扶衛；芍藥酸寒，酸能斂汗，寒走陰而益營。桂枝君芍藥，是於發汗中寓斂汗之意。芍藥從桂枝，是於固表中有微汗之道。……」陸氏九芝曰：「桂枝者，能入營而出衛者也。太陽主開，今風乘之，而過於開，則必祛風外出，而太陽之氣始復其常。但中風為虛邪，營氣已弱，是宜慢泄。又風邪已近肌肉，即為肝氣乘脾，故君以桂枝，而必以養血和中者為臣。風能化熱，以芍藥之涼者監之……」柯氏韻伯曰：「此為仲景群方之魁，乃滋陰和陽，調和營衛，解肌發汗之總方也……」此皆不離營衛以為說。
白話
《醫宗金鑑》大略說：「桂枝辛溫，辛能散邪，溫從陽而扶衛；芍藥酸寒，酸能斂汗，寒走陰而益營。桂枝為君，芍藥為臣，是在發汗中寓有斂汗之意。芍藥跟隨桂枝，是在固表中有微汗之道。……」陸九芝說：「桂枝，是能夠入營而出衛的藥物。太陽主開，現在風邪侵犯，導致開洩太過，就必須祛風外出，太陽之氣才能恢復正常。但中風是虛邪，營氣已虛弱，適宜緩慢驅邪。又因為風邪已接近肌肉，就是肝氣乘脾，所以以桂枝為君，而必須以養血和中的藥為臣。風能化熱，用芍藥的涼性來監製它……」柯韻伯說：「這是仲景群方之首，是滋陰和陽、調和營衛、解肌發汗的總方……」這些都不離營衛來說明。
原文
然而營衛茫茫，試問讀仲聖書者，有幾人能真個瞭解乎？
白話
然而營衛之說茫茫，試問讀仲聖書的人，有幾個人能真正瞭解呢？
原文
先賢有謂桂枝湯中不應有酸寒之芍藥，而時賢祝味菊先生則曰：「本湯之組合，應以芍藥為主藥，桂枝為重要副藥。蓋適用本方之標準，在皮膚蒸發機能亢進，而自汗出者，故用芍藥以調節其亢進之機能。桂枝則不過補助心臟之作用而已，故麻黃湯中亦用之，其非主藥可知也。」此二說也，相左特甚。湯本右衛門。
白話
前賢有說桂枝湯中不應該有酸寒的芍藥，而當代賢者祝味菊先生則說：「本方的組成，應以芍藥為主藥，桂枝為重要副藥。因為適用本方的標準，在皮膚蒸發機能亢進，而自汗出的情況，所以用芍藥來調節其亢進的機能。桂枝則不過是輔助心臟的作用而已，所以麻黃湯中也用它，它不是主藥可知。」這兩種說法，互相矛盾很厲害。湯本右衛門。
原文
《皇漢醫學》云：「余之經驗，凡用芍藥、大棗、甘草之證，必診得筋肉攣急，而於直腹筋最為明確……可為三藥之腹證……亦可為本方之腹證……以上純屬理論，實際上當隨師論，準據脈證外證，可以不問腹證也。」此說前後參差，亦堪商矣。眾說紛紜，吾將安從？
白話
《皇漢醫學》說：「我的經驗，凡是用芍藥、大棗、甘草的證候，必定診斷出筋肉攣急，而在腹直肌最為明確……可作為三藥的腹證……也可作為本方的腹證……以上純屬理論，實際上應當遵循老師的論述，依據脈證和外證，可以不問腹證。」這種說法前後不一致，也值得商榷。眾說紛紜，我將聽從哪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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